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楼下。
“去买菜吗?”吴放生举着自己的手机,上面是他检索的做菜教程,“我找了几个菜,可以试着做做。”
“家里有菜”
“嗯?”吴放生记得聿别不会自己做饭。
回到聿别家,打开冰箱,整个冰箱都是菜,荤素都有,吴放生目瞪口呆。
“是你自己买的吗?”
“我……爸爸”聿别告诉了他,应求经常在出差,但每周都会在冰箱给他备菜。
他们跟着教程在厨房里捣鼓,做了一道黑色的娃娃菜,一碗烧成米糊状的肉丸,可以吃的是一盘虾和一道清汤豆腐。吴放生把菜端到桌子上,又点了个鸡公煲的外卖。
吴放生取身上的围裙,聿别帮他解开背后的绳结,绳子掉落的那一刻四只手交叠在一起。聿别的耳边,洗手池的水龙头落下水滴,临近夜晚的风吹翻窗帘,帘子的布料不再是暗灰色。
吴放生转身过来,聿别的背抵在墙上,两个人接了个安静柔软的吻。
校长的玫瑰被偷的事在学校传了一阵,聿别在此周周五收到一大束捆在一起的玫瑰,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小偷偷了玫瑰送给聿别。
聿别盯着桌子上的玫瑰发呆,下课铃已经打响了许久,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花带走,犹豫许久把一大束玫瑰塞进了书包里。
他骑着自行车旋出校园,今天吴放生没有跟着他来,巨大的书包让上坡路变得艰难,他在半道停下来,推着车往上,翻完坡,看见林肖出现在他面前。
聿别无视他往前走。
“喂!”
“你怎么不理我”
林肖跟上来,黏在他身后,却发现怎么都无法靠近聿别合拍地行走。
“你有事?”
林肖拉了拉聿别的书包,聿别转回头瞪他一眼。
“你别……”他迟钝片刻,貌似下定决心说下去,“你别和别人”
“你和我,好吗?”
聿别停下来,皱眉看着他,“和你什么?”
“和我谈恋爱,我喜欢你”林肖低下头,去踢地下根本没有石头的光滑地板,“我喜欢你”
聿别沉默地没说话,林肖终于有机会和聿别齐平,他趁机靠近聿别,头凑过去,就在他以为快吻上聿别时,前方的弯道突然冒出一辆自行车,生生把他与聿别分开,横在他们中间。
“……?”
吴放生耳朵上的玫瑰吊坠晃一晃,车停下来。
“你来送早餐盒?”吴放生劈头盖脸地问出口,声音出奇大,林肖哑口无言。“他不会再带早餐了”吴放生说完转头对着聿别,声音一下变温柔,“上车吧”
“不行!”林肖激动起来,“他不能走”
“为什么?”吴放生状作漫不经心,瞥林肖一眼。聿别早已上了吴放生的后座,礼貌地回应林肖,“再见”。吴放生脚在踏板上一踩,自行车沿着他们来时的坡下去不见了。
“不行!”
“我说不行!”
林肖的声音落在车后,顽固地远去。
吴放生送聿别的玫瑰从五年前就开始种,初一时他告诉爸妈自己有喜欢的人了,他们支持自己在小花园里为未来的爱人种一方地的玫瑰花。至于为什么是玫瑰花,从吴放生六年级喜欢上聿别之后,每每看偶像剧爱情剧都要将自己和聿别代入两个主角,玫瑰花是爱情之花,他终有一天会让聿别成为他们爱情的主角。
高墙的巷子里,聿别的背狠狠抵在石墙上,吴放生很不克制很不温柔地吻他。唇舌交缠,悱恻变得急切,交流变成侵略,这俨然变成一场战争。
不过是吴放生单方面挑起的。
聿别忍无可忍,抵在吴放生肩膀上的手狠狠发力,推开了对方,两个人猛烈的喘息暴露在空气里。
吴放生眼睛发红地盯着聿别。可他在聿别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
“你有事?”聿别发问,语气很冷。
“为什么?”
吴放生想,他听起来生气了,可是生气了语气也很软,很可爱。
“什么为什么?”
吴放生越过聿别的肩膀,将露出一朵玫瑰花的书包的拉链打开,哗——一大簇玫瑰从书包里泄露出来,雨一样往下落,一大半梭梭掉落在地。
“你干嘛!”聿别很凶地吼了他。
吴放生心里更伤心,眼泪快流出来了。他有些哽咽,“你干嘛收别人的玫瑰!”
一颗眼泪从他右眼落出来,滴在地上,他右边的脸颊有一颗痣,看过去耳垂上是那只玫瑰吊坠。聿别心脏异常跳动起来,这让他感到失措,脑袋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吴放生越来越伤心,真的哭出来,眼泪淹没全脸,蹲下身去,两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他刚刚是不是要吻你,你也没想躲是不是……”
聿别知道了,吴放生是个爱哭鬼。
聿别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身体,弯下腰去,摸了摸吴放生毛茸茸的头发,好舒服。
“哦”
“哦!?”吴放生抬起头,双眼通红地仰望聿别,“什么是哦!”
聿别要忍住自己的笑意,吴放生真的很可怜,爱哭哭。他表情严肃起来,“哦,我以为玫瑰花是你送的,所以装进书包里了。”
吴放生的表情滞住了,一下子站起身,人高马大地遮住了聿别。
“……”
大狗起身了。
“真的吗?”他的语气还很委屈。
“真的”聿别笑出来。
吴放生就愣愣地看着聿别,“你笑了”
聿别又收住笑容。
“不行”吴放生直接上手,左右手的食指按在吴聿别两边的嘴角,“你笑嘛”吴放生泪眼温柔,“好看,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聿别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任吴放生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我没有要和别人接吻”声音很小地解释。
“嗯!”吴放生的声音听起来高兴了许多。
“聿别——”声线沉下来,柔软、动听。
聿别心中一滞,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嘴角上的手指撤下来,他的脸被手掌包住,摩挲。一个吻落下来,吴放生湿热的嘴唇触碰聿别冰冷的唇,唇瓣相吻,重合、交错。很轻、很小心、很虔诚、很执着。
吴放生吻了聿别四次,都是停留在外的啄吻。手掌体温到聿别逐渐升温的脸,渐渐没进聿别头发里。他们的呼吸彼此缠绕。
聿别的两只手垂在身侧,紧握出拳头,手腕的筋若隐若现。
“不要推开我”吴放生垂眸看着他,那眼神很沉,眼睛却透亮,他低下头吻了聿别第五次,手指穿进聿别手指里。
结束后他把脑袋放在聿别肩膀上,“不要推开我”,呼吸温热,扑在聿别肩膀的衣料。
聿别的心像即将崩断的弦,仍旧有人执着地在上面弹奏,让他崩溃,让他无路可走。
他感觉自己被传染了,眼睛又热又湿,喉咙哑涩。不过数秒,眼泪无声息地流出来,爬满了他的脸,他欲开口,却发现自己又变成哑巴。
吴放生轻轻地抱住他,进一步把脸埋进他的脖颈,眼泪顺着皮肤落进聿别的衣襟。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我错怪你了,我以为你选择了林肖,不选择我。”他坦诚自己,“我特别害怕,我真的特别害怕”
聿别和吴放生从巷子里出来,脸上的泪还没干。自行车顺溜而下,滑出山腰,直滑到长江边,嘉陵江的河风吹拂他们脸上的心情,聿别又一次开口留宿吴放生。
校长的花被林肖偷了,送给聿别,聿别却误以为是吴放生送的。吴放生还在赌气,“我每次都是单送你一朵,每一朵都很认真”“而且你看那束花的割痕,我不会这样粗糙地对待它们,每一枝我都小心翼翼。”
说完这话聿别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好像是第一次。“吴放生”聿别的眼神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你的名字是个好名字,只是遇上我不是一件好事。”吴放生疑惑,他凝结早晨雾珠的黑色瞳孔一错不错看着聿别,“为什么不是好事?”聿别没有回答,他的身影落在水面上,灰暗的。
学校里的人知道花被送给了聿别,但并不清楚谁是那个罪犯。
林肖灰秃秃地回了家,得知有人在一直给聿别送玫瑰之后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前那股对聿别无名的烦躁终于找到原因。如果他早一点,早一些比吴放生出现,是不是聿别会选择他。他这样想着。一直以来畸形的注视让林肖比其他人了解聿别多一些,学校之外,聿别的经历,他的奇怪,他的怪异行为,到底是为什么?如果自己爱他,也应该挖掘下去。
聿别行尸走肉般地从公寓的楼房出来,山城的雾环抱他,但他像一只孤魂野鬼。终究到了这样一天,应求提出不再继续和他法律上的父子关系,“这套房子留给你,每个月的生活费也会按时打在你卡里。”
由于走神,他早上起床打碎了应求和他生父的照片,捡的时候手指被刺破了,照片被他扔进了垃圾桶。太阳透过半掩的窗帘照到脸上,在烧灼的空气里他走向阳台,窗拦上花盆里的红色玫瑰日日积累。人人都想做美梦。聿别看着阳台上的花越发觉得一切都是幻觉,也许有一天他会在满园的玫瑰花里大摔一跤,发现黄粱一梦,苦愿化蝶,生不如死。
车流在他身边穿过,公交车停靠又驶走,随便来辆车把他撞·死也好。
吴放生收到来着朋友的警告,“你最近怎么和他走那么近,他很奇怪,你离他远点”“为什么?”他好奇地问。“前段时间校长的花园进贼了你知道吗?那个小偷把玫瑰送给聿别,想想就恐怖,哪个不正常的会喜欢他给他送花。”
是我。是我。我喜欢他,日日为他栽培。吴放生在心里回答。
吴放生问朋友为什么这样看待聿别,朋友摊手,“大家都这样觉得。”
大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