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林空所猜想的。
这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餐馆,就算有也都是些家常小炒的苍蝇馆子,或者卖早点的铺子,想要吃点什么山珍海味基本是别想了。
陈琦领着林空轻车熟路地往一条小巷子里走去。
“你就这么旷班,还怎么成为优秀的人民教师?”陈琦问。
林空没戴眼镜,此时正在仔细辨认路上哪些地方可以踩,哪些地方不可以踩,他抽空回道:“再优秀的人民教师也需要吃饭,人民教师也是人民。”
陈琦停下脚步:“你真旷班?”
“起开,别挡路,”林空险些直接撞到他身上,好在他及时刹车,皱着眉一把推开陈琦,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我请假了的。”
陈琦不走了。
林空走出去几步,回头问:“做什么呢?”
“哎!”陈琦重重叹了口气,“有人狠狠伤到了我的小心脏!”
林空盯着他,有点憋不住笑。
陈琦一无所知,还在继续:“我只是出于关心,想关爱一下小林老师的事业,没想到就这么被误解,还被推开,实在是太让我伤心了!”
说完,他还用手模拟了一下心碎的手势。
林空瞪着他,陈琦演完又叹气,却猝不及防和林空对上视线。
在那一刻,两个人同时乐了。
笑完了,陈琦忽然又有点后悔。
他咳嗽两声,若无其事地走到林空前面,看看天看看地,思考自己为什么在一个才认识两三天的人面前露出这样的一面。
被人夺舍了?
还是因为林空这个人太单纯?
——下个大雨的晚上还傻呵呵地在这种地方跑到别人店里,周围什么人都没有,要遇上的是钱前那伙人,还不一定遭遇什么。
肯定是这样,不是都说什么墨啊缸的,沾到一起就是一个颜色吗,肯定是因为林空太傻帽了,所以他也跟着变傻了。
陈琦觉得自己多半找到了原因,连带着走路都理直气壮了起来。
刚刚那样肯定不是他原本的样子,他还是那个别人一看就惹不起的陈老板,只是在极少数情况下会跟着二货犯蠢。
这不是人之常情嘛。
人之常情。
而跟在陈琦身后的林空却在想,果然还是当老板爽,想翘班就翘班,想去吃饭就去吃饭,恐怕早上起床也是睡到自然醒吧……
就连他和双胞胎在江叙意公司的时候都没这待遇。
人比人,气死人啊!
而后,莫名其妙吃了一肚子气的林空再次不慎撞上陈琦。
“你干什么啊?”林空揉着额头问,“你这脑子铁做的吗?”
陈琦后脑勺也痛,他问:“你眼镜呢?”
林空理直气壮:“办公室啊。”
“眼睛都瞎了还不戴眼镜?”陈琦揉了揉后脑勺,不客气地讽道。
林空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看着他。
陈琦盯了两秒,败下阵来:“好了大少爷,来抬头,看,这里有个招牌,招牌上写的……”
“好好好好了,”林空捂他的嘴,“我认字,谢谢。”
陈琦把他的手拽下来,顶着林空“你再多说一句我们就同归于尽”的视线打量了他两眼,转身往里走。
林空落后他后面一步,敏锐地听见了陈琦嘴里嘟囔的:“果真是少爷。”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和不能吃的?”陈琦熟练地在靠里的座位上坐下。
林空看着油腻的板凳和桌子,一瞬间想拔腿就跑。
但是想着陈琦还在这里,还是人家好心翘班带他来的,便索性心一横,直接坐了下来。
店里没有人招待,只能听见后厨传出的吼叫声,听起来像是夫妻俩在吵架。
菜单也没有每桌配备,只有墙上挂着的已经褪色的广告布,上面简单写着几个家常菜。
林空用半分钟时间看了三遍,才憋出一句:“不吃辣。”
在林空看菜单的时间里,陈琦一直盯着他,总算琢磨出来哪里不对劲,面前这个大少爷貌似有洁癖呢。
林空放弃看菜单,转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发呆,眼前好像划过无数人在这里吃过饭的场景,他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脑子里就只剩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一只手递了过来,林空双目无神地抓住,脱口而出:“谢谢。”
陈琦额角跳了跳:“……拿纸。”
林空一个激灵,才发现自己抓住的是陈琦的手。
他尬笑了两声:“抱歉,抱歉。”
然后把陈琦手里攥着的纸拿走,放在桌子上,开始飞速摩擦桌面,目光火热得像是要把桌子盯穿。
老板娘终于从后厨出来了,拿着一张记菜的单子,问:“吃什么?”
陈琦没看菜单,张口报了几个不辣的菜。
“你刚刚说韩武,”逐渐干净的桌面和陈琦报菜名的声音唤回了林空的脑子,他想起这趟陈琦找他的主要原因,“你是韩武的……?”
林空看着陈琦那张漂亮得显凶的脸,没敢把哥哥两个字说出口。
“债主。”陈琦简明扼要。
林空眼睛一眯,陈琦诡异地从这个动作里看出了林空满肚子的疑惑和想要马上离开这里,不参与江湖纠纷,以免引火烧身的意思。
陈琦啧了一声,打断自己的联想,干净利落地说:“具体就是他和他哥前几年欠了我的钱,我和他们约定,只要他们两个中的一个考上大学,这笔钱就不用还。”
“所以现在我作为债主现在来问问他的学习情况。”
林空有点摸不准陈琦是想要韩武考好,还是不希望他考上大学。
他的满腹疑虑并未因为这么一句简单的解释就消失殆尽,因此只能斟酌道:“他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好,昨天不是还去你那儿了吗,我觉得可能是他家里的事情影响到他了。”
“至于之前的……”林空顿了顿,“我只有成绩单,不了解具体情况。”
陈琦没有解释韩武不是去他那里打游戏的,只是听完这些后,问:“你们学校最近的考试是什么?”
林空:“往前的话是开学考,上周的事,往后的话是月考,一个月之后。”
“那你有他开学考的成绩吗?”陈琦问。
林空攥着手机,有点防备:“这个按理来说是学生**,我最多只能给监护人看。”
陈琦笑了:“没事,他成年了,是他哥让我来问的,他哥喝多了起不来。”
林空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十点半。
是昨晚喝多的还没起还是今早喝多的?
林空还是有点不信。
“好吧,”陈琦退了一步,“老师你今天下午有事吗?”
林空:“我要去韩武家里家访。”
陈琦笑了:“那正好,我要把他哥送回去,一起吗?”
“我给你带路。”
菜上来的时候,香味直扑林空的鼻子。
堵了一上午的鼻子终于在此刻通畅了,林空环视一圈,问老板娘:“有一次性筷子吗?”
老板娘爽朗的笑声瞬间充盈整个小店:“欸哟喂,咋个会有那种东西嘛!”
陈琦已经拿纸擦好了一双筷子,递给林空:“你感冒了?”
林空看了看,接过来:“和你说这么久的话还没听出来?”
“不好意思,我就说你今天声音怎么像海绵宝宝。”陈琦毫无歉意地对他笑了笑。
林空合理怀疑那个笑容是在嘲笑他。
但是林空管不了这么多了。
老板娘拿了两个碗过来,指了指后厨门口的木桶:“要吃饭自己去舀哈。”
陈琦拿着碗顺便帮林空盛了一份,放在林空面前时格外臭屁地说:“不用客气,我人美心善。”
林空没反驳,觉得此人也算是有自知之明。
第一筷子菜入口的时候,林空觉得自己这么久没吃饭,可能是饿出幻觉了。
不然为什么卫生条件如此堪忧的一家店能够做出这样好吃的菜?
吃第二口的时候,林空觉得自己之前饿的那几顿不算事了,也难怪陈琦走这么远带他来吃这家菜——虽然其实就只隔了两条街。
“对了,”林空看着外面巷子里路过的行人,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堪比毛坯房的屋子,“你知道哪里有卖家具的吗,还有你之前说卖生活用品的地方是在哪里来着?”
陈琦早上起得早,也没吃早饭,现在吃得很起劲。
“哦,家具的话镇子上只有定做的工厂,但是款式都比较老,你可能不太喜欢,”陈琦百忙之中抬起头,回答这个问题,“家具城只有城里有,你要去的话可以搭车,就是你来的时候坐的那个大巴,每天三趟。”
“生活用品从你学校出去,左转,第二个路口也是左转,一直走到一个……”
陈琦说到一半,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林空就在学校外面乱转的场景。
“你能找到路吗?”陈琦小心翼翼地问。
林空同样小心地答:“应该……可以?”
陈琦放下筷子:“什么叫作应该?”
“额,”林空一拍大腿,“有导航,你跟我说那地方的名字吧。”
陈琦深吸一口气,微笑道:“导航在这里不管用,你应该知道。”
林空不说话了。
陈琦捡起筷子,说“算了,等下午去完韩武家我再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