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难驯 第32章 第 32 章

“准备个房间。”

肖星野低声吩咐后，一只手不老实的顺着谢一的腰身游走直至将人揽进怀里，不过此时此刻他倒没有占便宜的心思，只是想把谢一抱回房间。

虽然谢一是个戒心过重的人，但是自己可是出于好心，毕竟车上哪有床上睡得舒服呢。

可是他另一只手刚碰到谢一的腿谢一的身体就抖了一下，指尖堪堪擦过谢一紧绷的身体他的手腕就被人用力的握住，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筋骨分明，此刻却指骨紧绷、青筋崩裂，掌心微凉，似有淡淡的湿意，他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片刻后才微笑着看向谢一。

“醒了？”

“你干吗？”

刚刚醒来的谢一声音有些沙哑，目光也是倦怠的，如果眼底没有那抺熟悉的清冷的话此刻他看起来将会是格外的懵懂。

“抱你下车呀！”肖星野指了指车窗外建筑，理所当然的说道。“莫得老板可是在车外恭候多时了。”

莫得老板？

谢一看向车窗外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四目相对老人微笑着一点头。

“莫得老板是你的人。”

“不错嘛，短短几天你就知道莫得老板的了，看来你已经把京南城摸透了。”

北越一行后肖星野已经十分清楚谢一的敏锐了，虽然他身上依然有那种天真的锐气，但是这种锐气在他的聪敏之下蕴化成了一种让人心折的气质。

谢一白了他一眼，冷生说道:“哼，我要是真的把京南城摸透了我就不会去城外狩猎，我会坐在莫得酒馆里等你。”

“有缘千里来相会嘛。”肖星野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莫得酒馆也好，韦家别院也好，有缘的话哪里都是重逢之地。”

他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酥麻的感觉让谢一不适的一偏头，有无奈的白了他一眼后抬脚下了车。

肖星野虽然被他白了一眼心情却是好的，坐在车里看着谢一被莫得老板一路领进房子里他嘴角扬起的笑容就始终没有落下。谢一的身影已经消失，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个人此刻终于落进他掌中。

他舒展开身体靠在椅背上，阳光透过车窗撒在手上将整只手映的通红，这种红炽热喧嚣，是无可抑制的狰狞的**。

可是谢一的手不是，刚才相触碰的瞬间他那只苍白的手虽然坚硬如冰却在瑟瑟发抖。

“是在畏惧吗？”

肖星野不解。

在北越的谢一是个杀伐果断的存在，连生死都不放在心上的主，这样的人会因为什么而产生畏惧？

是在韦家看到了什么，还是在车上睡过去的这几个小时里梦到了什么？

京南城一条小巷里有点不起眼的五金杂货铺，而此刻杂货铺的地下却异常的热闹，卓戟坐在办公桌后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的吹了吹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低头品了一口后才看向一头冷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不安的麦七。

“不过是又一夜没回麦七旅馆而已，你别太紧张了。”

“我能不紧张吗？他是被韦家那帮人带走的。我告诉你他要是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可付不起这个责任。”

麦七此时也觉得口干舌燥，一把夺过卓戟手中的茶杯咕咚咕咚的喝起来，直至喝完所有茶水然后把茶杯“砰”的一下砸到了桌面上。

卓戟看着杯子里晃动的茶叶无奈的摇了摇头。“放心吧，出不了事。出了事也不用你负责。”

“行，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麦七冷哼一声，内心对这位一向宽厚的上司产生了一丝不屑，到底是私生子啊，不是自己一手带大的没倾注过什么感情，一点不看重。这要是卓戟老大那个宝贝女儿被人带走，麦七不信他还能这么四平八稳、悠哉悠哉的喝茶。

“不是，你生什么气呀？”卓戟被麦七燥动的怒火撩拨了一下，多少有点儿不明白他这平白的怒火因何而生。“你能不能坐下好好说话？”

“不能！”

麦七一边端起桌子上的水壶重新给杯子装满水，一边冷飕飕的回答他。

卓戟勾唇似笑非笑的说道:“怎么你屁股上着火了？怕点燃我办公室里的沙发吗？”

“是，没错。我还怕烧死你呢！”

现在像吃了炸药一样的麦七把卓戟弄得整个一个头疼，要不是先前得到了谢一已经回城的消息他此刻连应付麦七的力气都没有。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是你最担心的问题已经不存在了，因为他已经回来了。”

“啊？回来了？”麦七一愣，端着茶杯怔怔的看着卓戟。“为什么我不知道？”

“因为他没回麦七旅馆，而是被人带进莫得酒馆，总之他的安全暂时不用担心。”卓戟敲了敲办公桌的桌面，继续说道:“还有能不能放下我的茶杯，你有没有一点尊重上司的自觉？”

“切！”

麦七冷哼一声，在卓戟无奈的目光里一口饮尽杯中茶，然后转身就走了。

卓戟看着麦七潇洒的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都把对方从尸山血海里背出来过，情分深厚，非比寻常。

上下级关系？

没一脚踩在你脸上都算是给面子了。

叹了口气卓戟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朝地下更深处走去，走进那间多半时候都沉默孤寂的房间里，墙上、幽蓝的大屏上闪烁着无数画面，一幅画面上都呈现着不同的场景和不同的数据，来回跳转、频繁切换，长时间盯着这块屏幕的人难免会产生眩晕、呕吐的感觉，即便是卓戟这样经常出入这里的人也难免偶尔会产生这样不适的感觉。

但是卓戟无法因此产生任何不满，因为还有一个人盯着这块屏幕的时间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长。

“理事长，谢一回来了。要不要……”

屏幕上所有的画面停顿了一秒，继尔又纷飞起来，在屏幕里化作一张张记载着无数信息的纸张，从幽蓝的空间里悠悠落下无休无止，像雪片般覆盖着整个大地，直到一只修长的手剥开那些雪片就像是撩开纱幔一样，天地间翻飞的雪片被他一手按住消失于无边空寂里。

纱幔后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幽蓝的光晕遮住了他大部分容颜只能看到一线温润的侧脸，他的声音平静而慵懒，漫不经心的打断了卓戟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你想接他回来？”

卓戟看着纱幔之下若隐若现的身影恍惚了一下，理事长是个恶趣味十足的人每每从这张屏幕上出现总是顶着一副让人不适的马赛克大头娃娃的拼图形象，他都差点忘了理事长曾经也是有一副干净爽朗的皮相的。

“毕竟……快三个月了。”卓戟收敛心神，有些犹豫的说道:“这几十年来上面的那些人也扔下来不少人，可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撑过三个月，我怕谢一他……”

“怕他死？”纱幔落下彻底遮住了那个人修长的身影，然而他无情的声音却越发清晰。“可我却怕他活下来。”

卓戟脊背一凉，僵在了原地，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硕大的屏幕。

“理事长？”

纱幔后的那个人沉默的片刻，低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撑过三个月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卓戟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此刻他不单是脊背发凉，整个人都像是被置于寒冰之中，沁骨的寒冷让他忍不住发抖。

“对那些人而言意味着希望，意味着他们能够再次降临地球，意味着人类将重新面临死亡的威胁。”

他脑海里浮现出五百年前地球大爆炸的场景，连绵的高山被移平，海水倒悬，河流逆袭，人类的尸骨和血肉化作肮脏的滩涂。一切建筑被摧毁，一切文明被淹没，冰川汹涌如同翻滚的火焰，火焰咆哮着吞食一切生灵，无边的荒野里妖兽丛生，将匍匐或爬行的人类按于利爪之下 或撕咬于唇齿之间，或生吃，或蹂躏，多少人尸骨无存，多少人消失于黑暗之前，连叹息都不曾有。

“是啊，所以怎么办呢？”纱幔那个几乎隐匿于无形的理事长冷笑了一声，这声冷笑打破了卓戟纷乱的思绪，他却依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站在全人类的角度来看，那么杀死谢一似乎是最好的选择，可是……

站在理事长的角度而言这真的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半晌之后才说道:“我不知道……可是……”

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纱幔后的那个人轻轻的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感慨卓戟的犹豫，又似乎是在嘲讽人类的虚伪，哪怕过了五百年，哪怕人类经历过那样血腥的屠杀，可他们依然无法抹出骨子里的贪婪、虚伪和卑劣。

果然啊！

不要说五百年，就是五千年，他也没办法喜欢人类。

这算不算是一种傲慢呢？

一种只有人类才会产生的致命的缺陷。

“你不知道？没关系，我知道，无非两种选择罢了。”他悠悠的叹了口气，似笑非笑的说道:“如果是谢无殃的话，他会选择倾尽一切让谢一活下来，从而赋予那些人希望，让他们像看见灯火的飞蛾，引诱他们不顾一切的扑过来，然后引爆地球，同归于尽。可如果是无声联合的理事长的话……”

卓戟吞了口口水，颤抖着问道:“……会怎么做？”

屏幕上轻如蝉翼的雪白纱幔微微晃动着，像是平静的湖面荡起的涟漪，让人以为屏幕里也能刮起不受控制的风。

那人站在涟漪之后，手指沿着风的起伏摆动，漫不经心的说道:“如果是无声联合的理事长的话自然是让谢一死，他死了才符合所有人的利益不是吗？”

“可谢一毕竟是你的……”

卓戟皱起了眉头，也不忍的看向屏幕，试图从那晃动的纱幔里找出哪怕一丝异常，可是没有，一丝都没有，反而他没有说完的话引起了那人的无奈，因为透过纱幔依稀能看到他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

“卓戟，你们为什么总是喜欢把对谢无殃的情感投射在我身上呢？”卓戟愣住了，屏幕里人看着他的呆愣无声的笑了下，颇有些感慨的说道:“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并没有经历过那场灾难，你们只是活在那场灾难的余波里，你们没必要继承祖辈们的情感。他们把我当成对谢无殃感情的骨灰盒我认了，你……哼，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