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宴席刚散,冯山连夜写了封信派人快马送去了上京城,转天深夜信就到了恭王手里。
这一夜恭王喝了些许的酒,脑子正犯迷瞪呢,管家钱五出去一趟又回来,在他耳边低声说“爷,晋南来信了”,恭王一听晋南二字,一个激灵,脑子都随之清醒了不少,忙说到“拿信来”
恭王在烛火下展开来信,钱五在一旁也凑上前去看信,吴山的信中将贺常几人在晋南做的事情一笔略过,着重说了那晚的宴席,他猜测贺常大概是知道了历年春闱舞弊的事情。
恭王看完哈哈一笑“老三这个怂货,就算知道春闱舞弊与本王有关又能如何呢,倒是余重葬礼上让他出尽了风头”,钱五在一旁劝道“毕竟那也是陛下钦点的主考官,咱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大梁春闱的规矩,出一位主考官,一位副主考,三位监察考官,自打太子亲政以来,这春闱主考官和副主考一直是太子一派,三位监察考官都从恭王一派中出,那些学子想要中榜只需要买通在主、副考官手下具体负责每一项流程的监察考官即可,走这个门路中榜的学子,做官后也默认自己是恭王一党,为恭王卖命,所以每一次春闱都是恭王府做大买卖的时候。
“钱五,去给冯山回一封信,让他务必一再延迟春闱时间,本王可不能让老三这个便宜主考好过”
“是,王爷”
这些日子贺常几人每日都去贡院查看考场的翻盖进度,前些日子冯山说差不多还要十日,这些天匠户们一看这些大官每日都来,不自觉的也加快了速度,这考场差不多再有个三四天就能完工了。
这天中午孙清、裴安二人从贡院回来热的捧起冰水碗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大碗冰果汤,孙清喝完用袖子抹了把嘴“固久,这考场翻盖的差不多了估计再等个五日学子们就能应考了”,裴安用帕子擦了一下嘴“王爷,那八个大水缸也都放置上了”
贺常看他俩那满头汗估计着这俩人跑了一上午,饿的也不行了,直接传膳用饭,饭桌上孙清没吃多少,倒是裴安像是饿了许久似的连着吃了三碗米饭,沈思在一边看呆了打趣到“思危啊,你上午是去监工了还是去收庄稼了?”,裴安仍旧埋头苦吃,贺常也一脸的惊讶“思危,来晋南这些天本王也没饿着过你啊!”
孙清在一旁替裴安回答“固久、老师你俩别逗他了,他这一上午把贡院里里外外查看了一个遍,连一棵树都不放过,到了干活的那,他觉的有几个考间的墙壁有问题,找了匠户挨个去查,又让匠户给每个考间加上了灯台方便学子们晚上答题,从早上到现在他就没歇着,连口水都没喝”
贺常一听裴安一上午做了这么多事说到“那你呢?你这一上午干了什么?”,孙清不好意思的回答“我给思危打下手”
这时裴安吃的差不多了抬起头来憨笑着说“王爷,见笑”,贺常忙问吃没吃饱,用不用加几个菜之类的,孙清在一旁腹诽“可真是见了新人忘了旧人”
这时宋临拿着一封信进来“王爷,上京城来的信”,贺常拿过信定睛一看,这信封上的字迹好生熟悉,孙清眼尖一眼认出是汪斋的字迹“是敬肃那家伙的信”
沈思一听是汪斋的信,也凑上前去,贺常屏退左右侍卫关上门,拆开信读了起来“久不通函,至以为念”,孙清撇撇嘴“敬肃还是那么文绉绉”贺常继续读下去“上京一切安好,陇西邢将军来信一封,查得那南魏间谍已经南下,追之不易,王爷举荐他暂掌陇西道一万铁甲重兵,他感激不尽,至于春闱,朝中恭王党的人都等在着看笑话,务必警惕”
“就这些?”,孙清惊讶的问到,“这不是敬肃那小子的风格呀”,沈思则注意到信中提到了邢照“估计邢将军送来的不只有信”,贺常说到“敬肃生性谨慎,大概在信中不方便提及”
要说这邢照算是押对宝了,贺常等人回京的那天夜里的军营夜谈,邢照决定搏一把,对贺常表了忠心,这是贺常决定参与夺皇位以来第一个投奔他的,回京后贺常在折子里对邢照拐弯抹角的夸,果然靖安帝同意了由邢照暂代马远在军中的位置。
沈思当时拟折子的时候,总怕如此夸邢照会引起靖安帝的疑心,贺常让他放心大胆的写,保证靖安帝不会起疑心,果然知父莫过子,靖安帝没有怀疑什么还放了权给邢照,远在边疆的邢照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没选错,此后对贺常更是死心塌地。
裴安在一旁听到邢将军时候一头雾水,孙清在一旁小声和他说“等闲下来我再同你讲之前在陇西道的经过”
贺常捻着信说到“二哥啊,这是跟我杠上了”
晋南城的消息传的很快,襄王爷在余刺史葬礼上执晚辈礼,购置上好棺木的事情也就隔了两三天的时间就都传回上京宫里了,靖安帝听闻后笑了笑对身边的大监王礼说了句“朕这个儿子呀,太过于仁义了,不像朕”,王礼常年伺候靖安帝自然知道自家主子那份想夸自家儿子的心思“陛下,襄王爷这份仁心却是和您一样的啊”,朝中清流得知此事后更是倾心贺常,他们坚信一点,帝王身正,则国正,帝王心仁,则民服,贺常每一次仁义之举都是在逐渐收服中间摇摆派的心。
但是这种行为在恭王眼中就变了味,恭王得知此事后,气的直摔茶杯,满地的陶瓷碎片,“这个假仁假义收买人心的王八蛋,装的什么圣贤”,钱五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心中暗道“本想坑襄王一把,没想到让他顺势把自己抬高了”,倒是太子乐得不行,有日散朝后同刑部尚书刘正讲“没想到孤的三弟这么有德行”,刘正觉得襄王仁义厚道,太子拉拢他是步好棋,也在一旁应和着。
贺常等人不知道的是,恭王还有一出好戏没唱呢。
这日深夜,贺常睡的正香,忽的听见外面吵吵嚷嚷,于是起身推门想出去看看,正挣扎着起身,谁料宋临直接推门而入,贺常被吓了一跳,“王爷,不好了,贡院起火了”宋临这话说的非常急促,贺常都没来得及思考,披上衣服就和宋临赶去贡院了。
此时贡院火光大盛,浓烟滚滚,衙役和匠户们提着水桶进进出出的救火,贺常见此景心急如焚,就要往火场里冲,被的宋临一把拉住,“王爷,不可,您万金之躯,怎可立危墙之下”,这时候贺常怎么可能听得进去,一把甩开了宋临,硬要往火场里闯。
“阿久,你做什么去?”,身后传来了沈思急切的声音,贺常身子一顿,宋临忙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沈思等人在熟睡中也都被骁卫们叫醒赶来了贡院,沈思刚到贡院门口就看到贺常要往火场里冲,宋临在一旁扽着他的袖子,火上心头,喝止了贺常的头昏行为。
他快步走到贺常身旁安抚到“别急,你忘了你命人在考场四周放了八个水缸了嘛?”,沈思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宋临在一旁看着自己护卫的这位襄王也从刚才的暴怒要冲进去逐渐的冷静下来,心想“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先生克学生”
虽说是临近夏日,可沈思的手仍有凉意,他抓住贺常的手,那一丝凉意让贺常恢复了理智,面带委屈低声说到“念之,着火了”,沈思攥紧了他的手,像是在让他放宽心一般。
孙清和裴安也着急的搓手,这时吴山从远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王爷,卑职有罪,没有看管好贡院,致使起火”,这时候贺常也无心与他计较什么,抬了抬手让他起来,火场里冲出来一名衙役跑到几人面前,贺常忙问“里面火势如何?”,“回大人的话,火势已小,已经扑灭大半了”,吴山焦急的问到“那考场呢?考场怎么样”,“回大人,考场只烧了几个考间,因为周围有水缸,被直接扑灭了”
众人听了衙役这话都松了口气,贺常整个身子也松下来,孙清和裴安也都松了口气,孙清侧过头想和裴安说什么时候,突然瞥到吴山并没有像大家一样松口气,反而是拧了一下眉头。
贺常几人在贡院门口等到火灭,此时天已经快亮了,吴山让几人回去休息他在这里盯着就可以了,被贺常拒绝了,他要去贡院里看看到底是因为什么起火。
吴山要和他们一起去火场查看,被孙清三言两语的给打发了
被火烧过之后的贡院可以说是满目废墟,亭台楼阁大部分都被烧焦了,水池旁躺着几只被烧焦的鱼,贺常看的触目惊心,走到考场门口时,贺常加快脚步冲进去,果然如同那名衙役所言,考场并没有被烧的太严重,所幸还可以用,不会耽误后日的春闱。
贺常等人悬着的心此刻落了下来,此时的他满肚子的怒火,“二哥,你不是要给我闹乱嘛,好,那就让水浑起来”
贺常高喊一声“宋掌院”,宋临挎刀在一旁向前一步回话
“臣在”
“在骁卫里选些办案好手,给本王查清今夜贡院走水一案,只给你一天的时间”
“是”
宋临回答的干脆,一脸的兴奋,在闻过司这么多年查个纵火案还不手到擒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出了贡院叫人去查案了。
随后,贺常几人也回了别院,按理说贡院走水这么大的事况恕作为晋南道的临时掌事人应当也在现场,但沈思把周围人扫视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他,沈思和孙清二人满腹狐疑。
这时已经大天四亮,几人凑在沈思屋内吃早饭,氛围及其沉闷,只听到屋子里下筷夹菜的声音,孙清抬眼皮看了看贺常,自己的好兄弟此时面色铁青的往嘴里塞炉饼吃,嚼的心不在焉,孙清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打破现在的氛围。
孙清准备开口打破这沉闷时,贺常先开口了“明正,一会你拿着圣上赐的金牌令箭快马奔肃州道,调轻甲兵五百”
“五百兵?”孙清正喝着粥一下子被呛到了,“要这么多兵作甚?”
“肃州道五百轻甲兵负责贡院外围安全,今夜务必把兵带到,只怕我那二哥可能还会有动作”
孙清一听可能老二还会作妖,立马粥都不喝了,拿着令牌就要出城去调兵,沈思拍了他一下,“从小门出去,隐匿行踪,万事小心”。
“思危,今日你去协助宋临查清昨夜贡院走水一案,毕竟你在大理寺多年,你去协助本王也好放心”,“是,王爷”贺常不是不放心宋临,只是闻过司查案手段实在是血腥。
安排好孙清和裴安,贺常继续吃饭,沈思坐在他身边,笑吟吟的看着他“王爷,那臣今日要做什么?”
贺常一听沈思自称“臣”,差点没噎着,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思,沈思一脸纯良无辜的看着他,经过这一夜的折腾,沈思脸上也略显疲态,贺常看着心疼,轻声慢语的说“一会你回屋休息,我去你屋写折子”
“写折子?”沈思不了解为什么此时贺常要上折子
贺常吃了口炉饼,嘟嘟囔囔的说“我要写两道折子,一道是秉明余重余大人病故,晋南道学子生疑,附上那个状子,另一道就是秉明贡院无故起火一事,让朝廷派人来一并都查清楚”
这下沈思明白了,这是要把水搅浑,“上午你好好休息,下午咱俩乔装打扮去考生们住的客栈看看去”
沈思确实是困极了,回了房倒头就睡,贺常就在一旁的书案上写着字,写几笔就看一眼熟睡的沈思,两份折子他慢悠悠的写了一上午,沈思也睡了一上午,坐在书案前,看着床上熟睡的心上人,他傻笑了不知道多少回。
沈思翻了个身,哼唧道“阿久,阿久”,贺常一听沈思唤他,起身走去床边,攥着他的手“阿久在呢”,沈思睡眼惺忪的望了他一眼,就往他怀里钻,贺常心里美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拍了拍沈思的头“睡吧,睡吧,阿久在这陪着你”,俯身亲了下沈思的脸颊。
贺常向来对那些轰轰烈烈的事情不甚感兴趣,反而是这种平凡的幸福最能打动他,他一直以来想要的也不过是此时依偎在他怀里的这个人而已,这时的贺常无比幸福又异常的平静,他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能过多久,不知道那些腥风血雨还有多久来到,可又能怎样呢,就算风雨来临,他也清楚自己怀里的人会陪自己走到最后。
也就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沈思逐渐醒来,发现自己正睡在贺常怀里,悄悄的抬了抬头,贺常也感知到怀里的人醒了,往怀里看去,发现自己老师的脸都红了,自打上次沈思在王府主动吻上贺常之后,二人之间就突破了师生关系,开始往另一个方向方面发展,但做先生做久了的沈思还未能适应这一角色转变。
“什么时候了?”
“晌午了”
“你怎么不知道叫醒我”
“你睡的太熟了,不忍心”
就连着最普通的对话贺常都觉得心里跟放了两罐蜜一般甜,“无妨,正好用午膳”
沈思慢吞吞的穿着外袍,贺常环住他的腰身,为他系上了腰带,这个动作怎么看怎么暧昧,贺常像是个登徒子一样占自己心上人的便宜,沈思当然清楚自己学生的这点小心思,不过也由他去了,毕竟是自己养大的,要说占便宜早就让他占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