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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号。
早上六点，许歇就醒了。
其实他几乎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这个想那个，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坐起来。
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有几朵云，镶着淡淡的金边。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下床。
奶奶已经起来了。
厨房里亮着灯，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许歇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奶奶背对着他，正在煮面。锅里冒着热气，她的身影在雾气里有点模糊。
许歇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奶。”
奶奶回过头。
看见他，她笑了一下。
“醒了？正好，面马上好。”
许歇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奶奶把面捞进碗里，打了两个鸡蛋，又撒上一把葱花。
她把碗递给许歇。
“吃吧。多吃点。路上别饿着。”
许歇接过碗，坐在饭桌前。
奶奶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吃了几口，许歇停下来。
“奶，你不吃？”
奶奶摇摇头。
“不饿。你吃。”
许歇看着她。
奶奶的眼睛红红的，但她笑着。
她说。
“多吃点。到了那边，就吃不着奶奶做的饭了。”
许歇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
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他去洗脸刷牙。
出来的时候，箱子已经放在门口了。
奶奶站在箱子旁边，看着他。
“东西都带齐了？”
许歇点点头。
奶奶又说。
“身份证带了吗？通知书带了吗？钱带了吗？”
许歇说。
“带了。”
奶奶点点头。
她走过来，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手很瘦，但很稳。
理完，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走吧。”
许歇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奶奶。
奶奶也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许歇忽然伸出手，把奶奶抱住了。
奶奶愣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放在他背上。
抱得很轻。
像怕弄坏什么似的。
许歇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闷闷地说。
“奶，我走了。”
奶奶说。
“嗯。”
许歇说。
“你一个人好好的。”
奶奶说。
“嗯。”
许歇说。
“我放假就回来。”
奶奶说。
“嗯。”
她的声音有点抖。
但她一直笑着。
许歇松开手。
他看了奶奶一眼。
然后他转身，拎起箱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小歇。”
他回过头。
奶奶站在那儿，看着他。
眼泪流下来了。
但她笑着。
她说。
“到了给奶奶打电话。”
许歇点点头。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
“好孩子。”
许歇站在楼道里，愣了几秒。
然后他拎着箱子，下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看见周屿白站在那儿。
周屿白穿着白T恤，背着书包，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看见许歇，他笑了一下。
“来了？”
许歇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周屿白说。
“来接你。”
他看着许歇的眼睛。
“一起走。”
许歇点点头。
两个人拎着箱子，往外走。
走到巷子口，许歇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老楼，六楼的那个窗户。
奶奶站在窗前，正看着他。
看见他回头，她挥了挥手。
许歇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周屿白在旁边，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抓住许歇的手腕。
还是那样，凉凉的，紧紧的。
许歇愣了一下。
周屿白没看他，看着前面。
但他一直抓着。
许歇没挣开。
就那么让他抓着。
两个人坐上去省城的车。
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
许歇靠着窗，看着外面的风景。
房子越来越矮，田野越来越多。天很蓝，云很白。
周屿白在旁边，也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许歇。”
许歇转过头。
周屿白看着他。
“你刚才哭了？”
许歇愣了一下。
“没有。”
周屿白笑了一下。
“我看见你眼睛红了。”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我也哭了。”
他看着许歇。
“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妈抱着我哭了好久。”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的眼睛也有点红。
但他笑着。
他说。
“没事。我们又不是不回来。”
许歇说。
“嗯。”
周屿白说。
“放假就回来。”
许歇说。
“嗯。”
周屿白笑了一下。
他靠回椅背，继续看着窗外。
许歇也看着窗外。
车子一直往前开。
开了很久。
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他们下了车，换乘地铁。
地铁里人很多，挤来挤去的。周屿白一直抓着许歇的手腕，怕他走散。
许歇被他抓着，跟着他挤来挤去。
挤了四站，他们下了车。
出站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大门，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省城大学。
门口站着很多人，拉着行李箱，往里走。有人拿着手机拍照，有人站在一起说话，有人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
许歇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大门。
看了很久。
周屿白站在他旁边。
“到了。”
许歇说。
“嗯。”
周屿白说。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学校了。”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转过头，看着他。
“许歇。”
许歇也转过头。
周屿白站在阳光里，笑着。
眼睛弯弯的。
他说。
“走吧。”
许歇说。
“好。”
两个人拎着箱子，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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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报道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