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区静默 第32章 第 32 章

温言办理完出院手续的那天，午后的阳光透过医院长廊的玻璃窗铺了满地，空气中褪去了浓重的消毒水味，裹挟着街边梧桐树叶淡淡的清香。季野办完所有结算、拎着两大包出院用品，半点犹豫都没有，转身就快步跑去停车场，把自己早就收拾妥当的大号黑色行李箱塞进后备箱，一路稳稳开车，直接带着温言回了基地。

刚踏进温言整洁安静的房间，季野毫不客气地拉开拉链，把塞满衣物和日常用品的行李箱拖进客厅，哐当一声立在墙角，随手将随身的黑色双肩背包重重砸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背包里的耳机、充电线滚出来一小截。他转过身，背靠沙发边缘，目光牢牢锁着刚刚换下外套、动作还带着些许虚弱的温言，嘴角扬起一抹张扬又笃定的笑意，语气带着独属于他的、不容任何人反驳的霸道。

“以后，这间屋子，这张沙发，还有你，全都是我的地盘了。”

温言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望着眼前这副理直气壮霸占领地模样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心底翻涌着绵软温热的温柔，连日住院积攒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份突如其来的陪伴冲淡了大半。他没有出言阻拦，也没有刻意推辞，只是唇角微微弯起，声音轻柔安稳：“好，都听你的。”

从踏入这间屋子的这天开始，季野的日常日程表里，硬生生多了一项优先级远超战队训练、排位比赛、赛前复盘的专属重要任务——贴身照料温言的日常起居，严格遵照医嘱监督休养。

手机闹钟每晚九点五十分准时响起，季野总会提前十分钟停下手里的游戏训练，关掉电脑屏幕，起身去厨房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水温不烫嘴、不冰凉，精准贴合医生叮嘱的标准。十点整，他会准时端着水杯走到卧室，另一只手手心朝上摊开，站姿端正，神情严肃，活像一位一丝不苟、绝不松懈的专属监工。

“温言，到点吃药了。”

温言靠在床头翻看着专业书籍，抬眼望见他紧绷着脸、一本正经的模样，紧绷多日的心彻底放松下来，忍不住唇角上扬，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缓缓拉开床头柜的木质抽屉，取出那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瓶，指尖轻轻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倒出两粒药片摊在掌心，仰头送入口中，随即接过季野递来的温水，缓慢吞咽下去。

季野全程目不转睛，视线紧紧追随着温言滚动的喉结，直到亲眼确认药片完全咽进喉咙，悬了许久的心才稍稍落地。他快步凑近床边，微微俯下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温言的下颌，小心翼翼把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神认真得不得了，半点玩笑的意味都没有。

“张嘴，让我仔细看看，不许把药片偷偷藏在舌头底下糊弄我。”

温言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得无奈，顺从地放松牙关，轻轻张开双唇，任由他仔细检查口腔内部，眼底盛满了柔和的笑意。

确认没有任何藏匿药片的小动作，季野满意地松开手，轻轻点了点头，下一秒便俯身凑近，毫无预兆地落下一个沉甸甸的吻，轻轻印在温言柔软的唇瓣上，带着少年独有的温热气息。

“乖乖完成任务，奖励你的。”

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温言的耳尖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温热顺着耳尖蔓延到脸颊，他下意识抬手推了推滑落些许的眼镜，目光偏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羞赧：“季野，你能不能别总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哄？”

“不然呢？”季野半点不心虚，理直气壮地坐在床边，伸手自然地揽住他的腰，指尖轻轻避开还在恢复期的右手，“你现在就是需要我好好照看的小朋友，除了我，没人有资格哄你、护着你。”

除了每晚雷打不动的吃药监督，陪同复诊也成了季野固定的行程。每一次医院复查，他都会提前和林教练报备情况，毫不犹豫地请假，亲自开车接送温言往返医院，拒绝任何人代劳。在医院人声嘈杂的候诊区里，他总会牢牢牵住温言的左手，掌心牢牢包裹住对方微凉的指尖，时不时侧过头打量温言的脸色，留意他有没有疲惫、心慌的迹象，时刻留意着叫号屏幕上的数字。

这天等候就诊时，战队的队内语音群突然弹出了通话邀请，是话痨阿K发起的群聊。温言随手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阿K活力满满的声音。

“温老师！怎么最近总看不到你和季野一起泡训练室，你们俩频繁往医院跑，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吗？”

温言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佯装低头刷手机、实则耳朵竖得老高、全程偷听对话的季野，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平淡温和：“过来做定期复查，季野放心不下，每次都会陪着我一起过来。”

语音那头安静沉默了短短两秒，紧接着爆发出阿K夸张又震惊的大呼小叫：“我的天呐！季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细致了？以前他自己感冒发烧都懒得下楼买感冒药，现在居然天天陪人跑医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季野当场忍不住，飞快伸手一把抽走温言握着的手机，指尖利落点开麦克风，对着听筒恶声吼了一句：“瞎嚷嚷什么，闭嘴！老子现在要认真照顾自家家属，没空陪你们这群家伙闲聊打闹！”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地按下挂断键，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温言望着他炸毛别扭、耳根却悄悄泛红的模样，心底的暖意层层叠叠涌上来，眼底的笑意越发浓厚温柔。他微微挑了挑眉，微微侧过上半身，凑到季野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对方的耳廓，压低声音轻声重复：“家属？”

季野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没等温言继续调侃，直接伸出手臂用力将人紧紧揽进怀里，力道温柔却坚定，生怕怀里的人再次悄悄走远。他把下巴抵在温言的肩头，声音闷闷的，裹挟着历经惶恐之后的偏执与笃定。

“没错，就是家属。你是我这辈子的家属。往后不管遇到病痛、压力还是难事，都绝对不能再一个人硬扛，再也不许瞒着我任何事情。”

温言安静地倚靠在季野宽阔安稳的胸膛上，清晰听见胸腔之下沉稳有力、节奏平稳的心跳声，长久以来悬浮不安的心彻底落了地，久违的踏实与安全感包裹住全身。他轻轻闭上眼睛，手臂缓缓环住季野的后背，轻声给出回应：“好，我答应你。”

公寓的落地窗敞开着半边缝隙，暖融融的午后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地板、床铺和相拥的两人身上，微风卷起轻薄的窗帘，窗外枝叶摇曳，人间温柔，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