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 第28章 开学

寒假最后一天，许歇收到一条消息。

周屿白发来的。

“明天开学。”

许歇看着那四个字，回了两个字。

“知道。”

周屿白又发。

“我妈说，这学期再考不好，就把我手机收了。”

许歇愣了一下。

“考不好是指什么？”

周屿白回。

“不是第一。”

许歇看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周屿白又发。

“没事。我习惯了。”

许歇没回。

他不知道回什么。

第二天开学，许歇起得很早。

他到学校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很多人。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拎着书包，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他在人群里看了一圈。

没看见周屿白。

他往教室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喊他。

“许歇。”

他回过头。

周屿白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一个寒假没见，他好像瘦了一点。脸小了一圈，眼睛显得更大了。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阳光里。

许歇看着他。

他也看着许歇。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周屿白走过来。

“早。”

许歇说。

“早。”

周屿白笑了一下。

“走吧。”

两个人一起往里走。

走到三楼，许歇停下来。

周屿白也停下来。

许歇说。

“我到了。”

周屿白点点头。

“中午见。”

许歇“嗯”了一声，转身往教室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屿白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见他回头，周屿白挥了挥手。

许歇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都在说话。王浩看见他，喊了一声。

“许歇！寒假干嘛去了？”

许歇走到座位上，坐下。

“没干嘛。”

王浩凑过来。

“你跟周屿白怎么样了？”

许歇看了他一眼。

“什么怎么样？”

王浩嘿嘿笑了一下。

“没什么没什么。”

许歇没理他，拿出课本。

开学第一天没什么课，就是发新书，讲这学期的安排。班主任在台上说话，底下的人在下面小声聊天。

许歇听着听着，走神了。

他在想周屿白刚才的样子。

瘦了。

眼睛下面有点青。

笑的时候，和以前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他说“我妈说，这学期再考不好，就把我手机收了”。

他说“我习惯了”。

他站在阳光里，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许歇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知道，周屿白这个寒假过得不好。

中午放学，他去食堂。

周屿白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面前放着两个盘子。

许歇走过去，坐下。

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周屿白忽然说。

“许歇。”

“嗯？”

“这个寒假，我一直在想你。”

许歇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周屿白。

周屿白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

“我妈把我关在家里。每天就是学习学习学习。做题做题做题。我坐在那儿，脑子里全是你。”

他顿了顿。

“想你那天站在雪地里。想你在医院走廊坐着的样子。想你说的那些话。”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我吗？”

许歇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

“想。”

周屿白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我就知道。”

许歇低下头，继续吃饭。

耳朵有点热。

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周屿白忽然说。

“许歇，你知道吗，这学期跟以前不一样了。”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说。

“以前我过每一天，都是为了别人。为了我妈，为了老师，为了那些看着我的人。”

他看着许歇的眼睛。

“现在不是了。”

许歇说。

“那是为了谁？”

周屿白笑了一下。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我想考好。不是为了我妈。是为了以后。为了能跟你去一个城市。为了能一直在一起。”

他看着许歇。

“你信吗？”

许歇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信。”

周屿白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笑照得发亮。

那天下午，许歇去上厕所的时候，在走廊上看见了陈屿。

陈屿站在那儿，靠着墙，看着窗外。

他旁边没人。

许歇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声音。

“许歇。”

许歇停下来。

陈屿走过来。

他看着许歇，表情有点怪。

“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许歇看着他。

陈屿说。

“就几句。”

许歇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楼梯拐角。

陈屿站在那里，低着头，没说话。

许歇等着。

过了一会儿，陈屿忽然开口。

“我要走了。”

许歇愣了一下。

“什么？”

陈屿抬起头，看着他。

“我爸工作调动，全家搬到外地。我转学。”

许歇没说话。

陈屿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指望你喜欢。”

他顿了顿。

“但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许歇等着。

陈屿说。

“上学期那些事，是我做的。”

他看着许歇的眼睛。

“帖子是我让人发的。那些话是我传的。周屿白家里的事，也是我说出去的。”

许歇没说话。

陈屿继续说。

“我讨厌他。从高一开始就讨厌他。他什么都好，什么都有。老师喜欢他，同学围着他。他坐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呢？我拼命学，拼命表现，什么都做了。还是不如他。”

许歇听着。

陈屿说。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他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低下头。

“我爸我妈离婚了。他们谁也不想要我。我跟着奶奶过。奶奶身体不好，我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他看着地上。

“我以为，只要我比周屿白好，就能让他们多看我一眼。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

许歇没说话。

陈屿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这些，不是求你原谅。就是想告诉你，我做的那些事，是我错了。”

他看着许歇的眼睛。

“你跟周屿白，挺好的。我以前看不惯，现在看明白了。”

他顿了顿。

“祝你们好。”

许歇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奶奶，还好吗？”

陈屿愣住了。

他没想到许歇会问这个。

过了几秒，他说。

“还好。就是老毛病。”

许歇点点头。

陈屿看着他。

“你……不骂我？”

许歇说。

“骂你有什么用？”

陈屿没说话。

许歇说。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听着了。”

他转身要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陈屿。”

陈屿看着他。

许歇说。

“你奶奶的病，好好照顾。”

他继续往前走。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站了很久。

晚上下了晚自习，许歇去老榕树那儿。

周屿白已经在了。

坐在树根上，抱着膝盖，看着月亮。

许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周屿白说。

“陈屿找你了？”

许歇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周屿白说。

“他找我了。上午。”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说。

“他说他要转学了。说对不起。说他以前做那些事，是因为嫉妒。”

他顿了顿。

“他说，让我好好对你。”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回的？”

许歇想了想。

“没回。”

周屿白笑了一下。

“我也是。”

他看着月亮。

“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歇没说话。

两个人坐着，谁也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周屿白忽然说。

“许歇。”

“嗯？”

“你说，人是不是都会变？”

许歇想了想。

“可能吧。”

周屿白说。

“陈屿变了。我也变了。”

他看着许歇。

“你呢？”

许歇说。

“我也变了。”

周屿白说。

“变成什么样了？”

许歇想了想。

“变成……会想一个人的那种。”

周屿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我也是。”

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碎碎的，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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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