“大胆!”平璋大声呵斥,“本公主没发话,谁让你站起来的!”
沈玉秋微微调整气息,揉了揉腿,笑嘻嘻道,“公主,臣女是来请安不是来领罚。我可是听闻皇上一向爱民如子,公主深得皇上宠爱,一定和皇上一样仁爱吧。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十多年的恩怨,说什么误会?
平璋公主斜了她一眼,“少拿父皇来压我!我才是父皇的女儿,你少来出风头。”
因为父皇宠爱外人,平璋没少嫉妒。
更心烦的是,父皇竟然对她的死对头沈玉秋也那般疼爱,着实让她受不了。
看沈玉秋那一副笑眯眯有恃无恐的样子,她更来气了。
还没待她发火,沈玉秋语气和顺道,“是,公主说的是。”
平璋公主微愣,打量她好一会儿,嘲笑道,“呵,怎么?退婚深受打击。心气没了?你怎么能配得上子鹤哥哥,早就告诉你别痴心妄想!”
果然如沈玉秋预料,她一恭顺,对方定然会怀疑她的初衷。
沈玉秋挤出一些笑容,边走边说,“公主,我还是坐下说吧,真的很累。”
平璋公主的鞭子啪的一声打在石板地面上,树上的鸟儿应声噗噗四散飞走。
平璋怒目道,“谁让你坐下的!”
沈玉秋露出不解的神情,心平气和道,“不是让我来陪陪公主吗?殿下这是作何?我又没有犯法,公主如此苛待臣女,这事要是传到前朝去,估计少不了言官要弹劾公主言行有失。难道公主还想被幽禁一个月?”
“你!”平璋公主举着鞭子,抖着手指向沈玉秋,“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沈玉秋微微叹息道,“您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一句话我就到宫里来了,何必还要如此苛待于我呢?再说了,公主送我的那些礼物,也没让我好过啊?”
平璋公主怒目圆瞪,举着鞭子指向沈玉秋,“你还敢和我提礼物的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话音刚落,鞭子就落向沈玉秋的肩膀,沈玉秋可不会逆来顺受,她接住了鞭子,和公主呈拉扯之势。
两人力道相当,僵持不动。
平璋气愤,“你!快放手!”
沈玉秋赌气不放,“我可以放手,但公主不可以胡乱打人,这要是伤了自己,可怎么办?”
鞭子因紧绷发出吱呀难以承受之声。
公主脸蛋憋得微红,“你有这等好心?”
沈玉秋咬着牙关,“主要是我也怕疼啊。”
平璋眼珠子快冒出火来了,使劲顿鞭子,无奈沈玉秋的力气更大,愣是没让她拉动。
沈玉秋是健身房常客,常年跑步跳绳举铁一样不落。
就体力而言,她确实没把公主这个常年关在宫墙里的小女子放在眼中。
平璋还在使蛮劲,沈玉秋看着时候差不多了,便快速松了手。
力道撤得太突然,平璋果然没有反应过来,一个踉跄倒了过去。
“啊!”
沈玉秋跑过去,假装关心,略带嘲笑,“哎呀,公主你没事吧。”
这时,皇后带着嬷嬷和几个宫女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狼狈躺着的公主,微微蹙眉,厉声道,“这是在做什么?”
平璋一骨碌爬了起来,原本还愤怒的表情变成了不耐。
因为这宫里平璋最忌惮的人来了。
平日里,平璋可以无法无天,唯独对皇后,她不敢。
毕竟,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人,她哪里能讨得了好。
上次被幽静一个月,就是皇后推波助澜。
吃了几次亏后,平璋确实收敛了一分,其实不过是绕着皇后走罢了。
平璋不耐地回道,“没干什么,不小心摔倒了。”
“不知皇后娘娘忽然造访,儿臣有失远迎。”
皇后娘娘坐在宫女端来的圈椅里,抚了抚衣袖,低声道,“公主已及笄。听说对新科状元印象不错,母后特意让本宫过来和你商议一二。”
沈玉秋跪在公主的身后,牙齿咬得咯咯响,公主果然要截胡。
平璋微微抬头,面无表情,“多谢皇后娘娘关心,状元确实不错,不过儿臣只是和父皇随口评价这个人而已。”
接着,忽然转头指着沈玉秋,“只要她不和我抢,我就不要这个新科状元。”
皇后娘娘啪地拍在圈椅的扶手上,“胡闹!”
沈玉秋伏在地上,赶紧解释,“皇后娘娘请息怒,公主是在和臣女开玩笑。公主的意思是,她还没有考虑好。毕竟公主还小,婚姻大事还需皇上皇后娘娘多多费心。”
皇后娘娘冷哼一声,“你和公主向来一起胡闹惯了,今个是怎么了?倒是懂得了分寸。看来退婚也不是坏事。”
沈玉秋咬牙切齿。
一个退婚,怎么搞得人尽皆知?果真是坏事传千里。
她压着性子恭顺道,“皇后娘娘教训得是。”
皇后诧异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杨嬷嬷,冷嘲热讽道,“今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公主不耐烦地回头斜了她一眼,像在看叛徒。
皇后是不想再看到公主在宫中胡作非为了,到了婚嫁的年纪,越早嫁出去越好。
只是,公主名声在外,王公大臣稍微明理强势一点,总能找到借口搪塞过去,左不过说自己配不上公主。
自己的女儿是什么行德,皇上当然了然于心。
公主也没有明说心仪之人,皇上自然也没有非要强迫嫁人。
如今,公主开口提起状元,这才有皇后主动上门操持。
没想到却是这么个结果。
皇后原本也是疑心,那么多皇亲贵胄,公主除了对陆子鹤多看两眼,没听说对谁有好脸色。
忽然相中一贫如洗的才子状元。
很难想象,书都不愿多翻几页的公主是个惜才之人?
如今眼前这光景,皇后倒是确信不二,依旧在胡闹。
前日,陆子鹤婚约在身,不好张罗。
如今不同,公主如果继续胡作非为,她倒是可以成全了他们。
她要想办法让公主早点嫁人,宫里也能早日清净。
只能苦了这个新科状元。
能娶公主,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皇后站起身来,抚了抚衣袖,慢悠悠道,“你的婚事,我和你父皇自然是一百个上心,你自己做好准备,也是到了该独立的年纪了。”
平璋不耐地蹙眉,“我会和父皇说,不劳皇后娘娘费心。”
杨嬷嬷开口教训道,“公主还是要好好学学宫里的规矩,后宫之事归皇后娘娘管。皇上要管天下百姓之事,已是疲累,公主要学会多体恤皇上才是。”
杨嬷嬷是皇后的奶娘,自然不是普通的奴婢,普通的皇子公主都要敬她三分,可是平璋哪里是规规矩矩的公主。
她一仰头,忿忿地看过去,干巴巴地丢出两个字,“知道!”
皇后气得咬了咬牙,“明日再派两个夫子过来,好好教教公主的规矩,多长点学识。”
说完,拂袖离去。
人影消失在壁影后,平璋气呼呼顿地坐在了地下。
悲愤道,“可恶!学学学,明知道本公主最讨厌迂腐的夫子,还让我学!”
估计是忽然想到身后还跪着个她,整个人来了精神,猛然转身看过来,拔高声音嘲讽道,“沈玉秋!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没骨气!”
沈玉秋慢悠悠站起身来,揉了揉跪疼的膝盖,“臣女一年也见不到皇后几次,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再说了,她本就是来找你麻烦的。”
平璋公主咬着牙,目眦欲裂,手中的鞭子捏得滋滋作响。
沈玉秋立刻抬手阻止,悠哉游哉道,“哎,公主息怒!别一会儿皇后又回来了。”
鞭子啪地一声甩在石板地面上,平璋公主怒指沈玉秋,“今晚你留在宫中,好好伺候本公主,伺候不好,就给我跪到天明!”
沈玉秋内心咒骂声快要冲出天灵盖,表面还是维持住了恭顺,“是,臣女一定好生伺候公主。”
这一声鞭子震天响,也惊到了出门不久的皇后和杨嬷嬷。
皇后无奈叹息,杨嬷嬷也是不屑,“真是无法无天。”
“她的婚事必须尽快给办了。”
两人缓步经过御乾宫,里面恭维声绵绵不断地传出来。
皇后悠闲地抚了抚发簪,“陆子鹤战功赫赫,皇上对他总是另眼相看。可惜,他和我们太子怎么就不对付?”
杨嬷嬷安抚道,“陆子鹤不过一介武夫,现在效忠皇上,将来太子登基,他也还是要效忠太子。有何好担忧?”
皇后摆了摆手,沉声道,“眼下,一切尚无定论,还要小心行事。”
三个月前,皇后派人给在战场上的陆子鹤送过一份书信。
内容很简单,要求他退了和沈府的这门亲事,她会另行安排,没想到,陆子鹤当场拒绝。
结果,战争胜利归来,他却第一时间退了婚。
拒绝要求,摆明不接受皇后的招纳,但是,主动退婚,皇后着实没想明白。
沈尚书可是皇帝多年老友,沈玉秋又是宠妃林氏最疼爱的侄女,皇帝对这个女娃也是视如己出,薄了沈家的面子,对他有什么好处?
陆子鹤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