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异国排位赛的暗伤,最终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整整两年的天堑。
赛后连夜体检,结果远比看上去凶险。
肩背肌肉重度撕裂,腰侧撞击引发陈旧旧伤复发,胸腔震伤留下不可逆的隐痛,医生明令禁止短期高强度赛事、禁止情绪剧烈起伏,要求长期静养复健。
那一夜,江野坐在异国医院冷清的走廊里,看着体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诊断,彻底沉默。
他不怕疼。
不怕伤病,不怕前程受阻,不怕赛场低谷。
他唯独怕——回去见陆时衍。
怕看见他眼底压不住的心疼、怕看见他日复一日的愧疚、怕自己满身伤痕狼狈不堪,最终变成他一辈子的负担。
陆时衍那样干净从容、站在云端的人,不该被他的赛场风雨、满身伤痛捆绑,不该为他一辈子悬心、夜夜难安。
那一瞬间,少年骨子里偏执又执拗的卑微,彻底压垮了所有温柔。
他太爱,所以不敢拖累。
太怕失去,所以亲手推开。
当晚,他删掉了所有未发送的委屈消息,拉黑又舍不得,最后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彻底断联。
关掉私人联系方式,换了所有社交账号,随团队直接留在海外做长期复健与封闭式训练。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没有半句缘由。
前一日还在隔着屏幕温柔叮嘱、双向牵挂、许诺凯旋归期。
下一日,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陆时衍守着直播、守着消息、守着整夜的等候。
从天黑到天亮,从国内深夜等到异国黄昏。
等来的,是永远石沉大海的对话框,是无法接通的电话,是彻底的空白。
整整两年。
两年光阴,足以抹平温柔,熬尽深情,冻碎所有朝夕缱绻。
……
两年后,初秋。
海城雨落,晚风微凉。
陆氏集团顶层酒会,衣香鬓影,灯火璀璨。
两年时光磨平了他眼底所有的温柔缱绻,曾经温润似水的眉眼,如今只剩疏离冰冷。一身挺括黑色西装,身姿清挺淡漠,立于人群之外,淡然应酬,分寸得体,滴水不漏。
这两年,他疯了一样扩张事业,把所有空落、委屈、不甘、牵挂,全部埋进无休止的工作里。
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江野”两个字。
那是陆时衍整整两年的禁忌,是他无人知晓的、溃烂在心口的伤疤。
当初毫无预兆的失联,让他熬过无数个崩溃的日夜。他找遍所有渠道,动用所有人脉,得到的只有一句——江野留洋深造,暂不归国,谢绝一切联系。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
曾经朝夕黏伴、舍不得半分别离的少年,说断就断,干净绝情得残忍。
久而久之,爱意被磨平,牵挂变成执念,温柔尽数变冷,余下的只有芥蒂与怨怼。
他以为,这辈子,或许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人了。
酒会过半,大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骚动。
一道挺拔凌厉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时隔两年,再度归来。
江野回来了。
褪去少年青涩,褪去从前黏软温柔,一身黑色长款风衣,身形愈发挺拔劲瘦。两年海外风霜淬炼,磨去了他眼底所有的温顺柔软,剩下的是野性沉淀后的冷硬、锋利、偏执。
眉眼依旧熟悉,气质却全然陌生。
冷漠、寡言、气场慑人,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荒芜感。
两年沉寂,他扛过伤病复健,熬过赛场低谷,硬生生从满身伤痕里,重新站回国际顶尖车手的位置。
可这两年,他没有一天,放下过陆时衍。
不敢联系,不敢窥探,不敢打扰。
只能靠着仅存的执念熬着,日日思念,夜夜悔恨。
他不敢回来。
不敢面对被自己狠心抛下的人。
直到彻底痊愈,彻底站稳脚跟,彻底有了百分百的底气,他才敢踏回这座城市。
只为一个人。
目光穿过满场宾客,没有丝毫停留,精准、偏执、滚烫地锁在人群最中央的那人身上。
两年未见。
陆时衍更瘦、更冷、更疏离了。
曾经只对他展露的温柔笑意、眼底的缱绻暖意,尽数清零,只剩满目薄凉。
江野喉结剧烈滚动,心底荒芜的荒原,瞬间轰然坍塌。
两年隐忍、两年克制、两年遥遥相望的执念,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彻底失控。
他无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无视酒会礼仪,无视所有分寸。
抬步,径直穿过人群。
步伐又沉又急,带着势不可挡的侵略性,一步步逼近那个他亏欠了整整两年的人。
周遭喧闹自动退散,所有光影、人声、宾客,尽数沦为背景。
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陆时衍。
陆时衍察觉到压迫感十足的视线,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
时间静止。
他瞳孔骤然一缩,眼底闪过一瞬的错愕、震惊,随即尽数被寒冰般的冷怒覆盖。
两年积压的委屈、不甘、怨恨、落空的期盼,轰然炸翻心底。
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唇线绷得笔直,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没等他开口,没等他说一句好久不见、没等他解释半句缘由。
江野已然逼近身前。
高大的身影狠狠笼罩下来,带着两年海外风霜的冷意,带着极致的偏执与悔恨。
下一瞬。
他抬手,扣住陆时衍的后颈,力道强势、笃定、不容挣脱。
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不是温柔缱绻,不是久别温存。
是压抑整整两年的失控、悔恨、思念、荒芜。
凶狠、炙热、带着近乎自残的偏执,狠狠碾压过微凉的唇瓣。
猝不及防的强吻,粗暴又滚烫。
冻结了两年的时光,崩塌了两年的疏离。
陆时衍整个人彻底僵住。
大脑空白一瞬,随即铺天盖地的暴怒与屈辱席卷四肢百骸。
两年杳无音信。
两年凭空消失。
两年他受尽煎熬、夜夜难安。
这个人一走了之,断得干净,如今归来,不问过往,不解释分毫,凭着一己私欲,肆意冒犯。
简直荒唐!
放肆!
陆时衍眼底瞬间凝起刺骨的寒意,抬手用力抵在他胸口,狠狠发力,猛地将人推开!
力道极大,带着极致的愤怒与排斥。
江野被他推得踉跄半步,却没有退远,依旧牢牢锁着他,眼底翻涌着暗沉的红,呼吸粗重,偏执得可怕。
大厅彻底死寂。
所有宾客瞠目结舌,无人敢出声。
灯火璀璨的酒会,此刻只剩两人之间炸裂的、紧绷到极致的对峙。
陆时衍抬手,用力擦过自己的唇角,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怒意,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江野。”
“你凭什么?”
两年空白,两年荒芜,两年无疾而终的暧昧与深情。
你凭空消失两年,让我一个人熬遍所有相思与难堪。
如今你一回来,就敢如此放肆。
江野胸膛剧烈起伏,看着他眼底彻骨的恨意与疏离,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比当年赛场重伤更甚。
他张了张嘴,嗓音沙哑得破碎:“时衍……”
“别叫我。”陆时衍直接打断,眼神决绝又冰冷,“你消失的这两年,死在哪里了?”
没有温柔,没有惦念。
只剩积压两年的、刺骨的怨。
暧昧戛然而止。
深情断层荒芜。
一别两年,再见即是兵戎相见。
野火归城,晚风已寒。
曾经万般缱绻,如今只剩两两相望的、刻骨的拉扯与虐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