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 第30章 约定

百日誓师那天，天气很好。

操场上升旗台后面拉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决战高考，百日冲刺”。高三全年级站在下面，按照班级排成方阵，黑压压的一片。

许歇站在三班队伍里，听着台上的人在讲话。

校长讲完年级主任讲，年级主任讲完学生代表讲。

学生代表是周屿白。

他穿着白衬衫，走到话筒前面，站定。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台下安静下来。

周屿白开口。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八班的周屿白。”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清清爽爽的。

许歇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那个人。

周屿白在讲话。讲什么他没仔细听，就是看着他的脸，看他说话的嘴，看他偶尔停顿的样子。

说到一半，周屿白忽然停了一下。

他往台下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三班。

许歇站在人群里，离得很远。

但他觉得周屿白看见他了。

周屿白看着那个方向，停了两秒。

然后他继续说。

“……这一百天，是我们为自己的未来努力的一百天。不是为别人，是为自己。”

他说完了。

台下响起掌声。

周屿白鞠了一躬，转身下台。

许歇站在人群里，跟着鼓掌。

掌声停下来的时候，队伍开始散了。

有人往教室走，有人往小卖部走。

许歇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一会儿，周屿白走过来。

“听见了吗？”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笑了一下。

“最后那句，是说给你听的。”

许歇愣了一下。

周屿白说。

“为自己的未来努力。不是为别人。”

他看着许歇的眼睛。

“我们都要为自己的未来努力。然后才能在一起。”

许歇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俩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挨着。

许歇说。

“我知道。”

周屿白笑了笑。

“走吧，回去上课。”

从那以后，日子过得很快。

每天都是上课、做题、考试。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黑板上写着倒计时，一天一天地变少。

许歇和周屿白还是每天一起吃午饭。

坐在老位置，对着两个盘子，吃完了就走。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

但不管说不说，都在一起。

有一天下雨，食堂里人特别多。

他们端着盘子找了半天，没找到位置。

周屿白说。

“去外面吃？”

食堂外面有个走廊，摆了几张桌子，平时没人坐。下雨天更没人。

许歇点点头。

两个人端着盘子，走到走廊上。

雨从屋檐上落下来，哗哗的，把外面的世界隔成一道水帘。

他们坐在那儿，听着雨声，吃饭。

吃了几口，周屿白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许歇问。

周屿白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说。

“下雨，没人，就我们俩。”

他看着许歇。

“以后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

许歇想了想。

“以后什么样？”

周屿白说。

“不知道。但想跟你一起。”

许歇没说话。

雨一直在下。

吃完饭，两个人站起来。

周屿白看着外面的雨。

“跑吗？”

许歇点点头。

两个人冲进雨里。

跑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浑身都湿了。

周屿白站在那儿，喘着气，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脸往下流。

他看着许歇，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弯起来。

许歇看着他那个样子，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淋着雨，对着笑。

像两个傻子。

后来有人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才停下来，往教室走。

五月份的时候，模拟考。

许歇考了年级八十九名。

这是他考得最好的一次。

王浩看见成绩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

“卧槽，许歇，你吃什么了？”

许歇没说话。

他自己知道为什么。

不是因为吃什么了。

是因为每天晚上，周屿白给他发消息，问他今天学了什么，做了多少题，哪道题不会。

是因为周末，周屿白去他家，给他讲数学，讲英语，讲他不懂的那些东西。

是因为有个人在旁边。

周屿白这次考了年级第二。

第一名是别的班的，比他一分。

成绩出来那天，周屿白给许歇发消息。

“差一分。”

许歇看着那三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一会儿，周屿白又发。

“没事。下次考回来。”

许歇说。

“好。”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周屿白忽然说。

“许歇，你知道吗，我以前考第二会疯的。”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说。

“从小学开始，只要不是第一，我妈就会说。说得特别难听。所以我一直拼了命考第一。”

他笑了一下。

“但这次，我好像没那么难受。”

许歇说。

“为什么？”

周屿白看着他。

“因为你。”

许歇愣住了。

周屿白说。

“你在旁边的时候，我就觉得没事。考第几都没事。”

许歇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下次我考好点。”

周屿白愣了一下。

“什么？”

许歇说。

“你考第二，我考八十九。差太多。”

他看着周屿白。

“我追一追。”

周屿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好。”

六月初，离高考还有一周。

学校放假了，让学生回家自己复习。

走之前那天晚上，周屿白约许歇去老榕树。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

他们坐在树底下，听着远处的虫鸣。

周屿白说。

“许歇，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说。

“报志愿的事。”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说。

“我想好了。报省大。”

许歇愣了一下。

省大是本省最好的大学。周屿白那个成绩，可以报更好的。

他看着周屿白。

“为什么？”

周屿白说。

“因为你在。”

他看着许歇的眼睛。

“你不是说要追一追吗？我等你。”

许歇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周屿白说。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咱们一个城市。”

他顿了顿。

“以后也在一个城市。”

许歇看着他。

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周屿白脸上。

他的眼睛亮亮的。

许歇忽然觉得胸口很满。

满得往外溢。

他说。

“周屿白。”

“嗯？”

“你说话算话吗？”

周屿白说。

“算。”

许歇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周屿白笑了。

“定了。”

两个人坐在树底下，看着月亮从云里出来。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树叶哗啦啦响。

过了一会儿，周屿白忽然说。

“许歇。”

“嗯？”

“考完那天，我来接你。”

许歇说。

“好。”

周屿白笑了一下。

“一起出来。然后去吃好吃的。”

许歇说。

“吃什么？”

周屿白想了想。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许歇说。

“行。”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周屿白站起来。

“走吧，回去早点睡。”

许歇点点头。

两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铁丝网缺口，周屿白停下来。

“许歇。”

许歇回过头。

周屿白站在月光里，看着他。

“加油。”

许歇说。

“你也是。”

周屿白笑了一下，钻过铁丝网，走了。

许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也钻过去。

回去的路上，他想了很多。

想这一百天。

想那些下雨天，那些考试，那些一起吃的饭。

想刚才周屿白说的话。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然后他笑了一下。

自己都不知道笑什么。

就是笑了。

那天晚上回去，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亮亮的。

他想，快了。

再等几天。

就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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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