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星 第22章 初雪

心情坐过山车是什么感觉，盛夏今天切身体会到了。

在梁祺然说完这句话时空气都好像安静了，盛夏全身神经都紧绷，心快的都要跳出来了，垂着的手揪着裤子，怕谢聿珩因此察觉到其中的猫腻。

这或许就是做贼心虚。

放在以前她会觉得这句话是指某个人，或者是一句玩笑话，但眼下他们带有意向说的每句话盛夏都怕谢聿珩会发现，尤其她发现谢聿珩朝她看来一眼。

盛夏顿时头皮发麻，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那当然是给我们准备的了。”岑千梨打破安静，“我才不喜欢黑不溜秋的颜色，谢聿珩办事还是比你靠谱多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梁祺然不认同了，“我哪里不靠谱了？”

“哪里都不靠谱，跟个纨绔子弟一样。”岑千梨边说边走向电脑，下巴微抬示意梁祺然，“愣着干嘛，开机啊。”

“你的手伸出来按一下不行？”梁祺然嘴巴上说着，手还是老实的将四台电脑开机，摁完又觉不对，“我怎么感觉像你奴隶？”

“你居然现在才有这种觉悟？我对你很失望。”岑千梨说。

“还是我的问题了？”

“当然是你的问题。”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气氛重新活跃起来，这个话题自然被揭过。

盛夏正要松一口气，谢聿珩回身。

刚耷下的肩膀立刻又紧绷，她看着谢聿珩，“怎么了？”

“紧张什么？”谢聿珩笑得散漫，将一瓶水递给她。

“谢谢。”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瓶身还在滴水，驱散她掌心的热。

梁祺然和岑千梨已经坐下熟悉设备，盛夏将书包放在沙发上，在岑千梨旁边位置坐下。

两人故意的占领一左一右，将中间位置留给盛夏和谢聿珩。

“先注册。”谢聿珩在旁边坐下。

两人距离很近，只要他们胳膊稍微多拐一点就能碰上，左右耳的收音似乎也变得前后不一，这个距离她可以清楚看见那双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像弹钢琴般，每一下都奏出不同音调。

手背青筋隐隐可见，操作鼠标时能明显感觉到手腕的用力。

盛夏感觉有些发热，在游戏界面加载出来后用手机号注册。

她敲的很慢，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课堂之外用电脑。

学校的课程并不看重微机，和体育课一样都会被各科老师占用，所以当其他人都已经观赏起游戏时，盛夏还在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打名字。

“好了吗？”梁祺然问了句。

“马上。”盛夏急急忙忙找下一个字。

明明熟悉的二十六字母此时却奇迹的找不到了，她接连找了两圈，谢聿珩起身，“接个电话。”

他离开，盛夏的紧张感就没那么强了，终于输入完整的名字，进入游戏。

比PV更强视觉冲击的开场动画，像小时候的电视剧预告。

梁祺然加好友建房，盛夏刚进房间谢聿珩就回来了。

“先说一下分配。”梁祺然说，“老谢打输出，你们想玩什么位置？”

岑千梨从一堆人物里选了个最好看的，“我玩这个，奶妈。”

盛夏选中穿绿色衣服的女性角色，英雄属性主控制，“我玩这个吧。”

耳机的隔音性很好，四人开着麦交流，盛夏提前搜过这个角色的视频，在等待传送前又默念了几遍各个键位和技能。

有了前面的预热，万劫归墟的游戏玩家很多，刚传送过去岑千梨就发出呼救声。

“我死了！”岑千梨不服，跑到复活点复活。

六分钟前每名玩家都有一次免费复活机会。

地图资源物品太多，盛夏目不暇接，不知道哪些东西自己有用哪些没用。

“后面有人。”谢聿珩的声音落进耳朵。

盛夏顿时如临大敌，东西也不要了直接跑。

“三队人！”梁祺然疯狂按着鼠标，“我被包围了，赶紧走！”

“你们走。”

谢聿珩嗓音很淡，盛夏侧目便看见他操控人物往回跑，身穿银色铠甲的将军一枪破开陈旧的大门，正混战的人见状立刻分开，谁也不愿意先动手被他人渔翁得利。

“你自求多福，我先去攒钱准备救你。”梁祺然说。

十二个人。

如果直接击败全队就可以去兑换高级装备和更换英雄，并且会获得一段时间的无敌护盾。

他站在门口，面色平静的一步步往里走，哪怕知道是龙潭虎穴也丝毫不惧。

盛夏停下奔跑的脚步，回头。

四下分散的人此时都已将状态回复满，虎背熊腰的大汉率先出手，手中洪钟成为武器，强大的声波占据大半个屏幕。

谢聿珩右手挑枪，从容不迫的操控人物跃起，借助地势左右跳往上，躲过狮吼功的攻击，最后一跃时手中长枪挥出，如一条游龙，枪尖堵住洪钟的口，右腿飞踢，枪带动钟转方向，趁着大汉被枪吸引注意力，谢聿珩滑步到侧方，从腰间拔出匕首。

眨眼间，大汉应声倒地，后脖颈一道血痕，尸体化作一缕烟消散，装备掉在地上等待拾取。

竞技类游戏不缺高手，其他人一看谢聿珩的身法就知道他是个高玩，很有默契的达成共识：先打败他，然后他们再各凭本事。

这也是万劫归墟区别于其他游戏的点之一。

玩家可在对局中自由结盟，结盟期间也可随时击杀盟友，人物动向全凭玩家操作。

11 vs 1

谢聿珩腹背受敌，击杀又一名玩家后，其他人忽然站成一排，为首的人朝天上抛了一件物品，脚下登时出现红色的阵法。

这是高阶阵法之一，需有很好的运气才能在地图的装备堆捡到，大多得在江湖货郎处购买兑换。

谢聿珩四肢被红丝线缠住，动弹不得。几名玩家纷纷上前，各自都在运气准备给他致命一击，谢聿珩薄唇无声扯了扯，握着鼠标的手正要松力，一道绿色的光从天而降，树叶汇成的藤蔓将其他人捆住。

谢聿珩眉梢染上意外，看近在咫尺的刀尖变远，绿色身影落在身侧，将自己所有状态全都输送给他。

类似于武侠剧里的传内功。

谢聿珩偏头。

屏幕的光映照她的脸，她眉头紧皱，面色严肃而着急，目不转睛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即使没有声音也知道她心里在让倒计时快一点。

仿佛真的晚一点他就会遭受危险。

“好了！”她如释重负的松手，话音落下的瞬间人物也倒在地上。

精气耗尽，虚脱晕倒过去。

谢聿珩挣脱阵法的束缚，轮枪，左手在键盘上按了一下，盛夏便看见自己的人物周围被一层光晕笼罩。

这是防护罩。

通常用来自保。

盛夏看着屏幕里挺拔健硕的将军在人群中挥舞着长枪，地图的光晕变化，月色映照在铠甲上反射出寒冷的光，枪声挥舞时带动空气的声音沉劲。

风声猎猎，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持枪而立，长发随风飞舞。

盛夏想起初中时有一段时间很流行《倚天屠龙记》，最经典的莫过于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

每个班级都有一台电视，但平时开的很少，大课间休息时间，有胆子大的打开电视调到固定频道，将声音开得很大，掩盖外面的雨声。

盛夏偶尔抬头就看见张无忌一人站在六大门派面前，毫无畏惧毫不退让，后门处有人喊了一句“谢聿珩，过来看电视。”

盛夏的注意力没法集中了，一道题也看不进去，五感都好像自动在寻找识别名叫谢聿珩的锚点，她瞥见他一开始是站在门口看，然后走进教室，手里篮球夹在腰侧，身高优势让他轻松坐在课桌上。

她不知道他还记不得自己，也不敢回头看，又忍不住想要让他看见自己，于是她站起来，装作上厕所从他面前经过。

谢聿珩腿占领半个过道，见她过去主动往里收，她低头走过时，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不知道谢聿珩有没有听见，只觉自己心快跳出来一样，在角落的楼梯口站了好一阵才折返回去，那会儿正演到张无忌被周芷若刺了一剑。

“张无忌还是喜欢周芷若的。”有同学磕着瓜子说，“要不然张无忌这么强不可能躲不开。”

“但他最后选的是赵敏，见一个爱一个的渣男。”

有人好奇问到谢聿珩，谢聿珩已经没看电视，在跟另外两个男生玩游戏，结束一局后起身，瞧了眼电视上依依不舍又身不由己的两人。

“没用。”

他说这话时眉眼都是冷的，透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和冷淡，像孤身置身悬崖之上，看淡世事。

那时盛夏总听说谢聿珩打游戏厉害，连班里一向心高气傲的男生都对他佩服，盛夏没机会见，但现在她就坐在他旁边，光明正大看着他的背影，也终于让他认识她，记住她的名字。

击败最后一名玩家，屏幕出现「您的队伍已获得金光盾」

「您与玩家xyh 达成成就不离不弃，亲密度??100。」

在这两行字后面，手持长枪的将军回身走来，蹲身。

晕倒的绿衣少女缓缓醒来，抬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将军伸出手，cv 的声音清润如泉水。

“我们赢了。”

即使有变化，但盛夏还是瞬间辨认出这个角色是谢聿珩自己配的音，盛夏心跳如雷，看着自己的角色将手放在他手心，在他的帮助下站起身，月色将两人身影拉长。

“你倆在这儿拍偶像剧呢？”梁祺然的声音插进来，“流弊老谢，这都能杀完。”

“我们夏夏也功不可没好吧，要没夏夏及时赶到，现在我们已经在大厅等待下一把开始了。”岑千梨说。

“那确实，盛夏这飞身救人的画面，我还以为她要殉情呢。”梁祺然点完掉落出来的装备，开始唱起来，“不懂爱恨情仇煎熬的我们，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别唱了，我要聋了！”

谢聿珩踹了一脚梁祺然的椅子，“差不多得了。”

几人在谢聿珩家练到傍晚，梁祺然意犹未尽提议吃了外卖继续，谢聿珩手机亮起，他解锁看了眼。

他屏幕光亮开得又足，盛夏从洗手间回来时不经意的一瞥就看见那个粉色的头像。

她看见谢聿珩笑了下。

不是平常惯有的散漫，眉眼舒展，拇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回了对方两行消息。

对方秒回，是条语音。

在转到听筒时，一道甜美的声音溢出，像刚出炉的草莓蛋糕。

盛夏心脏像被人打了一拳，又闷又痛。

她匆忙收回眼，开了空调的室内又变得灼热，像有一把火灼烫她的双眼。

盛夏坐回自己的位置，一时间找不到屏幕上的退出，手指贴上眼眶，冰冷的触感和灼烫相互抵抗，像是这样就能好受一点。

谢聿珩关电脑，起身，“我有事，你们吃。”

“这个时间你有什么事？”梁祺然问。

谢聿珩没回答这句，从茶几上拎起车钥匙，“走的时候关门。”

他走得很急，没有半点停留。

那个人对他显而易见的重要。

回去的路上梁祺然和岑千梨讨论着下午的战况和后面一些想法，盛夏以身体不舒服为理由婉拒了晚上的大排档，背着包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晚上的校园比白天更热闹，各种食物的香味络绎不绝，盛夏到食堂吃了碗面条，问到是否需要辣椒时她犹豫半秒。

“重辣。”

作为南方人，盛夏能吃辣，北方的重辣和南方有差别，盛夏又往碗里加了好几勺辣椒，直到整碗面条都红彤彤的，看得一旁的食堂阿姨眉头紧皱。

“这么多辣椒怎么吃啊？”

盛夏笑了笑，“可以。”

食堂零零散散几个人，盛夏坐在角落，在所有人都很难注意到的位置，用纸巾擦拭被热气熏出的眼泪，将裹满辣椒的面条往嘴里送。

她一口一口吃着，脑海却不断回想谢聿珩回复微信的画面。

她第一次开始讨厌自己的记忆力这么好，甚至连谢聿珩用手机打字时的节奏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微信聊天界面是默认的空白，字体也是默认的，对方的昵称显示在中间，一个黄色的五角星。

和照在桌面的暖灯一个颜色。

盛夏闷头吃着面，像跟自己较劲，左手挡在额前，看着眼泪大颗落进碗里，和面条一起被吞进胃里。

她忽然庆幸自己的胆怯将心意藏了起来，原本那些谢聿珩可能也喜欢她的论证像一条线从中崩断，串联起来的事件逐一崩塌，都有了更平常的解释。

他帮她，是因为他骨子里的教养，也是因为自己和岑千梨认识。

换了任何人都一样。

是她会错了意。

心里的皮球被细针戳破，盛夏浑身力气也好像被抽干，胃抗拒着面条，努力好几次后都不行，盛夏下唇微微颤抖，扯了张纸巾装作擦汗，藏住自己狼狈的模样。

这碗面盛夏到底没吃完，倒了三分之二，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梁祺然在群里发他们吃大排档的照片，艾特谢聿珩。

【你事办完没有？赶紧过来，我和梨姐两个人吃没意思。】

谢聿珩隔了会儿才回：【地址。】

梁祺然在群里发了个定位，催促：【速度。】

走廊不断有人走来走去说笑的声音，没开灯的宿舍只有她一个人，手机的光刺得眼睛生痛，盛夏看着保存下来的照片，点右下方的删除。

【确认删除此照片，删除的照片将在最近删除中保留 30 天】

盛夏犹豫着，正要点时顶部弹出消息。

她点开。

谢聿珩：【不舒服？】

盛夏看了一眼就马上摁灭，过了好几分钟才重新点进去：【嗯，睡了。】

不懂爱恨情仇煎熬的我们，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林俊杰《江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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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