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难驯 第11章 第 11 章

要论伤势他可比雷尼重多了，唯一的区别是他比雷尼能装，不会动不动就做出重伤到快死的模样。

话说回来艾德曼老头稳重如高山，怎么私下里生个儿子是这么个德行，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虎父犬子吧，亦或者被人所关爱的孩子才是宝，而宝贝总是脆弱的。像他这种无非是不起眼的杂草，谁见过杂草何时会死的？一脚踏上去千般蹂躏，一阵风一阵雨之后仍是郁郁葱葱。根本不用关心它根断过几次、茎折过几回。

真好啊！

他看着雷尼默默的在心里感叹，也不知是感慨雷尼的幸运还是感叹杂草的坚韧。

“你看着我干嘛？”

雷尼用力去推肖星野，企图让他远离自己这个伤患，可是肖星野纹丝不动，仿佛要焊在他身上一样。两个人就这么叫起了劲儿，一转眼就你来我往、刀光剑影起来，这就害苦了一旁搀扶着雷尼的菲尔米尔德，莫名其妙的有人一会儿给他一脚丫子，一会儿给他一肘击。

“你大爷的！”

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痛骂身边这两个幼稚的家伙，打起架来完全不顾别人的死活。行，孙子们，你俩自己打去吧，老子不陪你们玩儿了。

“哎哟，干嘛？！”

突然失去了依靠的雷尼差点儿摔倒，而察觉到不对的肖星野立刻撒手，一闪就躲到了谢一身后，十分狗腿的给谢一捶肩按背，同时对雷尼挤眉弄眼的说道:“别闹了，时间不早咱们该启程了。”

“谁闹了！”

雷尼十分不满，明明是这厮先来挑衅他的，怎么转眼就变成了他的不是！

“雷尼，别闹了！”艾德曼老头瞪了他一眼。“听阿野的，出发！”

一行人就这么跟在谢一和肖星野身后往风岩道更深处走去，也许是因为这一行人身上染了过多风岩兽血液，也或许是因为之前谢一引发了兽潮的原故，这一路上反而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就会遭遇兽群的袭击。

一路上他们刀剑不离手，神经紧崩到了极致却只是遭遇了几次零星的攻击，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因此而放松，以至于天未完全黑艾德曼就命人去探寻附近可以落脚的地方。

肖星野打量着群山环绕下幽深的风岩道，虽然此刻积雪如玉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美感，它就像是在一台精密的仪器下加工而成的玉石，被大自然的狂风任意雕刻，并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扭曲，最初还有那么一丝腻滑的玉，最后变成了扎手的碎石。

“我记得前面好像是有一个山洞，只是……”

肖星野皱了一下眉，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什么？”谢一抬头问他。

肖星野垂下眼眸，靠近他一些，同时低声说道:“就是那个山洞过于阴冷了些，而且洞穴深处会有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某种野兽的咆哮声。”

“你来过这里？”谢一雪下青竹般俊秀、枯井无波似的脸上第一次展现出吃惊的表情，惹的肖星野心思意动，忍不住抬手勾住他鬓角的碎发，语气温柔的反问道:“要不然你以为艾德曼大叔为什么选我来做这开路先锋呢？”

“他竟然不怕你坑他？”谢一一巴掌拍掉了他不安分的手指后冷声问道。以艾德曼的心计竟然会不做此想，实在是过于反常了。“这么信任你吗？还是说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肖星野惊呼一声，揉着发红的手指刚要开口解释被一旁的一声冷笑打断了，身为当事人之一的艾德曼老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当着谢一的面毫不留情的，痛揭他的老底。“那倒不是，只不过是当初我在风岩道捡到他的时候，这小子只剩下半口气而已。这种情况下就算想做什么手脚，也没那个余力了。”

肖星野耸了耸肩，对此不置可否。不过谢一和艾德曼都没打算追究他的态度问题，毕竟谁被揭了老底都不会坦率承认。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前面带路吧，咱们去那个山洞休息，就算冷点儿也比在漫天地里喂妖兽好。”谢一说完，目光一转落到艾德曼身上。“你说呢，大叔？”

语气竟然十分礼貌，仿佛白天那个对着别人横刀冷对、招妖杀人的角色不是他一样，此刻的谢一又恢复成了最初那一眼，有些冷淡，却斯文清俊的年轻人。

艾德曼没有追究肖星野的态度，却对着谢一冷哼了一声。“可以。”

即然双方达成一致，那就没有再交流的必要了，于是谢一便不再理会他了，跟在肖星野身后，朝着既定的目的地走去。不知走了几公里，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洞穴前，此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即便月光铺洒在寒冰积雪之上散发着如轻纱般的微弱光芒，在场的所有人也依然不觉得洞穴处有任何和光明相关之处，相反在那微弱的光亮映照下那处洞穴反而显得更加森然黑暗了，黑黝黝的，像是某个不知名的野兽的血盆大口，不，应该说是黑盆大口。

虽然初来的时候也是住山洞，但那时候一进去就能看到温暖的火堆，喝到热乎而干净的水，知道可口的食物，虽然要奔赴危险但大家内心是充满希望的，而此刻一番厮杀之后，所有人都是满身血腥、一身疲惫，希望这种东西早已磨灭，只剩下想要活着的渴求。

肖星野回头看着谢一，目光温和的问道:“要进去吗？”

他这种态度仿佛谢一是个瓷娃娃，面对此情此景深恐吓着他一样。

谢一白了他一眼，迈步走了进去。然后他清俊的身影在肖星野面前瞬间就那张黑盆大口吞噬了，仿佛这个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再也不会出现一般，这种情况一般谓之死亡。

所有人都站着一动不动，只有肖星野琥珀色的眸子无声的暗了几分，他无声的扫视了一下在场的其他人然后抬脚朝洞口走去，在他即将被黑暗完全吞噬的瞬间，在光与暗交替的刹那，一片温暖的光亮从黑暗的洞穴内部破空而来，那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一无可匹敌的其实撕开野兽的獠牙，轻易的将一切阴霾置于了脚下。

温暖的光亮里谢一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火折子皱着眉，神情不解的看着他。“愣着干嘛？过来啊。”

肖星野没想笑，但是他依然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

“好，这就来。”

他一步踏了进来，小小的光亮将他整个笼罩直至扑到谢一怀中，虽然带着寒气、虽然不怎么柔软却依然温暖的谢一的胸膛紧紧的贴着他的胸口，强烈的心脏的跳动声无声的回应着他狂躁的灵魂同样激烈暴躁热血逆流的心脏。

谢一愣住了，虽然肖星野一路上的所作所为充分表明了这人喜好男色并且占便宜到死的心理，但这种明目张胆的行为却十分罕见。他以为肖星野明白不过界玩笑自己不会当真，可但凡他敢有所异常，自己会毫不犹豫的砍了他。所以像现在这样，是说明他活腻了是吧？于是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着声音说了两个字。

“放开！”

以为会有所挣扎的肖星野在委屈的“哦”了一声后松开了谢一，还有些局促的站在谢一身旁，呼扇着浓密的睫毛不安的看着他。“我不是故意的……”

短短一句话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已经完全听不到他在嘟囔些什么了，谢一用眼神横了他一刀以示警告，却也没有真的一刀砍了他。

其他人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活像一群受惊的鹌鹑。谢一活动了一下被冻得发麻的手指后看了肖星野一眼，这个厮倒是目光炯炯，像只犯了错的……野狗。他心里一动，抬手把火折子递了过去，在肖星野惊讶惶恐的眼神里说道:“拿着。”

简单的命令，彻底的执行。

肖星野乖乖的拿住了，然后一步一趋的跟在谢一身后。谢一瞪了他一眼，说了句站着别动后他就真的不动了。

“我去捡些干柴。”谢一对艾德曼说道，既然有了火折子那就没必要干受这份冷，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就当普度众生了。

艾德曼先是看了肖星野一眼，然后才对谢一说道:“不用那么麻烦，菲尔。”

听到呼唤的菲尔米尔德一溜烟儿的跑了过来，就听艾德曼对他说道:“让兄弟们把身上的碳都交出来。”

“好的。”

不多时谢一面前就堆了一堆杂七杂八的煤块和碳块，这些东西放在一个人身上不明显但是都拿出来的时候就十分可观了。

风岩道里危机四伏每一个人都是必不可少的战力，没必要浪费人专门带这些东西，分散携带反而是最合理的安排。

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谢一想起了肖星野曾经说过的那句自己人，现在他有点儿明白那句话的含义。他侧目看过去了，偎在他旁边的肖星野也正牢牢的盯着那堆火焰，目光幽暗不明。

肖星野在此处也是孑然一身的。

意识到这种可能性的时候，谢一心底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无声的松动了一下。

谢无殃曾经说过这世上有两种不可欺却容易被人欺负的人，一种是孤儿，另一种是被逼入绝境的亡命之徒。前者弱小而无依靠，人人可欺；后者身陷绝境，无人援手，以为可欺。

可其实呢，孤儿会长大，仇恨深埋也终有生根发芽，茂盛参天那一日，昨日有多悲哀，今日便有多决绝。

而亡命之徒残忍成性，手中无刀心中有刀，让人以为匍匐的老虎便不是老虎，今日有多傲慢，来日便有多悲惨。

“所以你才会……”

他没有说完的话引起了肖星野的注意，火光映在他脏兮兮的脸上让人不忍直视，琥珀色的眸子看过来的时候闪烁着温暖的光，熠熠生辉，让他想起很多年前摆在谢夫人那精致华美的梳妆台前的一对金珠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