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天,好友应恬静来夏漾家里,一起赶作业。
其实夏漾已经把作业写完了,但为了烘托赶作业的气氛,她拿出预习的书本,陪应恬静半步不离书桌,一起学习了一天。
应恬静写字的速度惊人,仅靠一天,抄的抄,写的写,就把剩下的一大半作业搞完了。
她伸了伸懒腰,憋了一天的嘴终于能放开了说:“漾漾,果然只有在你身边,我写作业的效率才能猛地提高。你对我也太好了,陪我写了一天的作业,爱你!”
“反正都要学习,有你陪着,我分神的时间都变少了。”夏漾笑了笑说。
“欸,谢晖半小时前在群里发消息,问我们作业写好了没?什么意思啊,他不会想看我熬夜加班的笑话吧。”应恬静奸诈一笑,劈里啪啦打起字来,“那他就错了,姑奶奶我工作出色,提前收工!”
夏漾也掏出手机看,他们四人的群里正聊得火热。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应恬静和谢晖两个人在聊,她和闻知谦时不时出声。
应恬静:[晖子,给你看看姑奶奶奋斗一天的成果。]
应恬静:[图片]
谢晖:[强强强]
谢晖:[我在谦哥这,你们过来玩呗,大家聚一聚,庆祝你们明天开学!]
应恬静抬头问她,“去不去!”
夏漾弯唇应道:“提醒你,十点前你要回家。阿姨特意嘱咐过我,明天上学,你要早睡。”
“没问题!现在才八点,我还能玩两个小时。”应恬静三二两下收拾好书本试卷,不忘在手机发信息。
[三分钟!请出门迎接公主!]
闻家就在隔壁,下楼以后走几步路就到了。
给她们开门的是周阿姨,还是记忆中温柔带笑的模样,却多了几分憔悴:“他们在楼上。你们自己去找他们吧,我就不上去了。”
“好的,谢谢阿姨。”
轻车熟路爬上二楼,在楼梯拐角处,她们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相顾无言,连声招呼都没。男生阴鸷的眼睛冷漠掠过她们,径自回房。
他开门进去的房间就在闻知谦房间旁边,夏漾从前进去过,还在里面睡过觉,这是一个客房。
相比于闻知谦几乎霸占了二楼百分之七十空间的房间,那个客房真的小得不能再小。
“他就是那个私生子?”人走后,应恬静凑近她耳边小声问。
“应该是吧。”夏漾说。
“好家伙,是个大帅比。”应恬静是个颜控,同时兼面相分析师,虽然是她瞎研究的,但要她说,她也能给你说出点东西来,“看起来是个狠人,不好相处。眼角藏锋,鼻梁高挺,下颚线锋利,薄唇寡义……我怎么感觉我在描述他的长相,还是描述帅哥基本语录。”
夏漾笑着调侃了一句,“我记得你当时给谢晖分析的可是长篇大论、面面俱到,要按这标准来。”
“那不一样,谢晖那张脸我太熟悉了,化成灰都能认识,当然好分析。”
推开游戏房的门,应恬静风风火火就是一声斥骂:“晖子!说好下来迎接公主的,人影都不见一个!”
“公主在哪?我怎么没看见。”谢晖嬉皮笑脸。
“警告你,你得罪的可是两个人。”应恬静一把拉过夏漾,骄傲地嘿嘿笑,“我就算不是公主,但你敢说我们的漾漾不是!闻知谦,你说是不是?”
“我可没说夏漾不是公主!”谢晖辩驳,“我只针对你,好吧。还有你问谦哥这个问题,他肯定说是啊,都不用猜了。”
一语道破。闻知谦笑了笑,将手中剥好的橘子递给夏漾,语气温和,“阿漾,吃橘子。”
夏漾脸有些热,“谢谢知谦哥。”
应恬静和谢晖见面就吵,热热闹闹的,她和闻知谦经常莫名其妙卷入他俩的战争,被调侃也是常事。她脸皮薄,容易尴尬,但好在闻知谦并没有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任由他们闹着玩算了。
“玩什么啊?”应恬静四周环顾一圈,“我们可不喜欢玩你们这些游戏机。”
“这不还有别的玩吗?谦哥这房间应有尽有。”
闻知谦的房间是三室连通的结构,卧室、书房和游戏房只要任意打开一道门,都可以去到另外两个室。
游戏厅里面有各款新型游戏机,还有一个用来看电影的投影屏,空间宽阔。
“四个人能玩什么?”应恬静转动脑瓜子想了想,“飞行棋吗?”
“你要玩的话也可以啊,反正你连飞行棋也玩不过我。”
“怎么可能!你也太小瞧我了吧。现在就来一局,一决高下!”
夏漾和闻知谦被按着坐下,无奈交换了个眼神,又是强制加入战争的一天。
边玩边聊边吃,玩完一局都一个小时了。最后的赢家是夏漾,至于应恬静和谢晖,还在旁边争吵谁表现得更好些。
“要不再来一局?”谢晖不甘心,提议道。
夏漾本就不太爱玩游戏,玩完一局已是身心俱疲,当即表示退出,“你们继续,我出去上个厕所 。”
厕所旁边是个小阳台,门没关上,夜风透进走廊,吹得纱窗此起彼伏地咚咚响。
夏漾从厕所出来,没缘由就被风吸引住,往外看了一眼,只稍看到一方格的夜空繁星点点,皎洁温柔的亮光点缀墨黑色的画布。
她不自觉往外走,想要看到完完整整的一片星空。
走到阳台,仰头一看,眼前的景色比她想象的还要美丽。
澄澈的夜空中,月牙弯似镰刀,弧形优美,如同泛游在茫茫夜海的一叶轻舟。精致小巧的芒星是夜海上粼粼皱起的涟漪,微波荡漾,耀眼的光芒映在她的眼眸。
潮湿的雨季过去,天空将一片明朗。
她的视线慢慢往下,看到了自己家的别墅,再往下,是闻家的花园。
微暗的灯光下,那个被称为私生子的男生躬身在花丛前,钳着把大剪刀,修建枝叶杂草。他动作娴熟,修修剪剪完,又去除草松土,汗珠爬满他的额头,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他抬手用衣服胡乱抹了一把,手中的锄刀都没放下,擦完又埋头干活。
夏漾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她从来没干过这样的活,家中的花园有专门的人员打理,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她也没见过闻知谦在花园忙活。
以闻家的家财势力,是不缺一个专业的工人的。何需他亲自动手?
夏漾想不明白,忽然又听到楼下花园门口处传来的声响。
“家中又不缺工人,你让他来干这活干嘛?”
“所以你都怪我啰,怪我心狠手辣,还是个恶毒后妈?你知不知道,我和阿谦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语,就因为你在外面惹来的祸!阿谦,高三了,就要高考了,这种关键的时刻,还要因为这事分神,在学校也抬不起头。我现在连出门都觉得丢脸,那些贵妇平日里笑脸相迎,最爱在背后嚼舌根,现在赶着给我落井下石。”
“那你也不应该让他做这种下人才干的活啊。”
“你睁眼看看,你的儿子多么熟练,他从小便是干这活长大的,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是换一个姓氏就会变的。而且,我又没强迫他,不过是说了一声,他自己乐意去干,我为什么要去阻挠?”
……
争吵声在门口那边,正对着花园。夏漾在二楼的阳台都能听清,而花园中忙活的身影离争吵声的来源处只隔那么几步远。
可他安静地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不曾回头,沉默如斯,与花树、草丛、土地融为一体。
夏漾的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丝丝的痛,不剧烈,缓慢爬行于心脏。
争吵声逐渐消失,她微微探头,往门口一望,闻叔叔和周阿姨的身影已然不见。
星空下的少年擦了擦额间的汗,眼神冷淡地掠过门口,抬头往上,视线如猎枪,准确捕捉到她。
没有半分意外,似乎早就发现她在这里。
灯光和月色给他全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却也掩不住他眼睛的冷漠。比起初次见面,多了一分狠戾。
夏漾肉眼可见地慌张,眼睛睁圆了,愣愣地看着他,最后竟是直接转身跑了。
跑到走廊的时候又正好碰到闻知谦出来寻她。
“阿漾,怎么去了那么久?”他语气关切地问。
夏漾跑得急,还没恢复过来,声音有点抖:“我刚才,看见今晚有很多星星,就忍不住看入迷了。”
“星星?”他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阳台,“确实很多。”
“要不要再去看一会?”闻知谦突然笑了笑,“我也想看。”
“没什么好看的!”话说出口,夏漾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激动了,心虚地解释,“我的意思是,其实就是普通星星,也没什么稀奇的。而且,外面好多蚊子,知谦哥,我们还是回去吧。”
她咬了咬嘴唇。
闻知谦视线微动,笑容瞬间消失,“阿漾,可是我很好奇,就看一眼,好吗?”
“嗯。”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但其实阳台上什么也没有。
如果不往下看,是不会看到那个人的。如果看到了,其实也跟她没关系。
只是,她觉得,那个人应该不喜欢自己狼狈的样子被别人看见。
想到这,夏漾心中有些低沉,偷看被当场抓获,她又一次打扰到他了。
她跟着闻知谦又去到了阳台。
星空依旧闪烁,宽容地拥抱这个世界。可她已经没有了第一次见到时的震撼感。
她不敢往花园那边看,生怕闻知谦也跟着看过来。他一向敏锐。
闻知谦沿着阳台四处快速走动了一圈,夏漾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楼下花园的人,只见他终于笑了,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
“这里确实很多蚊子,阿漾,我们回去吧。”
“嗯。”
夏漾没多想,松了一口气,跟在他后面,趁他没注意,路过阳台围栏处,悄悄一瞥,花园里忙活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