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子戴回月绯耳上时,司澜音忘了给她把堵头塞上。
坐入席中,月绯才摸到自己少了一只坠子。
主位上的长公主与南山王已在品茗,长公主将月绯唤过去说话,问她年岁几何。
月绯答十九。
长公主觉得这年岁未免有些大了,便提起她与太子的婚事:“太子为公差久不在京,着实耽误了你。”
月绯倒希望再慢些,她看了一眼同样在座的司阳,垂下眼:“家国大事面前,臣女不敢心急。”
长公主却说:“改日进宫,我替你催一催陛下。”
月绯心事重重,陈朔心不在焉。
一名下人快步走到陈朔身侧,俯身低语几句。
陈朔不开心了。
月绯问:“出什么事了?”
陈朔道:“有个说话不算话的家伙,答应了来却不见人。”
舞乐正在表演,忽有人声道:“这曲子听着,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说话之人坐在崔纾身侧,身着月白色细棉布直裰,通身素净。这人虽是儒皮,却有枭骨。含威不露,煞气暗藏,绝非温良恭俭之辈。
他是崔纾的丈夫、长公主的儿子——薛漻。
司澜音出声问:“表哥,少了什么?”
薛漻这人挺装的,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啜了一口:“太过喧嚣,失了意境,少了雅致。”
他一开口,乐声戛然而止,舞姬们却仍在无声地旋转跳跃。
一缕清越空灵的笛声倏然响起,补了那个缺儿,声音如从空谷传来。
抬头望去,盘旋而上的楼梯转角处,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正倚着朱漆栏杆缓缓拾级而下。
那人身着一袭猩红云锦宽袍,长发未束,青丝倾泻于肩头与刺目的红衣之上。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白,细腻光洁却缺乏生气。
薄唇轻贴玉笛,他垂着头,纤长浓密的睫毛如鸦羽般在眼下投出扇影。
随着每一步踏下,笛音缠绕梁柱,盘旋上升又悠悠落下。当他终于步下最后一级台阶,缓缓抬起了眼眸。那双瞳仁纯黑,天然上挑的眼尾仿佛能勾魂摄魄。
长公主看向他时的神色不同寻常。
李璟生得漂亮,容貌像他母亲。
长公主一眼认出他,笃定道:“你是花芷蘩的孩子。”
李璟答是。
长公主久久不语,目光落到他手中那管玉笛上:“拿来,给我看看你的笛子。”
李璟双手奉上,表现得很乖顺。
这落在陈朔眼中,他脸色变得难看。
长公主接过玉笛,目光在某处一顿,指腹在光洁的玉管上反复摩挲,那里有一道暗刻的花纹。
她随意捏着玉笛,并未立刻归还。
“是个齐整孩子。”她目光流连在李璟脸上。
李璟半跪在她身前。
她抬手,用手背抚过他苍白冰凉的脸颊。
动作狎昵,神情却莫测。
李璟顺从地低下头,低垂的颈项线条脆弱而优美,恰如引颈就戮的天鹅,任君施为而已。
长公主收回手,看着低眉顺眼的李璟,语气里有了微许怜惜:“你不远万里而来,想必吃了不少苦头罢?”
李璟道:“回殿下,从宁远到清都,此身如萍,飘零至此,已是天涯。”
长公主叹息:“可怜你父母双亡,飘零异乡。”
她叹了一声,疲惫与怅惘难以掩饰,终于有了点真情实感:“我与你母亲情非泛泛,自当照拂于你。”
“李璟……这个名字真的很不合时宜。从今往后,你便随你母姓。就叫,花朝颜。”
李璟没有丝毫犹豫,俯身下拜:“花朝颜,叩谢长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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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