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阳半明 第5章 第4章

程斯野跟着江书雪一起走出了熙攘的急诊室来到他的办公室，比起刚才的人声鼎沸，江书雪的办公室里却异常的安静。

“请坐。”江书雪说完才发现程斯野已经很自觉的找地儿坐下了。

他笑了笑，又熟练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冰贴撕开背面的透明塑料纸，然后凭着感觉贴在自己的脸颊。

程斯野看着他默默的给自己疗伤还没疗对地方，不由得叹了口气，“我帮你吧，”他指了指他脸上的冰贴，“贴歪了。”

还没等江书雪反应过来，程斯野拉着椅子就坐到江书雪面前，他伸手小心翼翼的将冰贴撕了下来，然后按照红肿的位置重新调整了角度轻轻的贴了回去，贴完后又扶着对方的脸左右看了一下，确定没有别的伤后才罢手。

“这么好看的脸，怎么下得去手的。”程斯野看着那张脸不由的发出感慨。

“谢谢。”江书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礼貌的道谢。

“我看了那位老人的病例，严重的脑淤血，抢救时间必须尽早，你先选择救治并没有问题。”程斯野用手撑着脑袋，也不管彼此熟不熟，就这么盯着人家的脸，“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

“只是觉得对于那位母亲而言，确实没有事情能比他孩子的健康更重要。”江书雪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对着电脑敲击起来，他似乎也不太想继续讨论刚才的事。

“所以就算被打你也不解释一下？”程斯野追问。

“不管是什么理由，规定也好，职责也罢，对于那位母亲来说都未必算充分吧，现实就是我忽略了他的孩子。”江书雪的声音很轻柔很好听，但是程斯野听的莫名的有些担心。

“江医生是觉得愧疚吧，就算那个孩子只是受了轻伤，你也会因为没顾上而愧疚。”

江书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转头对上程斯野的眼睛，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

“这种时候，不管先救治哪名患者，那另一名患者就会失去医治时间和机会，所以有时我也会想，到底救哪边才是对的？”电脑屏幕的光反射到江书雪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竟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我倒是觉得你先救谁都特别对！”程斯野看着江书雪一脸认真的说，“在我看来就医遵守先来后到，轻重缓急的原则就是最直观最公平的，江医生只要按照规则工作就不存在什么所谓的忽不忽略，他在担心自己孩子伤口的时候而你也在尽心力去为另一个随时可能去世的人争取生的时间，虽然医生的身上承担着每个人生死和健康的希望，但是尽人事听天命也未尝不是一种对生命的尊重，江医生不用被单一的情感而绑架，你要做的只是尊重规则，医生这个职业已经很累了，也希望生活里江医生能活得轻松一些，这样才能更好的全身心的投入治病救人啊。”

江书雪听了他的话后微微一愣，他抬头望向程斯野，那张生动的脸好似闪着细碎的微光，他不自觉的笑了笑，引着一抹动人的光彩爬上江书雪的面容。

“谢谢你，程警官。”

“医生警察一家亲嘛。”

程斯野觉得笑起来的江书雪很不一样，很治愈。

“还有啊……”程斯野突来想起来什么继续补充到，“挨巴掌这种事下次就交给我们警察处理吧，不要让别人再欺负了。”

忽而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

“诶？你怎么知道我？”他明明还没有向他做过自我介绍。

“之前见过。”江书雪转过头淡淡的说，程斯野似乎看见江书雪在转头的瞬间，眼里的暗淡一闪而过，让人有些看不懂。

“在医院吗？之前确实来过几次”程斯野回想着，“我就说咱们见过吧！”

“程警官不是说有事问我吗？”江书雪提醒他。

“啊对！”

程斯野从兜里掏出楚婷的急诊病例复印件递给江书雪，“江医生还记得这个患者吗？”

江书雪接过病例仔细回想了一下。

“有些印象，当时这位患者来的时候被诊断为先兆流产，患者情况也不太好，所以当时联系了院里妇产科的医生一起做了紧急手术。”

“有没有人陪她一起？”

“只有她自己。”

“当时有没有注意她身边有什么可疑的人？”

江书雪想了想后摇了摇头。

程斯野沉默了，他在脑海中整理着思绪，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扶着江书雪的胳膊问，“你知道楚婷在手术中用到的麻醉药品是什么吗？”

“是丙泊酚。”江书雪查了一下电脑记录后说。

“那么请问一下江医生，丙泊酚在体内大概多久可以代谢掉？”

“停药后24至48小时之间。”

程斯野又再次陷入了沉思，江书雪没有打扰他，而是安静的等着他再次开口。

突然，门外起来了敲门声，严澈打开门探进来一个脑袋。

“队长？刚才片区派-出所来人把人带走了，你这边问完了吗？”

程斯野对着严澈点点头，然后站起来对江书雪道谢。“江医生，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了，你先好好休息，感谢你的配合。”

江书雪点点头，起身将他送到门口。

“能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吗？”程斯野走到门口突然转头问。

江书雪没想到他突然转身，抬头又冷不丁就对上了正看着他的程斯野的眼睛，对方把手机递到了自己的眼前，江书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手机将自己的电话输了进去。

“那我们下次见。”程斯野晃晃手里的电话。

“程警官……注意安全。”江书雪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对着程斯野轻声叮嘱。

“好。”程斯野听到江书雪的话有些意外，他有些疑惑江书雪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在别人心里，他们警察工作那么危险吗？不过他没问，而是很认真的答应了他的话，他替江书雪关上了门，这倒是让严澈有些意外，他家队长什么时候这么贴心的。

看着被关上的门，江书雪的眼底好似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久久不曾散去。

“你怀疑他？”

医院的走廊里，严澈回头瞥了一眼关上的房门然后小心的凑到程斯野眼前问。

“没有，他又不是凶手。”程斯野甩着手里的手机不紧不慢的说。

“那你问人家要电话干嘛？”严澈疑惑的盯着他。

“有用！”

正说着，突然从后面蹿出来一个白色身影扑到程斯野身上，程斯野下意识想要给对方来个背摔，抓着他的胳膊就要使劲。

“别别别，是我啊。”那人身影赶紧求饶。

“以川？你怎么在这？”程斯野看着身后的人不禁疑惑。

傅以川一边揉着自己被抓痛的胳膊一边和程斯野旁边的严澈打了个招呼，他一脸的不满，“前两天刚被调来的，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这不就见到了。”

“你不是外科医生吗？”程斯野看了一眼急诊大厅的的方向，“来这边干嘛？”

“我们每年都有急诊轮转任务，属于医院的硬性培训要求了，为了让我们这些专科医生熟悉急诊创伤的快速处置流程，避免因专科局限性延误患者的抢救时机。”傅以川看在好久不见的份上耐着性子解释，“话说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从江医生的休息室里出来？”

“过来查案子。”

“好吧，那等你忙完赶紧来我家吃饭，傅以珊那斯一见到我就问你，烦都烦死了。”傅以川没有多问，只是想起他那个妹妹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耳朵。

“知道了，到时候叫着小森一起过去，他最爱吃阿姨做到清蒸鱼了。”

“别……”傅以川下意识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看到他的反应，程斯野不禁奇怪，“你们两个吵架了？以前不是整天腻在一起吗，都快没有我这个亲哥的位置了。”

“哎呀，就……”傅以川有些烦躁的挠挠头，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程斯野解释，只好认命的闭了嘴。

“就这么定了。”程斯野拍拍他的肩膀，没等他答应就赶紧逃掉了，生怕他后悔一样。

傅以川看着程斯野那个和某人特别相似的背影有一种爱屋及乌似的气愤，他刚才应该打他一顿出出气的！谁让他那个臭弟弟总是气他！

看着傅以川没有追上来打他，程斯野长长的舒了口气，严澈也没敢说话，而是被程斯野带着进了电梯。

“我们现在这是去哪啊？”

“妇科。”

程斯野的声音不大，但是整个电梯的人都听到了，纷纷向他们投来怀疑的目光。

“咱们两个大男人去妇科是不是不太好？”严澈扯扯他的胳膊一脸的质疑。

“那不然咱俩打扮成女人进去？”程斯野一脸正经的再次开口，说出的话更是让电梯里的人瞪大了眼睛，估计那些人会觉得自己遇到变-态吧，明明这两个人看着都挺正常的。

“队长你可真不要脸！”严澈替大家说出他们想说的话。

妇科

“您好，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可以帮我查一下郑荣华的档案吗？”

“为什么要查郑荣华？”严澈依然一脸懵，他们刚刚不是还在查楚婷吗。

“或许你还记得第二名死者的尸检报告中显示他的血液中残存着少量丙泊酚吗？我记得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全麻注射剂，无痛胃镜或者流产手术时就会用到这个作于麻醉，只是随着时间人体会将丙泊酚代谢掉，所以有的查的出来有的查不出来，如果第三名被害人也就是郑荣华也做过类似的手术，那这将是那三名被害人之间唯一的联系，我们从这个线索查下去，说不定会有别的发现。”

“啊，我怎么没想到。”严澈焕然大悟。

“你打电话和家属确定一下，看看有没有新的信息可以提供。”

“好的!”

严澈回到妇科的时候，就看到程斯野抱着一叠病例站在分诊台，一脸严肃的和护士说着什么，严澈走过去凑到程斯野耳边小声的说，“她在被害三周前做过流产手术，就是在这个医院。”

“我这边也查到了。”程斯野将最上面的一份病例拿给严澈，上面的姓名栏中写的正是郑荣华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