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阳半明 第28章 第27章

冬季的白天总是格外的短暂，下午五点天色就开始渐渐变暗，而市局的会议室里，大家依旧还在热烈的讨论着这次的案件。

程斯野抬手给大家指了指手里的检查报告，“接下来我们重点梳理安妮这条线索，主要是弄清楚她为何浑身是血独自躲在密室，还有她在整个案件中所扮演的角色。”

“关于这一点，我这边有一份勘验报告大家可以看一下。”魏寻将手里的文件分发给大家。

程斯野逐页查看，越看眉头越紧，“我们对这间密室做了细致的勘查，发现它设计的时候是以密室内的安全为前提，只要人进去从里面上锁，那外面的人就很难打开密室的门，但奇怪的是，我们只在门内部分提取到了安妮的指纹，门外侧接触面很干净，明显被人为擦拭过。”

吴海潮听完满脸的不解，“如果安妮察觉到危险下意识进去躲避，不管怎样，门里门外应该都会留下她的指纹才对，除非不是他开的门。”

程斯野点点头，他回忆说，“当时在现场的时候我是直接把门拉开的，说明安妮在里面根本没有上锁，而且那个门体很重，单凭安妮的力气没办法独立关上。”

“难道是魏千兰？他预判到了家里有危险，提前将孩子藏了起来？”林青山问。

“那她为什么不自己也跟着藏进去？如果她也藏进去然后直接在里面上锁，那外面的人根本无法打开这间密室伤害她。而且我们根据现场血迹分布还原过案发过程，这两名死者死亡过程很短，凶手根本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旁边的杨沐回答道。

“那是谁关上的门？”林青山挠挠头，依旧迷茫。

“不会是凶手吧？”严澈想想就一身冷汗。

坐在他旁边的魏寻继续补充道，“我们只在安妮的衣物上检测出魏千兰和亚历克的血迹，上面遗留了几枚血手印，尺寸都是成年男性的大小。”

“这么说来，凶手杀完人然后抱着安妮把她放到了密室里？”严澈想象着这个画面都觉得窒息，“然后再把门关上，顺便擦试了留下的指纹？”

方才还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会议室被刺骨的寒意弥漫，没人敢细想，当时安妮到底经历了多少可怕的事。

“可我想不通，他是怎么知道那里有一个密室的？难道真的是熟人作案？”吴海潮也开始搞不懂。

“这一点就不得而知了，因为据我们了解，这个密室是魏家在装修的时候自主设计的，正常的房屋结构没有这个密室，可能是出于安全考虑或是别的目的，至于有谁知道这件事，需要我们继续着手调查了。”程斯野补充。

“我觉得凶手说不定是想将安妮关在里面活活饿死！真的太变态了！要不是尸体发现的早，那安妮可能真的就撑不到获救了。”严澈想起安妮的样子忍不住气愤的骂道。

程斯野听到他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我总觉得，还有别的可能……”

“什么可能？”众人齐刷刷看向他，满怀期待。

程斯野却摇摇头，“暂时还梳理不出来。”

“……”

“……”

会议室陷入一片沉默，严澈心想又来了又来了，他带着他的欲言又止又来了，每次一说到重点就卡壳，这个人真的还蛮渣的。

杨沐扫了眼低头沉思的程斯野，又看了一圈正埋头翻看资料的大家，估摸着案情讨论差不多要结束了，她顺手收拾起自己的物品然后看向程斯野，“你们继续忙，我手头的工作已经完成就先下班了，正好一会去医院看看安妮，再晚就该影响她休息了。”

程斯野闻声后放下了手中的报告，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打皱巴巴的百元大钞递到杨沐手里，“这是我们队的一点心意，我不太懂小女孩喜欢什么，麻烦你替我们给安妮挑些礼物一起带过去吧。”

杨沐本想拒绝，但她看着程斯野诚恳的眼神最后还是收下了，也许接受别人的善意也是一种温柔，她也希望这份心意能稍稍温暖到可怜的安妮，于是她对程斯野点点头，拿着一屋子人的心意出了门。

严澈看着杨沐出门后才凑到程斯野的耳边低声问他，“我们那份你也自己出了？你不是说要攒钱娶媳妇吗？”

“我怎么记得当时说的是攒钱过年啊？”程斯野斜眼瞪了严澈一眼，这个人的记性怎么这么好？竟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严澈听完他的话后都被逗笑了，心想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在车上的局促吗？这人在感情上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些啊，这么大人了居然还和新兵蛋子一样青涩，一说到感情的事就不好意思，就说让他没事多看看爱情小甜剧吧，省的用的时候方恨少啊。

严澈看他低头不语也没在打趣他，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会儿还有一大堆监控要看，估计又得通宵了，当即开始给大家安排起伙食来，“我宣布今天的宵夜大餐取消，一会我去买点泡面大家将就一下吧。”然后想了想又说，“一个人只能多加一根火腿肠，多了不行啊。”

“我不要火腿肠行不，你给我买瓶红牛带回来备着……”魏寻忍不住举手为自己争取权益。

“澈哥我不能再吃泡面了，再吃拉出来的粑粑都带拐弯了……”吴海潮听见泡面这个词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文明点……”严澈忍不住指责他。

“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吴海潮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

“大家别吵了，你们忘了咱们办公室的饮水机坏了吗，用热水的话只能去孟副局屋里接了……”我们的小青山则不一样，他提出了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

“那我宁愿饿死！你不知道孟副局的办公室，路过的蚊子都得挨句骂……”严澈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脸色一变脸盲开始退缩。

会议室里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炸开了锅，程斯野看着面前开始飞来飞去的抽纸啊纸笔啊，无奈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心想大家这么暴躁一定是饿坏了，还是自己去买吧，反正这种事情也没少做，怪得心应手的。

技术室

狭小逼仄的技术室在挤进程斯野一行人后，瞬间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了，也不知道当初设计院是怎么规划的，明明是最需要空间和长时间办公的地方，最后愣是被修成闷热的让人不想多呆一秒的超绝温室。

严澈盯了一宿的屏幕，不光没有半点收获，连带着腰酸背痛快直不起身了，他忍不住又开始叫苦连天，“屋里放这么多电脑不停散热，这空调跟个摆设一样完全没用啊，还有这个桌子为什么是实心的？弄的我两条腿只能卡在这破凳子两边没地方伸。”

程斯野还在一条条翻看监控内容，头也没抬的回答他，“要是太舒坦，你们一个个犯困打瞌睡，谁还能专心盯监控，条件简陋才能沉下心。”

严澈闻言长叹了口气，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用脸紧贴着屏幕小声碎碎念，“再沉下去人都要热化了，别说分心，我可能都要直接升天了。”他嘴上抱怨，眼睛却还在老老实实盯着监控画面。

突然，视频里一个身影引起了严澈的注意，他连忙拍拍身边的程斯野给他指了指视频里的一个人，“这个人在案发前的几天里，总是出现在亚历克的身后，然后一路尾随到大门口才离开，看样子像个流浪汉，他每天来来回回我还没注意，以为他就是在大街上瞎溜达呢。”

严澈拖动进度条给程斯野指了几个地方，他的话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大家纷纷围在他的周围目不转睛的看着画面里的人。

“这个人我见过几次，常年在附近捡废品为生，别人主动和他搭话时，他都会躲开不愿和人多接触，我也是头一次见他对某个人这么关注。”程斯野回忆了一下说，然后又问严澈，“案发之后他有再出现过吗？”

“没有！这些视频我已经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我很确定在案发之后的监控中就没再看见过他。”严澈斩钉截铁的说。

“我们要不要把他抓过来先问问？”吴海潮转头和程斯野提议。

“传唤询问倒是可以，不过流浪人员大多没有固定住所，能不能找到人还不好说。”严澈想了想说。

“马上天亮了，我们先去门口找保安打听一下，他们天天守在那里，说不定清楚对方的住处。”程斯野思索片刻后开始安排工作。

他起身又拍了拍严澈，“你跟我跑一趟，正好出门凉快凉快。”然后又对着剩下的人嘱咐，“大家累了可以休息一下，然后抓紧时间把剩余内容看完，别遗漏线索。”

“明白！”

西山公府

十二月的B市寒风刺骨，严澈额前的碎发被一阵阵妖风吹向后脑勺，露出的大光明被冻的通红，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忍住骂道，“这冰火两重天的鬼日子！”

程斯野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不是不想说，是冷的他实在没能量反驳，他也不懂为什么短短几天的功夫，气温就直接降到了零度。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接待大厅走去，还好大厅里面还算宽敞暖和，寒意被驱散了许多，被冻僵的脑子也回了些神。

“见过这个人吗？”

严澈掏出照片递给正值班的安保人员手中，几个人传阅了一轮后，照片又回到了严澈手里。

“见过几次，这人总在这附近游荡，捡些废纸箱子或者空瓶子卖钱。”一位年轻一点的安保小哥回忆了一下说。

另一个年长一点的安保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些无奈，“有时候我们看他可怜，也会把吃不完的饭菜分给他，可他从来不感谢，拿完东西转身就跑，前两天更过分，把我们放在门口没来得及吃的盒饭都偷走了，公司知道后，规定以后大家轮流去送饭，免得再出这种事。”

“以前你们的盒饭都是放在哪？”程斯野好奇的问。

保安大哥叹了口气，“原先配餐公司会准备一个保温箱，然后统一放在小区门口的拐角，等到饭点我们各自取回，然后拿回分管楼栋的休息室吃，现在倒好，还要安排人每栋楼去送，这院子也不算小，一趟下来得需要不少时间呢，更何况那个箱子本身还沉的要命。”

“那为什么不直接放到接待大厅呢？”严澈不懂。

“公司怕饭菜有味道，影响到进出的业主，会被投诉。”安保小哥有些委屈的解释。

“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啊，还不让人吃饭了？”严澈听完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低声在那吐槽。

随即他又忽然反应过来，身边的这个人也是这里的业主啊，顿时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开始带上了情绪，他用胳膊撞了着程斯野开始打抱不平，“赶紧动用你业主的权利，好好整顿一下你们这里的破风气。”

程斯野看着严澈义愤填膺的样子刚要开口，就看到从大厅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楼下的保安张大哥，此时他正抱着几个热乎乎的盒饭朝着他们走来。

“程先生您怎么在这？，还是为了之前的案子吗？”张大哥热情的和他们打着招呼。

一旁年纪稍长的保安瞧见他，连忙上前拉住对方的胳膊，“对了老张，你来的正好，我突然想起来你之前和我说过，看到过那个亚历克先生和那个流浪汉起过争执，好像还动手了，那个流浪汉走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受了伤，你看看是不是他？这两位警察先生正在问他呢。”

旁边的严澈赶紧把照片递到张大哥面前，他放下手中的盒饭拿过照片仔细看了半天，“哟你让我看看，好像还真是他。”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然后说道，“当时我正好从外面回来，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老远就看到他们在互相推搡，我本还想着上去拦着怕他伤到业主，不过还没得我过去，他就被那位身材高大的业主先生打跑了，后来倒是一直没看见他，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程斯野认真听完他的话后继续追问，“您还记得冲突发生在哪一天吗？”

“我记得是十九号的样子。”张大哥努力回想道。

“是案发前一天。”严澈在程斯野耳边低声提醒。

程斯野随即点点头，然后看着他们继续开口，“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知道他平时住在哪里吗？”

方才说话的安保大哥抢先回答，“应该是三环下面有个桥洞里，我记得之前在那边见到过他。”

“多谢几位配合。”

程斯野向大家道完谢后看了一眼身边的严澈，对方心领神会当即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温暖的接待大厅，重新钻进刺骨的寒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