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VIP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沈清舟靠在床头,额头上的纱布还渗着淡淡的血痕,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被高高吊起。陆宴正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给他喂小米粥。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了怀里的人,眼底的青黑又深了几分,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慢点喝,烫。”陆宴吹了吹勺子里的粥,递到沈清舟嘴边。
沈清舟乖乖地张嘴喝下,眼睛弯成了月牙:“哥,你也吃点吧。你都一天没吃饭了。”
“我不饿。”陆宴摇了摇头,又舀了一勺粥,“等你吃完了我再吃。”
沈清舟没有再劝。他知道陆宴的脾气,只要是关于他的事,陆宴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后。他安静地喝着粥,目光落在陆宴布满血丝的眼睛上,心里泛起一丝柔软的涟漪。
哥对他真好啊。
好到让他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真的只是那个体弱多病、需要人保护的沈清舟就好了。
可是不行。
沈家的债,必须要还。那些肮脏的、腐烂的东西,必须要彻底清理干净。只有这样,他才能带着哥,干干净净地离开这里。
“哥,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沈清舟放下勺子,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顾言哥他……有没有说什么?”
提到顾言,陆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冰冷:“他还是那副死样子,一口咬定是你陷害他。我看他是真的疯了。”
“可是……”沈清舟咬了咬嘴唇,犹豫着说,“我总觉得,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二伯和三伯死的时候,手里都拿着账本。会不会……是因为账本里的什么东西,才招来杀身之祸的?”
陆宴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沈敬山死的时候,书桌上摊着一本《史记》,但那本书里夹着一张账本的碎片。沈敬川死的时候,床头柜上的账本被人撕走了最后一页。当时他只以为是顾言为了掩盖杀人动机,现在想来,那本账本里,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清舟,你说得对。”陆宴激动地握住沈清舟的手,“账本!一定是账本!沈敬山和沈敬川手里肯定握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顾言为了抢那个东西,才杀了他们。”
沈清舟的眼神闪了闪,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那……那本账本在哪里呢?顾言哥会不会已经把它毁了?”
“不会。”陆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如果他已经毁了,就不会撕走沈敬川账本的最后一页了。那本完整的账本,一定还在老宅里。我现在就带人回去搜,一定要把它找出来。”
他说着,就要起身。
“哥,等等。”沈清舟拉住他的手,“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顾言哥现在被关在柴房里,但是他的人还在老宅。万一他们对你不利怎么办?”
“放心,我带了十几个兄弟过去,没事的。”陆宴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乖乖在医院待着,我很快就回来。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一直开机。”
“嗯。”沈清舟点了点头,叮嘱道,“哥,你一定要小心。”
陆宴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清舟脸上的担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了监控软件。屏幕上,陆宴正带着一群警员,急匆匆地走出医院大门。
沈清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哥,你果然还是这么容易相信我。
他切换到老宅的监控画面,西院的柴房里,顾言正靠在柱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沈清舟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发送了一条指令。
“可以动手了。”
与此同时,老宅的柴房里。
顾言已经被关了三天了。
这三天里,除了每天按时送进来的饭菜和水,没有任何人来看过他。陆宴没有再来审问他,沈家的其他人也对他避之不及。他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垃圾,被困在这个阴暗潮湿的柴房里。
绝望像潮水一样,一点点将他淹没。
他试过解释,试过反抗,试过大喊大叫,但都没有用。所有人都认定他是杀人凶手,是丧心病狂的疯子。就连那些曾经跟着他鞍前马后的手下,现在也都对他冷眼相待。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沈清舟的手笔。
那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少年,用最温柔的语气,最残忍的手段,将他一步步推入了地狱。
顾言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手铐磨出的血痕,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恨意。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不能让沈清舟那个恶魔,逍遥法外。
他要逃出去。
他要找到证据,揭穿沈清舟的真面目。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佣人衣服的女人探出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快速走了进来。
“顾少爷。”女人低声说,“我是来救您出去的。”
顾言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我是沈老爷子以前的佣人。”女人说,“沈老爷子生前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您被人冤枉死。沈清舟那个小畜生,害死了二老爷和三老爷,还嫁祸给您,真是太恶毒了。”
顾言看着女人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但女人的眼神里只有愤怒和同情,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钥匙呢?”顾言问道。
女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快速打开了顾言手上的手铐。
“后门的看守已经被我支走了。”女人说,“您从后门走,沿着小路一直下山,我在山下给您准备了一辆车。您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顾言揉了揉发麻的手腕,没有立刻走。
“我不能走。”他说,“我要是走了,就更说不清了。我要找到证据,证明我是被冤枉的。”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证据?”女人急得直跺脚,“陆队马上就要带人回来搜老宅了,要是被他发现您跑了,肯定会全城通缉您的。您先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找证据也不迟啊。”
顾言犹豫了一下。
女人说得对。现在陆宴根本不信他,他就算留下来,也只能是死路一条。不如先逃出去,等找到确凿的证据,再回来揭穿沈清舟的谎言。
“好,我走。”顾言点了点头。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柴房角落的一个旧木箱上。
那个木箱是沈清舟小时候用的,里面装着他小时候的玩具和书籍。顾言记得,沈清舟有一个习惯,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书里。
或许,证据就在那个木箱里。
顾言快步走过去,打开了木箱。
木箱里堆满了旧书和玩具,上面落满了灰尘。顾言快速地翻找着,终于在一本破旧的《棋经十三篇》里,找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打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判官。”
顾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判官?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陆队,这边!”
是陆宴的声音!
顾言心里一惊,连忙把纸条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后门跑。
女人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刚跑出后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陆宴愤怒的喊声:“顾言跑了!追!”
顾言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前跑。山路崎岖不平,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警笛声也响了起来。
“顾少爷,快上车!”
女人指着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大声喊道。
顾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女人也跟着坐进了副驾驶,发动了汽车。
汽车猛地窜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
看着汽车远去的背影,女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任务完成了。
医院里,沈清舟看着监控画面里顾言逃跑的身影,满意地笑了。
他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一本古籍,慢悠悠地翻了起来。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顾言逃跑,只会让他的嫌疑更大。
而陆宴,一定会更加愤怒,更加急于将他绳之以法。
接下来,就该让那本“消失的账本”,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了。
老宅里,陆宴看着空荡荡的柴房,气得浑身发抖。
“废物!一群废物!”他一脚踹在墙上,怒吼道,“连个人都看不住!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小张和几个警员低着头,不敢说话。
“还愣着干什么?”陆宴厉声喝道,“立刻发布通缉令,全城搜捕顾言!另外,给我仔细搜老宅的每一个角落,一定要把那本账本找出来!”
“是,陆队!”
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对老宅进行地毯式搜查。
陆宴走到那个被打开的木箱前,看着里面散落的旧书和玩具,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顾言逃跑之前,为什么要翻这个木箱?
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
陆宴蹲下身,仔细地翻找着木箱里的东西。他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找到。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本《史记》上。
这本书和沈敬山书桌上的那本,一模一样。
陆宴拿起书,快速地翻了起来。翻到“刺客列传”那一页的时候,一张纸条从书里掉了出来。
陆宴捡起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账本在顾言卧室衣柜的夹层里。”
字迹娟秀,是沈清舟的笔迹。
陆宴的心里一暖。
一定是清舟早就发现了账本的下落,怕顾言发现,才偷偷写了这张纸条藏在这里。他真是太细心了。
陆宴拿着纸条,快步走向顾言的卧室。
他按照纸条上的指示,打开了衣柜的门,在衣柜的后壁上,果然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夹层。
夹层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
陆宴拿出笔记本,快速地翻了起来。
笔记本里记录着沈家近十年来所有的黑产交易:走私、贩毒、洗钱、买凶杀人……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数额大得惊人。而所有交易的最终负责人,赫然写着顾言的名字。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记录着沈敬山和沈敬川发现了顾言的秘密,想要揭发他,顾言因此怀恨在心,决定杀人灭口的计划。甚至连杀人的时间、地点、手法,都写得明明白白。
陆宴的手越握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原来如此。
原来顾言不仅杀了沈敬山和沈敬川,还背着沈家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难怪他要杀了沈敬山和沈敬川,原来是怕他们揭发自己。
难怪他要推清舟下楼梯,原来是怕清舟也发现他的秘密。
这个畜生!
陆宴猛地合上笔记本,眼神里充满了滔天的怒火。
“小张!”陆宴厉声喊道,“立刻通知全队,全力追捕顾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陆队!”
陆宴拿着笔记本,快步走出了顾言的卧室。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手里的黑色笔记本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他不知道,这本他以为能给顾言定罪的关键证据,其实是沈清舟花了十年时间,一笔一笔伪造出来的。
他更不知道,笔记本里那些触目惊心的黑产交易,真正的幕后操盘手,从来都不是顾言。
而是那个躺在医院里,看似柔弱无害,需要他拼尽全力去保护的沈清舟。
医院的病房里,沈清舟接到了陆宴的电话。
“清舟,账本找到了。”陆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证据确凿,顾言这次跑不了了。”
“真的吗?太好了!”沈清舟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哥,你太厉害了。”
“都是你的功劳。”陆宴笑着说,“要不是你留下的那张纸条,我还找不到账本呢。清舟,你真是我的福星。”
沈清舟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现在马上回医院。”陆宴说,“等我回去,给你带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
“好。”沈清舟柔声说,“哥,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沈清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顾言,你跑吧。
跑得越远越好。
只有你跑得越远,我才能把这盘棋,下得更精彩。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
这双手,看起来干净无瑕,却沾满了鲜血。
不过没关系。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哥会帮他洗干净的。
哥会永远相信他,永远保护他。
永远。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沈清舟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长夜漫漫。
而那本消失的账本,不过是这场漫长棋局中,又一颗落下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