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遇骄阳 第2章 橘子糖与老课桌

毕业十年，林喻和陈野回了趟高中母校。恰逢校庆，老教学楼还立在原地，走廊里的瓷砖依旧带着当年的斑驳痕迹，教室窗外的香樟树长得愈发繁茂，蝉鸣声声，竟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两人熟门熟路走到三楼最里头的教室，门虚掩着，推开门时，里面零星站着几个返校的同学。老课桌还在，木质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角落里堆着落了灰的旧试卷，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桌沿上，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高三那个燥热的午后。

林喻的脚步顿在当年的座位前，指尖轻轻拂过桌面，上面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刻痕——是陈野当年偷偷刻的“喻”字，被他发现后又用修正液盖了，如今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还能摸到凹凸的纹路。“还记得这桌子吗？”林喻笑着问。

陈野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语气带着戏谑：“怎么不记得？当年就是在这，我把手伸进你衣服里，你脸红得跟熟透的番茄似的。”

林喻的耳尖瞬间泛起浅红，伸手拍开他的手，嗔怪道：“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提。”话虽这么说，指尖却不自觉想起当年那滚烫的触感，心跳竟还慢了半拍。

陈野笑出声，拉着他坐在当年的椅子上，自己则像高中时那样，半个身子压在椅背上，伸手撑在桌沿，把他圈在小小的空间里。阳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少年时的痞气，多了几分成熟的温润，眼底却依旧盛着笑意：“这辈子都忘不了。毕竟那天，我把喜欢了两年的人，终于拐到手了。”

正说着，前桌传来熟悉的招呼声，是当年喊陈野去打球的男生，如今也添了几分沧桑，笑着打趣：“哟，野哥，林喻，你们俩还跟当年一样黏糊呢！当年就觉得你们不对劲，果然啊！”

林喻脸颊一红，陈野却大大方方揽住他的肩，笑得坦荡：“那可不，从高中黏到现在，还要黏一辈子。”

等人走后，陈野忽然低头，指尖轻轻蹭了蹭林喻的腰侧，和当年的动作如出一辙。林喻浑身一颤，下意识躲开，哭笑不得：“别闹，这么多人呢。”

“怕什么，又没人管。”陈野挑眉，指尖依旧没停，“再说，我摸我男朋友，天经地义。”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橘子糖，剥了一颗塞进林喻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还是当年的味道。“还记得这个吗？当年你答应我那天，我给你的就是这个味。”

林喻含着糖，甜意漫上心尖。当年茶水间里的橘子糖，他记了好多年，后来陈野总会在口袋里揣着，不管是刷题累了，还是心情不好，一颗橘子糖递过来，总能让他安心。“记得，你那时候天天揣着，跟个卖糖的似的。”

“还不是怕你甜不够。”陈野笑了，又剥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伸手握住林喻的手，指尖与他相扣，贴在桌下——就像高三无数个自习课那样，偷偷在课桌下牵手，藏着满心的欢喜。

两人坐在老课桌前，看着窗外的香樟树，絮絮叨叨说起当年的事。说陈野为了跟他坐邻座，故意跟老师说自己视力下降；说林喻熬夜给陈野整理数学笔记，被他偷偷珍藏了好多年；说晚自习结束后，两人在月光下牵手走小路，怕被老师撞见，一路提心吊胆却又满心欢喜；说高考结束那天，屋顶上那个青涩的吻，甜得比橘子糖还要甚。

“对了，”林喻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问陈野，“当年你说从高一就喜欢我，捡试卷那次，我还以为你只是觉得我好说话呢。”

陈野捏了捏他的指尖，眼底满是温柔：“那天风大，你蹲在地上捡试卷，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抬头冲我笑的时候，我就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后来看你替我跟老班撒谎，被罚站还笑得一脸无所谓，就想着，这么好的人，我一定要拐到手。”

林喻失笑，原来自己早早就被这人心心念念着。他靠在陈野肩头，看着阳光落在桌面上，尘埃在光里跳舞，像极了当年教室里的模样。“其实那天你跟我表白，我心里慌得很，却又有点开心。”

“我知道。”陈野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我看你耳朵红得都要滴血了，就知道，我赌对了。”

校庆散场时，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像当年无数个放学的傍晚那样，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小路上。路边的小摊还在卖橘子糖，陈野买了一大袋，塞进林喻手里：“拿着，以后想吃就有。”

林喻握着糖袋，看着身边笑意温柔的人，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那个下课铃炸响的午后，被陈野滚烫的指尖抓住了心。

回到家时，夜色渐浓。陈野把橘子糖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从背后抱住林喻，下巴抵在他颈窝：“林喻，你看，从高中的老课桌，到现在的小家，我终于把你守在了身边。”

林喻回握住他的手，笑着点头：“是我运气好，被你这阵野风，撞进了我的骄阳里。”

那晚，林喻在书房整理旧物，翻出一个尘封的盒子，里面装着当年的高考准考证、泛黄的笔记，还有一沓陈野写给他的小纸条，上面全是细碎的惦念。最底下压着一颗橘子糖，糖纸已经泛黄，却还能闻到淡淡的甜香——是当年陈野塞进他嘴里的那一颗，他舍不得吃，偷偷珍藏到现在。

陈野走进来，看见那盒旧物，从身后抱住他：“都这么多年了，还留着？”

“当然要留着。”林喻笑着转身，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角，“这都是我们从青涩走到现在的证据啊。”

陈野低头回吻他，唇齿间满是橘子糖的甜意。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又绵长。

原来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有些爱意，从青涩校园到烟火余生，只会愈发滚烫。就像那年课桌下的牵手，那年口袋里的橘子糖，那年脱口而出的喜欢，岁岁年年，都藏在彼此的心底，从未褪色，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