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后的庆功宴被安排在泰晤士河畔的一家有着落地窗的餐厅。晚风裹挟着河水湿润的气息穿过半开的窗扇,将室内香槟的微醺与窗外城市的喧嚣温柔地搅拌在一起。
落地窗外,夕阳正以一种近乎奢侈的姿态燃烧着,将整条泰晤士河染成了一条流淌的金色缎带。河面上游船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慵懒,像是为这圆满的一刻打着节拍。
宴会的主角本该是谢蕴,这位刚刚获得硕士学位并收获了全场掌声的年轻艺术家。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她身边那个男人——江聿。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微微松垮,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即便身处这满是艺术气息的场合,身上那股属于机械与速度的冷硬气质依然格格不入,却又因为身边的人而变得柔和。
周遥手里举着两杯香槟,凑到谢蕴身边,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枚造型独特的戒指上,忍不住啧啧称奇:“我的天,草莓糖?江聿,你这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点子你也想得出来?”
江聿挑眉,毫不避讳地将谢蕴的手抓得更紧了些,大拇指摩挲着那颗淡粉色的宝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它甜,而且不会化。比钻石结实。”
“行行行,你是老大。”周遥翻了个白眼,随即又笑开了花,“不过说真的,你们俩这一出‘野火燎原’的大戏,可算是演到了底。当初谁要是告诉我,那个高冷的赛车手会为了一个女孩洗手作羹汤,还会为了求婚搞这么大的阵仗,我肯定把画笔吞下去。”
谢蕴脸颊微红,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江聿牢牢扣住。她索性不再挣扎,只是侧头看向窗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伦敦特有的、混合着水汽与自由的味道。
江聿看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眼神暗了暗。他借口去拿饮料,暂时离开了喧闹的人群,走到窗边的露台上。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一场无声的烟火盛宴。江聿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任由那一点猩红在指间明明灭灭。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谢蕴的父亲走了过来。老爷子虽然年过半百,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依旧。
“小聿。”谢爸爸叫了一声,声音沉稳。
“叔叔。”江聿连忙掐灭了烟,有些局促地站直了身体。尽管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混不吝的少年,但在未来的岳父面前,依然带着几分敬畏。
谢爸爸走到他身边,望着远处的河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蕴蕴从小就有主见,但也容易钻牛角尖。以前在国外,她妈妈和我都担心她吃苦。后来……听说了你的事,我们更担心。”
江聿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纹路。
“但是今天,”谢爸爸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江聿,“我看到了她眼里的光。那是我在国内没见过的光。那种笃定,那种安心,不是强装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我知道你们这一行,风险大,变数多。我也知道你们俩都是倔脾气,认准了路九头牛拉不回。既然你们选择了彼此,作为父亲,我不拦着。但我只有一句话——”
“叔叔您说。”江聿挺直了脊背,认真地看着他。
“好好待她。”谢爸爸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你们的风,既然已经刮起来了,就别让它停。要么焚尽坎坷,要么燎原万里。我希望是后者。”
江聿的心脏猛地一颤。
野风入怀。
这句话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防备。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那个潮湿闷热的南方小镇,他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第一次见到那个背着画板、眼神清冷的女孩时的情景。那时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进了他荒芜的心田。
那时候的风,是躁动的,是不安的,是想要摧毁一切束缚的野火。
而现在,这风经过了岁月的沉淀,经过了分离的淬炼,经过了事业的打磨,终于变成了可以燎原的烈焰,温暖而坚定。
“叔叔,”江聿抬起头,眼中映着万家灯火,也映着不远处那个正在找他的女孩的身影,声音低沉而坚定,“您放心。我们选了燎原。是一生。”
谢爸爸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江聿的肩膀,转身回到了宴会厅。
江聿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晚风灌入肺腑,带着一丝凉意,更多的却是暖意。
“江聿。”
是谢蕴的声音。
他转过身,看到她站在露台的门口,晚风吹起她的裙摆,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她手里拿着那枚被他摘下的戒指盒子,正含笑望着他。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她走过来,自然地依偎进他的怀里。
“在想一些事。”江聿顺势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吻。
“想什么?”谢蕴仰起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想我们的风。”江聿轻声说,“你爸爸刚才说,野风入怀,要么焚尽,要么燎原。”
谢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环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软糯却坚定:“那我们就燎原一生。”
江聿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看着她眼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没有激情四射的索取,只有细水长流的缠绵。晚风从他们身边掠过,带着泰晤士河的气息,带着这座古老城市的祝福,也带着他们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他们曾是两股不安分的野风,在各自的轨道上呼啸。如今,两股风终于汇合,不再是肆虐的破坏,而是滋养万物的燎原之火。
从今往后,山川湖海,日月星辰,皆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