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钰打开冰箱,拿了块面包,转身看向沙发上的庄怀,“你要来一块么?”
“你就吃这个?”庄怀看看面包,又看看凌钰。
“有问题么?”
“你不会做饭么?”
“额……”凌钰关上冰箱,咬着面包走到庄怀对面,“会做,但是……我不喜欢自己做给自己吃。”
庄怀睁大眼睛,思考的时候眼珠转了一圈,像是翻白眼,“难吃就直说。”
“……”凌钰一愣,差点没噎住,“不是,你什么表情?还学会翻白眼了?”
庄怀没理。凌钰一屁股坐上沙发,伸上脖子盯着庄怀,继续争辩道,“做饭难吃是什么大罪过么,难道你会做?做的还能吃?”
“不才,肯定比你好。”庄怀回过头来,嗓音照样平静低沉,从容自信,不容置疑,还是那么一本正经,“虽然我也没做过。”
“噗……”你哪儿来的自信?就冲你是神仙?凌钰腹诽道,嘴上还是很理智,“口说无凭,试试才知道。”
“激将法对我没用。”庄怀笑了笑,眼神沉静,一动不动地看着凌钰。凌钰狠狠咬了一口面包,不甘心地闭上了嘴巴。
“吃完了就接着练。”庄怀站起身来,凌钰突然感觉像是回到了以前跆拳道训练的日子。不同的是,那时候他虽然偶尔偷懒,但只要真投入了,从来都是得心应手。任何事情,基本上接触过就知道自己能不能行,真有不合适的,也不勉强。
毕竟天大地大,人生短短几十年不过黄粱一梦,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可是现在……他真的不想继续练了。
“才刚吃完,再歇会儿吧。”他说着就想溜到阳台上,庄怀一个位移挡在了他面前,“不要畏难,你就是很有天分,刚刚你已经成功了一次,不是么?”
天分?几十次练习就成功了一次,你说这是天分,难道不是意外?不对,好像连成功也不是,成功的话是不会把自己也带着飞出去的。凌钰尴尬地笑笑,“没有畏难,就是想先晒晒太阳。”
“为什么就是不相信自己?”庄怀的眼睛紧盯过来,像是要刺探进他的灵魂,把他叫醒,“你有天分,刚刚的表现是有原因的,你……”庄怀说着立马顿住了,因为凌钰忽然眼睛一两地看向他,等着听他说那个原因。
“你只是……暂时忘了。”他说完就看见凌钰眼中的光灭了,又补了一句,“不要这样苛责自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嗓音很轻,沉沉的,无奈到近乎恳求——带着心疼。这句话仿佛一个带毛的勾子,勾得凌钰的心发痒,微微颤动起来。庄怀不愿放弃的样子,让他羞愧,却说服不了他。
他没有回嘴,垂下头静静地站着。
终于,庄怀又开口了,“这样吧,换个人陪你练,你再试试。”庄怀看向茶几上摆放的兰草,开口道,“青言,出来吧。”
只见兰草叶子慢慢摇晃起来,像是伸了个懒腰,眨眼的功夫,屋里多了一个大活人——十七八岁的面貌,个子比凌钰矮大半头,眼神清澈,看人的时候总是很认真——小孩的那种认真。
凌钰估摸着他的心理年龄应该只有十四五岁。
青言出来的时候,凌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庄怀侧脸看看他,像是在问,“现在这种事情还会吓到你么?”
“没有,”凌钰摆摆手,笑着解释道:“我只是没想到,屋里居然还有个人,哦,不,还有棵草。”
“你不是见过么?”庄怀问。
“……”可之前你展示的就只是一棵草,没说他还是个大活人。凌钰无话,笑着点点头,“额……见过。”
青言看了凌钰一眼,“来吧。”他走到墙边站好,好奇地看着凌钰,等他发力。
或是被新来的陪练者分了心,凌钰暂时忘了刚才的失意,青言一站好,他就照例凝聚注意力。
忽然,“噗”的一声,青言狠狠摔到了墙上。
“我草,”青言慢慢站稳,又惊又疑,“你这偏心也太明显了吧,刚刚……”
“青言!”庄怀立马叫住了他,语气比平时重了很多,凌钰也惊了一下,青言“哦”了一声,脸上还憋着被生吞下去的话。
“为什么不让他说?”凌钰凑到庄怀身边,一连莫名其妙,“我怎么就偏心了?”
“没有。”庄怀淡淡地解释道,“他只是想说你刚刚一直使不出灵力,现在突然就使出了,他以为你是故意套他。”
凌钰转向青言,争辩道,“套你什么,我刚刚都不知道你是个大活人,怎么算计你?”青言没理他,径直看向庄怀,等着让他自己圆场。
“我知道这和偏心没关系,你之前发挥不好应该是因为……因为我这个元神是你的,所以不愿意进攻我。”庄怀说。
“哦。”凌钰点点头,合情合理。但庄怀这话,他总觉得不真,只是找不到证据。
根据凌钰刚才的表现,青言判断他已经和体内的灵气相熟,所以这次他微微躬身,双手半举交叉在胸前,做好防御。看到他的姿势,凌钰瞬间来了兴趣,他集中意念,发现灵力汇聚到掌心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很多,控制起来更顺手了。他慢慢抬起手,然后两掌向外迅猛推出。
受到冲击的时候,青言晃动了一下,幅度不大。然后就见凌钰变换了进攻方式,开始手脚并用,青言也使出拳脚接招。虽然凌钰的灵力不算强悍,但动作迅捷灵活,没有套路,还有一点新手的莽撞和随意,应付起来也不算容易。
练了二十多分钟,青言就甩手说要休息了。
“别呀,这不才开始么?”凌钰拉住他的胳膊,生怕他话一落就变成了一棵草缩了回去。青言看向庄怀,凌钰也看去。庄怀静静地看着他俩,没说话。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你还有别的事要做。”庄怀的目光转向凌钰,示意他过来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凌爸的声音:“小钰,去贵州看病的事我听你妈说了,她见过小庄,我主要是听她的看法。现在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你想去么?”
凌爸骨子里其实是个读书人,奉行民主到近乎绅士的地步,已经确定的事还是要确认一遍儿子的想法。
“我和我妈想的一样,先去看看,”凌钰说着看了庄怀一眼,“试试总不会有错。”
“嗯。”凌爸似乎思考了一会,“你有没有问过小庄,他陪你去到那里之后,有没有时间陪你到整个观察期结束?中途如果他离开的话可不可以让老张去照顾你?”
“不用。我在那里的时候他都会在那里的。”
电话那边静默了几秒,凌钰似乎听到了凌爸心里的猜测——才认识几天,关系就这样好么?凌钰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刚刚的话,完全没想就说出来了,像是老习惯了。
凌爸的声音阻断了他的思绪,“那好,你今明两天去学校把休学手续办了,后天我和你妈开车过来,送你们去。”
“啊?”凌钰吓得差点没拿稳手机,眼神撇向庄怀,庄怀点点头,他继续回话,“不用了吧,他去过那里,我和他坐高铁去就行。”
“那不行,这么大的事,贵州又那么远,你第一次一个人去这么远的地方,你妈不放心。”凌爸说得很委婉,想必是知道庄怀就在身边。凌钰从他的坚持里还是听到了不信任,毕竟庄怀对他们只是一个陌生人,怎么能放心?
凌钰又看看庄怀,庄怀似乎也意识到了凌爸的不放心,微微点了头。
“行吧,那就听你的。”凌钰说。
之后就是凌爸独自输出:办休学手续用什么理由,怎么找老师商量,带些什么东西,如何跟“小庄”好好相处等等。
凌钰进卧室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发现庄怀也换了一身装扮——黑色方口涤纶衬衫,上口随意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黑色布料下的皮肤莹白如雪,袖口挽至小臂,显示出几分随性的雅致。深炭色西裤熨帖地勾勒出细长的腿型,衬得整个人愈加挺拔。
凌钰挪开了眼睛,喉结下意识蠕动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的宽大白体恤和牛仔裤,平时他也没觉得这搭配很丑,现在却觉得这穿着像个没长大的高中生,傻气十足。
“你怎么了?”庄怀似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没怎么,”他没看庄怀,“就是好奇你为什么突然换了一身衣服。”
“和你一起出去,总不能穿一样的衣服吧。”
他看向庄怀,想起他之前的白色短袖和蓝色牛仔裤……确实。本来白色短袖和蓝色牛仔满大街都是,可是庄怀和他个头差不多,身形也很像,又走在一起,要是还穿得差不多,就有点说不清了。
可是,他现在穿着这一身,随便往哪一站,都很惹眼。见他半晌不说话,庄怀走近来,问道:“怎么,你觉得不合适么?”
“也不是,就是……”凌钰抬眼看着庄怀,然后光明正大地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就是这一身黑有点太扎眼了,要不换一下?”
“扎眼?”庄怀想了想,没有继续追问,转眼衬衫就变成了白色。
现在那领口出的锁骨和皮肤就没那么显眼了,不过……明明就是一身卖保险的装扮,怎么看起来还是有一种文质彬彬的性感?
凌钰突然神经一紧:性感?瞎想什么!他急忙甩了甩头,故意理直气壮地抬起头,看看庄怀,准备尽快转移话题:“现在好多了。不过,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出去,难道你在人间也有事?”
“没有,就是陪你去。”
“陪我?”凌钰品味着这句话,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我现在水平应该不比老张差了,一个人出去应该没事了。”
庄怀盯着他,许久才说,“不是之前那些东西,可能还有别的。”
“别的?”凌钰突然想起之前庄怀回过一次神界,难道神界有人想跟庄怀作对?“具体指什么?”
“还不知道。”庄怀说着就朝门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