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难驯 第28章 第 28 章

韦弦不由的啧了一声，本意也只是想试探一下，谁知道这个小子这么沉不住气，一言不合就开枪，转身就跳楼。还好没死，要不然他还不得被家主活剥了。

拭去额头的冷汗，韦弦对身后的人大喊一声。“都愣着干什么，跟我去抓人呀。”

一群人怎么来的又怎么匆匆忙忙的走了，留下刘未见一个人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院一望无际的林海发呆。

这会家主正在接待贵客，要是没遇上一切那是皆大欢喜；要是不幸遇上，那他只好把韦弦踢出去送死了，反正本来就是他闯出来的祸。

“韦弦，我会为你祈祷的，可万一祈祷不成，那你就自己的锅自己背，我可不沾边。”

想到这里刘未见冷哼一声，伸手拽开自己扣到脖子处的衬衣扣子，窗口流淌的空气拂过让燥热淋湿、始终处于紧绷状态的皮肤得到了瞬间的喘息。

躲进外院丛林里的谢一并没有选择一骑绝尘逍遥而去，而是躲进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那个叫韦弦的彪形大汉带着一帮人冲进森林深处后他身形一转又重新折回了别墅里。

他是不知道韦颖简找他所谓何事，但是有这些人在大约是聊不出什么东西的，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甩了他们说不定反而能有意外的收获。

他在别墅里游荡，躲过守卫来到一间书房里，书房四面其中三面墙都做成了书架，上面放满了手机以及资料，而靠窗的那面摆了张狭长的书桌，书桌上凌乱的扔着一些书和资料，而书桌的最中间摆着一台硕大的显示屏。

屏幕没有打开，黑幕上映着谢一震惊的脸，虽然这个世界总给他莫名的违和感，但这一刻这种违和感终于达到了顶峰。

“真是想不到……”

他的手沿着屏幕光滑的边缘游走，强烈的震惊让他忍不住冷笑出声。

从他醒过来到现在足足一年了，他在这一年里所经历的所有乱相加起来都没有此刻让他觉得荒谬。

“韦家……”

这时候他手腕上的表盘亮了一下，幽蓝的光在黑幕上闪烁着异常刺眼。谢一抬起手腕表盘上正好浮现出一颗马赛克拼成的小脑袋。

“韦家的这台终端并没有相关的信号对接，至少现在是这样。主人，不必过于担心。”

“我担心了吗？”谢一面无表情的看了它一眼。

“主人，我是最贴近您脉搏的存在。您现在的脉搏相较于平时频率快了百分之二十，如果不是担心那就是过于激动了，而我不觉得韦家有什么值得您激动的东西。”

谢一挑眉，用指尖敲了敲表盘，正好敲在零的额头上，于是表盘上那看起来就本十分脆弱的马赛克小脑袋瞬间化作了飞舞的七彩纸屑瞬间将整个表盘笼罩。

“身为一个称职的智能系统不应该私自揣测主人的心思，这也是智能系统应该遵守的守则之一吧，零。”

“啊，是吗？”

飞舞的七彩纸屑迅速聚合，就幻化成了一个活泼的马赛克小人，在表盘上摇摇晃晃的跳跃着像是一个还没适应这具身躯的玩偶，晃动着脖子歪着脑袋一脸认真的看着谢一。

“是我的开发者赋予了我自主模式，虽然这种模式有诸多限制，但还是有的。而现在我认为适当揣测中人的心思，也是为了更好的为主人提供服务。您说呢，主人？”

谢一没有回答它，而是微笑着问道:“我能取消你的自助模式吗？”

如果零是人类他的脑袋应该已经摇成了拨浪鼓，但它不是，它只是一个没有情感的智能系统，面对谢一不安好心的询问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一句。

“可以，但最好不要。”

谢一冷哼一声，看着表盘上五彩斑斓的小人感觉自己的审美莫名被它扭曲了一下，他竟然会在这个瞬间感觉这个小人还挺可爱。

“那你乖一点，别随便揣测主人的心思。”

谢一伸手按住了屏幕的开关按钮，“滴”的一声后，漆黑的屏幕中间亮起一道白光，白光逐渐扩大显出了原本素雅的桌面，桌面上是一连串的文件夹。谢一快速扫过这些文件夹，最后目光锁定在一个标注为2769的文件夹上。

公元2769年，世界大爆炸，上个文明的所有科技成果一夜消失。同年妖兽出现，大量人类死亡，人类进入新的纪元。

谢一快速点开了文件夹，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视角很奇怪，像是一个人躺在地上正高举着摄像头正对着天空，影片里的天空很蓝，云层变换勾勒出不同的图案，一直连绵到天边，而太阳像个娇羞的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从一朵绯红浅黄的云后露出大半张脸，阳光就那么倾泻下来，通过云层的过滤像断裂的冰层那样砸到了摄影人的眼中。

“好美。”

他听见影片中的男人发出幸福的喟叹。

下一刻影片里的天空变了颜色，蔚蓝的天空不再安静而是变得异常喧嚣，白色的或者绯红浅黄的云被烧成了通红，烙铁一样的东西一块块坠下，砸向大地、砸向建筑、砸向人群。巨大的轰鸣声在这片大地上响起。

影片里的视角在这一刻突然也发生了变化，从破碎的天空转向了尘埃四起的大地，浅绿色的草坪外一切建筑均被摧毁，断井残垣里传来无助的哭声，像一只被瓦砾掩埋的小猫一样，可是猫咪不会有莲藕般稚嫩的手臂，哪怕那只手臂上此刻已经染满鲜血，任何看到这一幕的人也都不会错认那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影片里传来一声闷响，摄像头的视角再次转换，这一次透过它视角只能看到一双休闲球鞋，穿着那双球鞋的人没有片刻犹豫的冲向了那只从瓦砾中伸出来的手臂，于是影片里那个背对他的男人的背影越来越清晰，高瘦，后颈和背部都很长，虽然他长着一头又短又硬的碎发，但是看得出是个斯文的男人，男人扑过去跪在瓦砾中间拼命的去扒、去挖，直到终于把一个孩子抱了出来。

他紧紧抱着，背上的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而这是天空似乎又发生了些许变化，他抬头望去，头上轰鸣声响起，下一秒世界在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影片戛然而止，空气里瞬间弥漫出让人窒息的味道。

谢一来不及用力的按住胸腔里肆意尖叫的心脏，身形一晃差点跌倒，眩晕的视线里漆黑的屏幕映着他苍白的脸，可他却从那张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明明心痛到心脏都要炸裂了而他竟然捕捉不到自己的情绪，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主人……”

零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提醒了谢一此刻的处境。

他双手撑在了书桌上，虽然在不断的颤抖但是疲软的身体却有了支撑。他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连声音都是嘶哑的。

“零，这就是他们看到的最后的画面吗？”

零沉默了片刻后回答道:“如果这是公元2769年那场大爆炸后残留下影片，那么也许……是的。”

谢一在零给出答案后想说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感觉到了自己面部肌肉的抽动。

所以，谢无殃这就是你眼中最后的画面吗？

“主人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零不解的问题再一次向谢一宣告了它是个非人的存在。

“那场爆炸发生在五百年前，无论是从文明的迭代、人类的更替还是伦理层面而言都与主人没有太大关系，所以您不必过于介怀。另外我要提醒您一句，您的心率过高了。请您连续深呼吸三次后保持冷静。”

“……”

谢一沉默着，面无表情的盯着屏幕里微光闪烁的表盘，不知过了多久他冷哼了一声后抬起头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感觉到心脏的跳动不像刚才那样剧烈后才冷声问道:“现在你满意了吗？”

“还……行。”

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通过他的声线预测了一下谢一此时的心情。

想来是不十分好的，为了避免把他惹急了直接选择关闭自己的自主模式于是他在有生以来第一次选择了委曲求全模式，这时它的主人发布了新的命令。

“把这一段影片拷贝下来。”

“好的，拷贝已完成。”零很开心它的主人没有沉浸在人类失控的情绪里，而是选择了更理智的行为模式，于是它连说话的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很好，你可以进入休眠模式。”

他过河就拆桥的主人下一秒就毫无怜悯之心的发布了新的命令。

“……”

人类真是无情的存在。

表盘上的马赛克小人重新散成纷飞的纸屑，在表盘上绘出这一行小字，然后又消散于无形。表盘熄灭，重新恢复成不起眼的黑色屏幕，仿佛刚才的吐槽从未出现过一样。

房间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谢一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在回响，让他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此刻到底站在这间陌生的书房里还是躺在不见天光的生命仓中。

明明已经逃离了那样的生存空间，可他却依旧觉得压抑。

胸膛里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又剧烈又坚定，而他却没有半点活着的感觉，手按住那颗心他最先感觉到的却只是麻木。

年轻的时候谢无殃总骂他是块木头，而他也总是会因为这样的评价生气，最后往往就演变成了两个人扭成一团的厮打，有时真有时假，可那时他始终觉得自己是鲜活的，而现在没有人再跑来骂他是块木头了，他却找不到半点活着的证据。

“五百年，这就是你给我选的路。好，好的很！”

谢无殃，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你，要不然我让你知道木头发起疯来有多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