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然的套房里两间卧室分别在屋子的两侧,把客厅夹在了中间。
钟知雀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身边环绕着酒店精心准备的熏香。她关掉了房间里的所有灯,在黑暗里闭上眼睛,有意地调控自己的呼吸。
呼——吸——呼——吸——
循坏几次之后,钟知雀猛地睁开双眼。
睡不着,果然睡不着。
她坐起身,往床头柜上一摸,在自己的包里摸索到了一个小药瓶。
犹豫两秒,她还是放弃了。
算了,还是去喝酒吧,把自己灌晕就能睡着了。
钟知雀没开灯,借着手机的光走到了客厅的水吧处。
她拿着手机一瓶一瓶地扫过去,突然眼睛一亮。
这么好的红酒?钟知雀在心里对云辰府竖起大拇指。她从橱柜里给自己拿出一个高脚杯,再拿上红酒,又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坐回落地窗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然后悠哉地刷起了手机。
她上网搜索了宋远然的名字。
她今天才发现她对宋远然知之甚少,尽管他们本来就不太熟,但钟知雀没想到他们居然比她想象得还要陌生。
手机页面跳出了一连串新闻。钟知雀扫了几眼,点进了一个采访。
那是宋远然在国外的一个游戏展览上接受采访的视频。
视频里的宋远然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胸口解开两颗扣子,引人浮想联翩,但仔细一看又什么也看不见。
虚伪的放荡,无趣的保守。
钟知雀耸耸肩,退出了视频,哪怕视频只有十分钟,她也懒得多看。
她又翻了几个报道,大概了解了宋远然的职业经历。他在大学时结识了一个本国留学生,毕业之后就和那个留学生一起开了一家游戏公司。这公司就开在江城,不过宋远然本人却一直待在国外,负责海外业务,很少回国。
国外......
钟知雀喝一口酒,把手机往桌子上一甩,撞击声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宋远然还是会走,就像十二岁那年夏天一样。
为什么宋远然总是这样?总是擅自干扰她的生活,然后拍拍手,又轻易地离开。
就像他胸前解开的两颗扣子一样,虚伪得令人作呕。
钟知雀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拿上手机,拿上自己的包,当然,也拿上了她才打开的这瓶红酒。
这次,她要先离开。
...
晚上的风很大,钟知雀踩着高跟鞋,右手拿着一瓶红酒,在酒店门口冻得直哆嗦。
她本想打车回家,但钟志成的别墅在江城郊区,根本没人接单。于是她只好打车去了paradise。
paradise门口站着的保安对钟知雀已经非常熟悉了,一看见钟知雀就立马对着对讲通报了一声。很快,就有人来领着钟知雀去她常去的包间了。
paradise的一楼是带舞池的酒吧,尖叫和欢呼充斥着整个空间。可一上二楼,那些尖叫声就一下被隔绝了。二楼是**性更好的包间,每个包间能容纳不少人,有各自的调酒师和DJ ,像是一个独立的小酒吧。
不过这些都和钟知雀没什么关系。
她来paradise从来不是为了狂欢,她就只是来喝酒的。
除了今天。
领班在听见钟知雀的话之后瞟了几眼钟知雀带进来的红酒,忍不住问道,“钟小姐,确定只要一份低温烟熏三文鱼慕斯和一份黑松露薯条,不需要别的了吗?”
钟知雀靠在沙发椅背上,闭着眼睛,“不需要。”
领班脸色僵了一瞬,不过很快恢复,“好的,了解了。”
随后,领班就出去了。包间里只剩钟知雀一个人。
钟知雀脑子里乱糟糟的,有时候想想陈晖,有时候又想想宋远然,想到最后,她什么也没想清楚,反倒升起几丝困意。
就在她半梦半醒期间,一个年轻的男声把她叫醒了。
“小姐,这是您点的餐。”
钟知雀睁眼,入目就是一张清瘦的脸。
钟知雀扫了一眼眼前的男人,在看见他身上的铭牌时,皱眉道,“你是调酒师?”
男人点头,刘海几乎要遮住他的眼睛,“是的,我叫李玄,钟小姐想喝什么?”
钟知雀皱眉,“你是新来的?我的包间从来没有调酒师。谁叫你来的?”
李玄抿了下嘴唇,没说话。
钟知雀抬起右腿搭在左腿上,心里大概猜到是那个领班看她今天没点酒,特意叫李玄过来的。
她今天也不想多为难别人,便挥挥手,“你出去吧。”
居然如此轻易地被放过,李玄惊讶地抬起头。
刘海随着他的动作往上弹,露出清亮的眼睛。
钟知雀这才发现李玄的眼底遍布红血丝。她叉起一根薯条,问道,“你熬夜了?”
李玄犹豫了一下,“不算熬夜。”
“想在这工作就别让别人看出你熬夜了,全都是红血丝看起来很吓人。”
李玄赶忙低下头。
钟知雀见李玄这副反应,一笑,“你也太愣了,怎么会想到当调酒师?”
李玄嘴唇微动,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钟知雀催促道,“说话呀,你这样很快就会被开除的。”
李玄咽了下口水,“......缺钱,很多钱。”
钟知雀顿住了,她收起二郎腿,又打量一遍李玄,才发现李玄看起来比她还年轻。
“你多大了?在读大学吗?”
“20,在江城大学读书,不过我打算休学。”
江城大学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钟知雀初中时还曾把江大视作目标,不过后来她很快就放弃了。
“为什么休学?有江城大学的学历,你找工作不比现在赚得多?”
李玄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现在就需要钱,等不到毕业了。”
“为什么需要钱?需要多少钱?”
李玄没回答。
钟知雀抬头看他,“你知道我有钱,对吧?为什么不回答我,说不定我就帮你了呢?”
李玄头更低了。
钟知雀挑起一边眉毛,“是因为你不想欠别人钱,还是你的某种奇妙的高自尊不允许你开口求助?”
李玄还是不说话。
钟知雀突然觉得李玄这人挺没意思,于是耸耸肩,“算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李玄却没动身。
钟知雀开始感到不耐烦了,就在她的厌烦情绪被沉默逐渐挤压将要爆破的时候,李玄终于开口了。
“我缺钱是因为我母亲生病了,不说是因为......我不想让这件事成为谈资。”
钟知雀的厌烦情绪消失了。
她正色道,“首先,我没有朋友,所以你不必担心这会成为我的谈资。”
李玄偷偷抬眼看向钟知雀。
“其次,你母亲生了什么病,需要多少钱?”
李玄愣住了。
钟知雀是要资助他吗?李玄的心脏突然就提到了嗓子眼。
“......慢性心力衰竭,我不知道需要多少钱,家底已经快掏空了,我必须休学赚钱,否则连病房都住不了。”
“这种病能治吗?”
“可以做移植手术,但......”李玄说到这,话语里已经有了一些细微的不太容易被察觉的哭腔,“我妈独自一个人抚养我长大,也没有亲戚帮助,只要我还有能力,我就不会放弃。”
这次轮到钟知雀沉默了。
在这样的沉默里,李玄越发感到紧张,连一呼一吸都开始变得明显。
良久,钟知雀才开口,“我可以帮你出钱,但你不能休学。”
嘭!李玄心里像是有东西炸开一样。
他听见自己大呼一口气,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吗?”
钟知雀点点头,“当然。”
她拿出手机,“你加我个联系方式。”
李玄赶忙拿出手机。
扫完码后,李玄顿住了。他对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会,才看向钟知雀,“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钟知雀也看向他。
然后,钟知雀笑了,笑起来很漂亮,像一张自带柔光滤镜的胶片照片,被李玄深深地记在了脑子里。
“我叫钟知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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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