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星 第24章 初雪

盛夏大脑一下宕机，赶紧否认，“没有！”

她心快蹦到嗓子眼，脑海疯狂回忆是哪里出了问题让他察觉了，整个人也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谢聿珩眉梢轻抬， “这么紧张？”

“真没有。”盛夏重复了一遍。

她垂着眼，没看见谢聿珩的面色在她再次否认时沉了沉，无声轻嗤，“你还挺喜欢他。”

盛夏感觉每一句他都在点自己。

“我没有。”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我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话出口的瞬间，她清楚看见谢聿珩眼神冷了几分，像冬天疾呼过的冷风看得盛夏忍不住后脊一凉，垂在身侧的手快要将裤子布料揪烂。

果然是那些话指向性太强，谢聿珩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察觉不到。

盛夏不敢去看他的眼，怕从他眼里看到厌烦厌恶。

“对不起。”

谢聿珩声线很淡很冷，“道什么歉？”

“我不该动心思。”盛夏怕极了他这样的态度，这样的语气，她感觉自己像刚刚被他掐住下巴的黑猫，无处挣脱，“我会恪守本分，不会给你添麻烦。”

谢聿珩越听越不对，“什么麻烦？”

“我这就走。”

人比声音跑得更快，谢聿珩伸出手去拽只碰到她衣袖，似根本不敢再停留半步，她捞起沙发上的书包就往外跑。

谢聿珩一脸莫名，“去哪儿？”

盛夏没回答他，只低头穿鞋，因为太慌乱原本合适的谢穿了两次都没穿进去，她急得蹲身解鞋带，脚用力往里钻，视线触及他走近的双腿，手上动作更快，怕晚一步就要听到什么刺耳的话。

“我问你去哪儿？”谢聿珩拽住她胳膊，在她想要挣脱时用了些力，见她低着头克制着情绪，心里升起一股烦躁，连带着语气也冷硬了不少，“说话。”

盛夏浑身一颤，双手下意识抱住头，整个人都蹲下来，“对不起。”

谢聿珩把她拽起来，“说事，别说对不起。”

话出口，他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全身神经都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要断掉，滚烫的泪珠砸下来，谢聿珩心口也像被烫了一下，无数密密麻麻的线将心脏缠绕。

“你怎么—”

“你们在干什么？！”

他刚开口就被打断，出去买东西的岑千梨和梁祺然回来，岑千梨一个箭步过来，“狗东西你趁我不在欺负夏夏是不是？！”

谢聿珩想说话，盛夏趁机挣脱他的束缚，抱着包头也不回的跑走，中途还不小心撞了梁祺然一下。

“夏夏！你去哪儿？”

岑千梨的声音在身后响，盛夏只一个劲埋头跑，耳边不断回响着谢聿珩不耐烦的话，不耐烦的眼神，比那晚听见盛良国骂她时更甚。

手背抹掉眼泪。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的糟透了。

什么都做不好。

连小心翼翼喜欢一个人都藏不住。

过往的人朝她投来视线，盛夏此时也顾不得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回程的地铁奇迹般有座位，盛夏坐在角落，看着正对面的电视发呆。

她想起很多年以前，在妈妈离开后的半个月。

那段时间她只要一出门就会有人跟她说妈妈不会回来了，不要她了，她每次都会哭着大声反驳，然后回家跟盛良国求证，盛良国很少回答她，问两次就会不耐烦的吼她。

“你妈跟野男人跑了，不要你这个孽种。”

“怎么不把你这个野种也带走，留在这里碍我眼。”

当时她听不太懂盛良国话里的意思，但知道自己惹他生气了，愣在原地不敢动，只吧嗒吧嗒掉眼泪，看盛良国坐下来后试探地一点点的靠近盛良国，小心扯了扯他休息。

“干什么？！”盛良国语气依旧很凶。

她被吓得浑身一抖，“爸爸对不起。”

盛良国没出声，她就老老实实站在一旁，手握成拳学着电视里的样子轻轻锤他的腿，“爸爸我给你捶腿，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盛良国看着她几秒，她努力冲他笑，盛良国这才将她抱起来。

“妈妈会回来的。”盛良国说。

“嗯！”幼年的她重重点头。

但后来没多久，吃饭的时候家里多了一个人，幼年的盛夏不认识这个人，对他们说的话也一知半解，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

“你这么年轻带着个女儿怎么闯事业，怎么再成家？你拖着这么个拖油瓶有什么用。”对方看着盛夏，“之前住对门那家夫妻不是一直没孩子吗，干脆你把盛夏送给他们夫妻，免得她成天到晚问她妈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要将她送走。

盛夏立刻哭着抱着盛良国腿，表示自己会好好听话，求盛良国不要将她送走。

那天他们说了好多话，盛夏已经记不太清楚，只隐约记得话里话外送走她都是对盛良国好，她留下会成为盛良国的障碍，连二婚都不容易。

“我可以接受新妈妈的。”为了自己不被送走，她泪眼朦胧看着坐着也比自己高的两个大人，“我也会乖乖听新妈妈的话的，我再也不会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了。”

妥协退让让她成功留下来了。

她知道自己要讨好盛良国，要讨好那个不认识的阿姨，要讨好后来的新妈妈，要看见邻居都笑着打招呼，再也不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讨好能留下来，盛良国就会笑着摸她的头，夸她一句真乖。

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盛阳煦的到来，她并不喜欢这个弟弟，但她知道自己要去讨好他，要和他增进情感，所以她每次一放学就去找他玩，尽管盛阳煦睡在摇篮里根本不会说话，她也会笑着给他唱歌，然后把从学校得到的饼干分给他吃。

转折也从那天发生。

盛阳煦手没转稳饼干落在摇篮里，她赶紧捡起来，但有碎屑留下了，晚上她正写着作业盛良国忽然大力推开她的门，不由分说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成天装着一副懂事的样子，趁我们不在就搞这些小动作。”

盛良国骂起人来时所有尖锐的词都往外蹦，他顺手抄起门边的椅子打在她背上，盛夏被打懵了，双手抱着头，疼痛让她哭出声，只一遍遍给自己辩解。

但没人信。

他们列举了种种证明，证明就是她干的，说她想要噎死盛阳煦。

她看着残留的饼干碎屑，哑口无言，也觉得自己做错了。

但那天之后，她在家里变得多余起来，没人再给她好脸色，不管她得了多少奖状，盛良国看都不看直接丢进垃圾桶。

她从垃圾桶把奖状捡回来，小心重新捋直，但不管她怎么用力都有褶皱，像她积攒的委屈和难过，尽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消除。

眼泪落在奖状上将她的名字晕开，原本荣誉的地方变成一团黑，像写了错字被涂掉。

那时班上老师让同学站起来回答自己的优点，别人都能说好几个，她站起来支支吾吾，最后看着老师，像终于承认自己的一无是处，“老师，我没有优点。”

老师意外的看着她，“怎么会呢，天生我材必有用，每个人都有优点，只是你还没有发掘。”老师温柔的看着她，“在老师眼里，你懂事听话，学习成绩好，关爱同学。”

那是她第一次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夸，也是唯一一次。

她开心了很久，这几个字成为了她的座右铭，她每次都在努力朝这几个字靠拢，直到某一天她听见同学说—“她就是会装啊。”“装得一副好学生模样，她妈很多年就跑了，有其母必有其女。”

“她爸都不喜欢她。”

“我们假装和她玩，她还真信了，要不是为了抄她作业谁会搭理她。”

“……”

当时的盛夏听到后仿佛天都塌了，她以为的喜欢原来都是假的，她以为的友情也都是假的。

没有人喜欢她。

也没有人会喜欢她。

“……”

“列车前方即将到站，京市大学站。”

列车到站的声音将盛夏思绪唤回来，盛夏深吸一口气，起身到门附近等着。

地铁出站要乘坐一截电梯，盛夏刷码离开，看见被设置为消息免打扰的头像有好几条消息。

盛夏回到宿舍才敢打开，像查高考成绩一样，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抱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也是的心态点开。

【抱歉，我刚刚态度不太好。】

【回学校了？】

【到了说一声。】

没有预想的尖锐字眼，盛夏心口大石落地，紧绷的肩膀也耷拉下来。

她也感谢今天谢聿珩并没直接挑明，给她保留了一点自尊。

空调吹散室内的热气，盛夏坐在桌子前，认真措辞：【是我的问题。】

【这两天训练下来我觉得我还是很吃力，状态也时好时坏，后面的比赛我还是不参加了，希望你们可以找到一个比我合拍比我更强的队友。】

【耽误你们时间了，实在对不起。】

消息发出去，屏幕跳转。

盛夏差点没拿稳手机。

【X邀请你视频通话。】

不出意外下章是文案表白环节，如果没写到当我没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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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