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 第4章 笔记本的角

开学第二十二天，又是一周一次的体育课。

九月的太阳还没完全退去暑气，晒得人睁不开眼，篮球场上的男生们打得满头大汗，球衣都被汗湿了贴在背上，女生们三五成群地挤在树荫里，要么凑在一起看手机，要么拿着小镜子补口红。陆野没跟队友去凑篮球场的热闹，靠在操场西北角那棵她常待的梧桐树上，手里攥着一瓶刚从小卖部买的冰可乐，瓶身的水珠顺着指节往下滴，凉得人指尖发颤。

她刚拧开可乐的瓶盖，气泡“滋滋”地往上冒，就听见不远处的树荫里，传来一声轻轻的、纸页摩擦的声响她抬头看过去，还是那个穿米白针织衫的女生，手里的小雏菊笔记本没拿稳，夹在页缝里的几张便签纸散落在地上，风一吹就飘起来半张。她蹲下来去捡，垂下来的发梢蹭过了笔记本的封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有个路过的、扎高马尾的女生帮她把飘起来的便签按住，递回给她的时候，声音里全是好奇：“你就是下周要转去高一（7）班的江晚吧？我们年级群里早就传疯了，说你是市重点过来的校花，长得超好看。”女生接过便签纸，把它们一张一张平平整整夹回笔记本的页缝里，耳尖一点红都没有，连嘴角都没动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别这么说。”风刚好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吹得碎碎的，飘到陆野的耳朵里，凉丝丝的。她拧可乐瓶的手顿了顿，瓶口溢出来的气泡沾在了手背上，凉得她猛地一哆嗦。

那天的语文课，陈老师在讲台上讲古诗词的意象，说“少年时代的相遇，都是有预兆的，就像风会记得一朵花的香，你不用刻意等，它自己就会撞过来”。陆野趴在桌上，在语文书的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钢笔尖，画到一半又觉得不对，改成了个冷着脸的小人，被同桌张磊凑过来瞅见，她“啪”地把课本往自己这边一拉，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听课，待会作业借我抄。”张磊识趣地闭了嘴，陆野却盯着合起来的课本封面，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女生蹲在地上捡便签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像撒了一层碎金，可她整个人，还是冷得像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