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难驯 第9章 第 9 章

可惜了。

他在心里哀婉的叹息，目光则无声的逡巡着谢一发红的手指，想像着它在自已身上游走的画面，白晳的、脆弱的，盛开的荼蘼一样蜿蜒糜奢，一定过瘾！

这时一股腥臭迎面扑来，他手腕一转，短刃比直觉更快的送了出去，直直没入风岩兽的脖颈里，血液喷涌而出瞬间浸没了他半条手臂。

黏湿温热的触觉让他不悦的眯起了眼睛，正要抽出短刃胳膊却被外力阻止，不由得一滞，下秒疼痛便漫延开来，风岩兽锋利的齿牙深陷在他的皮肉里，凶狠的目光里满是**的杀意和野兽毫无遮拦的愤怒。

愤怒？！

他单手扣着风岩兽的脖子，咔嚓一声用力将它拧断，直到看着断绝了生机风岩兽化为了点点黑晶。

区区妖兽而已，竟然有愤怒这种情绪？真是傲慢！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目光缓慢的扫过冰天雪地里与妖兽厮杀成一片的北越狩猎团，看着他们或疲于拼命或者命丧妖兽之利口爪牙，脸上或眼中流露的多半也是惊恐与畏惧却鲜少有愤怒时便不由得觉得讽刺。

号称百战百胜的北越狩猎团到底是靠什么支持到现在的？

他的目光落在小山一样的背影上，老人灰白的胡须上布满了冰霜，因为剧烈的厮杀而呼吸沉重，不断的喝出白气使得那些冰霜越发凝重，平常巍峨的山峰一样沉稳严峻的脸庞上此刻因急躁而变得红润，布满汗渍，不负镇定满是狼狈。

呵！

他口中发出一声暧昧不明的轻笑，笑声未止胸腔便传来一阵沉闷，下一秒他被人一脚踹进了雪窝里。

厚实的后背将松软的雪窝砸成了坚硬的的冰层，他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头昏眼花、目光松散，眼前的一切都天旋地转，只有无数闪着光芒的小星星在欢快的跳跃。

“起来！”

他还来不及感慨自己的悲催和对方的狠辣谢一清冷的声音再度传来，而被他肖想过的冰冷手指正牢牢的揪着他的衣领，把他硬生生一整个从雪窝里揪了起来。无数的小星星晃悠悠的散去，眼前浮现出谢一清俊的脸庞，没一丝表情的脸上只有漆黑的眼眸在身体相撞的一刻蓦然睁大，像一颗没入冰水的杏核，木然呆怔又散发着冰霜的寒香与锐气。

肖星野舔了下发痒的牙根，收回了因为本能而环抱住的腰身，看着谢一因为自已的动作而僵硬的身体，有些不怀好意的再度欺近，在他耳边低语道:“知道你想救我，可好歹温柔点呀。”

谢一原本一身寒气，因为他的骤然靠近火焰一般的气息扑在耳际，瞬间让麻木的耳朵苏醒过来，冷与热交替身体最先感知到的绝对不是温暖，而是痛。

一瞬间的麻木后便是针刺般的疼痛长久的研磨着，直到身体适应了温暖或者重新坠入无边的寒冷里这种痛才会慢慢的消散。

谢一能够忍受寒冷却无法忍受这种疼痛，于是他的身体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感受到他身体变化的肖星野眼神一暗却终久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悄然后退了一步重新回到属于谢一的安全空间，可是他没有想到下一秒自己后退的脚步就被凝滞了，因为谢一冰冷的手正牢牢的扣住他的手腕。

他一愣。

“嗯？”

“走！”

谢一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拉着他一头朝涌动的兽潮深处扎去，刀锋所向血肉横飞，妖兽凄厉的叫声连绵不绝，在那之后是更凄厉而绝望的人类的呼救声。

“肖星野，救我！”

一个强壮的身体扑来，高大的身影如同倾掉的山峰劈头盖脸的压下来。

这个声音肖星野异常熟悉，所以他毫无心理负担的往谢一身旁一闪，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被风岩兽扑倒，在对方的脑袋即将在风岩兽的利爪下爆酱时他嘴角扬起一抹狰狞的笑意，然而那抺笑意还没来得及泛滥便消弥于无形了，因为谢一脚踹开了趴在对方身上试图啃咬的风岩兽。

“谢……”

侥幸不死的雷尼刚嘴角抽搐的说出了一个谢字，便被谢一刀锋一样的眼神斩断了一切言语。

他看着谢一手起刀落，面无表情的斩杀自他头顶飞跃而来的妖兽，丝毫不顾及妖兽的鲜血兜头将自已喷成落汤鸡般的狼狈，那未说完的道谢便再也无法脱口。

“碍事！”

两个字劈头盖脸的砸下来瞬间把雷尼的自尊心碾成了齑粉。他蹭的一下蹦了起来，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说什么？”

然而谢一根本懒得搭理他，除了斩杀风岩兽之外他身形不做任何停滞，扣住肖星野的手腕一路向前，转眼便拉开了与雷尼的距离。

“你他妈……”

雷尼甚至来不及开骂谢一他们已经在十数米之外，此刻除非扯开嗓子放声嘶吼否则任何恶毒的语言与他们都没有意义，而被腥臭的风岩兽团团包围的雷尼实在没有因为咒骂他人而耗费体力的兴趣。

事实上风岩兽也没有给他留下再继续咒骂的机会了。十数只风岩兽呲着口水泛滥着恶齿齐齐扑了上来，纵使他手中长刀纷飞，但是依然难逃风岩兽的爪牙，一会儿身上就布满了被风岩兽撕裂和啃噬的伤口。当一只庞大的风岩兽扑来试图咬断他的脖颈时，一个更加庞大的身影撞了过来，并同时举起手中的斧头将那只风野兽的脑袋砸成了肉酱。

雷尼一脸惨白的看着挡在自已身前的艾德曼，后知后觉而来的恐惧让他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栗。

“艾德曼大叔……”

刚才哪怕艾德曼大叔晚上片刻，现在自己恐怕已经命丧黄泉了。

好险！

“雷尼！”

身前传来艾德曼难得严肃的声音，听得雷尼立刻站直了身体。

“听好，从现在开始不要再离开我身边半步，我会保护你平安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听了这话的雷尼心头一震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来不及多想便郑重的点了点头，声音也有些哽咽的低声唤道:“大叔……”

艾德曼微微转头，用余光看向雷尼，一向敦厚坚毅的脸上意然浮现出难得一见的温柔，他低声说道:“孩子，别怕。有我在呢！”

雷尼微微一怔。

很多年前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曾有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在无边的寒冷里，在朝不保夕的生死边缘之际也有人这样安慰过自己。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

漫长的时间也早已将那些模糊的印象消磨殆尽。

他始终记得那个人曾对他说过的话。

他说:别怕，有我在。

“大叔，你……”

可是他所有的疑问却被艾德曼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大手一挥，径直指向远处的两个人，冷声说道:“跟上他们！只要跟上他们我们就有机会逃出去。”

坚定又冷漠的声音打碎了雷尼心头那一抹梦幻般的脆弱，也让艾德曼难得的温柔消散于无形。仿佛对他们这种人而言温存什么的皆是虚幻，唯有活着才是真实。

“好！”

雷尼好不犹豫的应承。

身形牢牢贴紧艾德曼，一步步逼近谢一他们。

再次干掉一只风岩兽的谢一抽出短刀，顺手甩掉上面的血渍然后冷眼看着逐渐追上来的人们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

“阴魂不散。”

肖星野瞥了一眼没剩下几个人的北越狩猎团眼中浮现一丝浅淡的笑意，他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短剑似笑非笑的说道:“就打到他散可好？”

谢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回复道:“那你去呀。我没打断你的腰，更没打断你的腿。”

肖星野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他，一副如果你有兴趣打断它们，那就来吧的表情。面对这种贱到无以复加的态度谢一也是无语。

“野哥，等等我们。”

逐渐靠近的人群里身形微胖的菲尔米尔德十分显眼，尤其是当他看到肖星野的时候兴奋挥舞起手臂时整个山谷没有人能在忽视他的存在。

听到菲尔米尔德的呼唤时肖星野温暖的褐色眼眸无声的忽闪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的片刻后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菲尔。”

面对扑上来的男人肖星野温和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因为有另一个男人站在一旁挡住了他的退路。

雷尼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脸上竟然堆满了笑容，仿佛平时那个看肖星十分不顺眼的人从来不是他一样。

“不愧是你呀，脚程真快。”

面对这不知是夸赞还是嘲讽的话语肖星野十分坦然的颔首表示赞同。

“没办法，身手矫健嘛。毕竟这里可是风岩道，身手不矫健一点可是很容易葬身妖兽口腹的。您说是吗？艾德曼大叔。”

一路追来经历了数番厮杀的艾德曼已经不负最初那般从容，灰白的头发和胡须上都布满了血渍，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看着他这番狼狈的模样，肖星野想起不久前自己那般九死一生的经历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快意，他开始用审视的眼光打量起这个一向强壮沉稳的老人。

面对他暗含戏谑的目光艾德曼脸色不善起来，他自认为对这个年轻人是有一定了解的。不是因为他们一起共事了三年，而是因为他了解这个人的来历，清楚他曾经的过往，而且手中握着制衡他的利器。他知道这个人不会像他表现的那般温和无害，但是也绝对不相信这个人敢对自己如此不敬。

艾德曼冷哼一声，扬声说道:“你说的没错，可是在风岩道只靠矫健的身手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哦？”肖星野一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想要活下去，还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艾德曼一步步靠近肖星野，高大魁梧的身体在风雪之中越发具有压迫性，他高临下的注视着肖星野一字一句的说道:“凭你是走不出风岩道的。”

“是吗？”肖星野笑了，身体一震像条泥鳅似的瞬间脱离了菲尔米尔德和雷尼的扼制，然后在两人震惊的目光里径直对上艾德曼，眼中的笑容越发浓重。他说:“总要试试才行。毕竟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

艾德曼脸色一沉，长臂一挥瞬间朝肖星野的脖颈袭去，这老头的手宽厚巨大，一掌挥来寒气逼人，肖星野额前碎发都不由得翻飞了起来。

要是其他人面对这一掌或许已经跪下，可是肖星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连他眼中的笑容都未曾消减一分。

因为艾德曼并未碰到肖星野的脖子，在他的手掌挥来的一瞬间把短刀凌空劈了下来，迫使他不得不后撤，因为只要慢半分那把短刀就会毫不犹豫的切断他的五指。

“别碰他！”

挺拔如青竹的身影挡在了肖星野身前，清冷如寒冰的声音漫不经心的说出了一句让肖星野灵魂都震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