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生 第4章 十一国庆

国庆假期的第一天，夏隅白是被阳光唤醒的。

他眯着眼睛看向窗外，昨晚的雨已经彻底停了，天空呈现出澄澈的蓝色，几朵白云悠闲地漂浮着。夏隅白伸手按向闹钟，闹钟显示早上七点十七分，这个时间对于夏隅白来说有点过早了。

夏隅白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床。打开门发现客厅桌上放着一碗面，面旁边是一张纸条，夏隅白过去将纸条拿起：

昨天谢谢你，我给你下了面，趁热吃，我拿上我的东西回家了。

这是陈枝意写的纸条。

夏隅白看着已经有些发胀的面条，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记得昨晚陈枝意冒雨来他家。借宿时狼狈的样子，校服湿透，头发滴着水。

“叮——”手机突然响起。是陈枝意发来的消息：“面好吃吗？我放了两个荷包蛋。”

夏隅白笑着打字：“面条都泡发了，不过荷包蛋很好吃。你到家了？”

“嗯。对了，假期有什么计划？”

夏隅白望向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感觉最近天气挺好的，我想先把作业写完，再好好享受假期，听说学校附近的交流会大厅举办了一场学习交流讲座，我想去参加参加。”

夏隅白刚发完消息，手机又震动起来。陈枝意回复得很快：“学习交流讲座？听起来很不错啊。”

夏隅白轻轻笑了下，手指在屏幕上敲：“毕竟上高中了嘛，有的科目学习有困难。不过……如果你有别的安排，我也可以调整。”

发完这条，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比如，你想去哪儿玩？”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陈枝意的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夏隅白放下手机，走到厨房，把那碗已经凉透的面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叮——”微波炉的声音和手机提示音同时响起。

他拿起手机，陈枝意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后，他的声音略带着笑意：“其实……我本来想约你去新开的那家猫咖，听说里面的布偶猫特别乖。不过，如果你想去学习交流会，那我们就先去交流讲座，下午再去猫咖，怎么样？”

夏隅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他按下语音键，语气轻松：“好啊，那就这么定了。”

国庆假期的阳光透过交流会大厅的玻璃窗洒进来，夏隅白站在入口处，手里捏着那张交流会入场券，不时抬头张望。十整点，夏隅白站在交流会门口，远远看到他小跑过来，他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白色卫衣，黑色运动裤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阳光把他蓬松的短发镀上一层金边。

“久等了！”陈枝意气喘吁吁地刹住脚步，从兜里掏出两盒草莓牛奶，“给你带了喝的。”

夏隅白接过还带着体温的牛奶盒，指尖不小心碰到陈枝意的手，陈枝意像被电似的，手下意识缩了一下。“谢谢。”夏隅白低声说。

“走吧，听说这次请了市一中的特级教师来讲课。”夏隅白率先迈步走进交流会大厅。

交流会大厅已经坐了不少学生。他们找到两个相邻的位置坐下，夏隅白立刻拿出笔记本，专注地听起讲座。而陈枝意则显得有一点心不在焉。

老师写了几道题在黑板上，陈枝意看了一眼将答案写在纸上，随后对答案，他全对。

“不是？哥们？你背着我开挂了？”夏隅白看到他纸上全对的答案有点震惊。台上老师讲的是竞赛物，出的题目甚至比竞赛物理的题还难，而陈枝意看了看题目就将答案写了出来甚至全对。

“你在惊讶么？你不也是全对？”陈枝意笑了笑。

陈枝意转着笔，笔杆在他指间翻飞出一道银色弧线。“我记得，上周体育课你逃去图书馆的时候，”他歪头凑近，洗发水的薄荷味混着草莓牛奶的甜香飘过来，“我在教室看完了你落在课桌里的竞赛笔记。”

“不是？你翻我抽屉？！”夏隅白有点炸毛道。

“谁翻你抽屉了？”陈枝意转笔的动作停住，眼睛微微睁大，“是你自己笔记掉在地上了，我好心帮你捡起来而已。”

夏隅白狐疑地盯着他：“那你看完为什么不还我？”

“我这不是...”陈枝意突然压低声音，因为讲台上的老师正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看看我学得怎么样。”

夏隅白哼了一声，低头继续记笔记，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陈枝意总是这样，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比谁都认真。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发现陈枝意正咬着笔帽，眉头微蹙地盯着黑板上的题目，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

讲座结束后，两人随着人群涌出会场。十月的阳光依然炽热，夏隅白眯起眼睛，感觉手臂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往走这边，”陈枝意指了指地铁站的方向，“猫咖在中央广场那边，坐三站就到。”

地铁上人很多，两人不得不紧贴着站在一起。夏隅白能闻到陈枝意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混合着些许阳光的味道。他低头看见陈枝意卫衣的袖口有些脱线，一根白色的线头随着地铁的晃动轻轻摇摆。

夏隅白看着那根白色的线头随着地铁的晃动轻轻摇摆，不知为何有些出神。他想起陈枝意总是这样，衣服永远穿得随性，校服拉链从来不会拉到顶，袖口也总是有些磨损。但就是这样的陈枝意，今天却在物理竞赛题上给了他一个惊喜。

“下一站，中央广场，请准备下车的乘客...”地铁广播打断了夏隅白的思绪。陈枝意转过头，因为距离太近，夏隅白能清晰地看到他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到了。”陈枝意说着，轻轻拉了一下夏隅白的手腕，带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

走出地铁站，十月的阳光依然热烈。中央广场上人来人往，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陈枝意熟门熟路地带着夏隅白穿过几条小巷，停在一家装修温馨的店铺前。店门口挂着木质招牌，上面画着几只慵懒的猫咪图案。

“就是这里了，‘喵星球’猫咖。”陈枝意推开门，一阵铃铛声清脆响起。

扑面而来的是咖啡香和猫咪特有的温暖气息。店内光线柔和，十几只猫咪或躺或卧，有的在猫爬架上打盹，有的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客人。夏隅白注意到角落里一只蓝眼睛的布偶猫正优雅地舔着爪子。

“欢迎光临！”店主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两位是吗？请先消毒双手，然后可以选择任意座位。点单后我们会送上猫咪零食。”

他们选了靠窗的沙发座，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桌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夏隅白刚坐下，就感觉腿上一沉——那只蓝眼睛的布偶猫不知何时跳了上来，正用脑袋蹭着他的手。

“看来它很喜欢你。”陈枝意笑着说，伸手轻轻抚摸猫咪的背脊。他的动作很轻柔，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猫咪敏感的脊椎部位，显示出不常为人知的细心。

夏隅白看着陈枝意与猫咪互动的样子，心跳不知为何加快了几分。陈枝意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干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要喝什么？我去点单。”陈枝意抬头问道，正好对上夏隅白的目光。两人视线相接的瞬间，夏隅白感觉脸颊有些发热。

“呃...拿铁就好。”夏隅白匆忙移开视线，假装专注于抚摸腿上的猫咪。

陈枝意起身去吧台点单，夏隅白看着他与店主交谈的背影，卫衣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勾勒出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身形。布偶猫在夏隅白腿上打了个哈欠，翻出柔软的肚皮。

“给你点了招牌拿铁，还有他们家的提拉米苏。”陈枝意回来时端着托盘，“店主说这只布偶叫‘云也’，是店里最亲人的猫。”

夏隅白小心地挠着云也的下巴，猫咪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你经常来猫咖吗？”

“第一次。”陈枝意将提拉米苏推到夏隅白面前，“听班上女生推荐的，说这里环境很好。”

夏隅白尝了一口蛋糕，奶油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没想到你会对这种地方感兴趣。”

陈枝意搅动着咖啡，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人总是会变的。”他顿了顿，”就像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对你那些物理竞赛题感兴趣。”

“没有，我对竞赛题没那么感兴趣，我比较喜欢历史与政治。”

陈枝意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心想：他要学文么，他…真的学文吗。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光斑。云也从夏隅白腿上跳下来，转而窝在陈枝意脚边。店内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时间仿佛在这个空间里变得缓慢而宁静。

“夏隅白，”陈枝意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还没回答我，你是学文，还是学理呢。”

“嗯…”夏隅白思考了一下，“学文吧…对理不是很感兴趣。”

这句话像一块冰滑进陈枝意的胃里。他手中的咖啡勺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云也似乎感受到气氛变化，从陈枝意脚边溜走了。

“我以为...”陈枝意努力控制着声音不发抖，“你物理那么好...”

夏隅白低头戳着提拉米苏，“物理是还行，但更喜欢历史。”他抬头看见陈枝意僵硬的表情，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陈枝意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我们可能不会在一个班了。”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但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夏隅白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文理分科后，他们会被分到不同班级。

“你…确定学理么？”夏隅白轻声问。

陈枝意点点头，眼神飘向窗外，“嗯，很早就决定了。”

夏隅白想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雷声打断。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砸在猫咖的玻璃窗上。

“不是吧...”陈枝意皱眉看向窗外，“我没带伞。”

夏隅白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我带了，但只有一把。”

雨势越来越大，他们不得不在猫咖多停留了半小时。这段时间里，陈枝意异常安静，只是机械地抚摸着路过的小猫。夏隅白几次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眼看天色渐晚，两人决定共撑一把伞离开。雨中，夏隅白撑着伞，陈枝意紧贴在他身侧。伞不算大，为了不被淋湿，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夏隅白能感觉到陈枝意肩膀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卫衣传来。

“你家在哪个方向？”夏隅白问道，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前面路口右转，大概十分钟。”陈枝意回答，声音闷闷的，“你呢？”

“相反方向。”夏隅白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色，"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吧。"

陈枝意犹豫了一下，“那...谢谢了。”

转过一个路口时，一阵强风突然吹来，伞面几乎要被掀翻。陈枝意下意识抓住夏隅白的手臂稳住身形，两人的脸在那一瞬间靠得极近，夏隅白甚至能看清陈枝意睫毛上挂着的小雨珠。

“快点走吧，雨越来越大了。”夏隅白轻声说，将伞举高后调整了一下伞的角度，让陈枝意能更好地躲在伞下。

他们继续向前走，步伐因为共撑一把伞而不得不保持一致。陈枝意的肩膀紧贴着夏隅白的臂膀，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像是有电流穿过。

“其实...”陈枝意突然开口，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我一直在想文理分科的事。”

夏隅白的心跳漏了一拍。“嗯？”

“我以为你会选理科。”陈枝意盯着前方湿漉漉的地面，“你物理挺好的。”

雨水从伞沿滴落，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夏隅白笑着回答：“现在才高一，刚学物理不都挺简单的吗，哈哈哈。而且，我一直都挺喜欢文的，我很喜欢历史。”

陈枝意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们转过一个街角，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更暗了。

“到了，前面那栋楼就是我家。”陈枝意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公寓楼。

夏隅白点点头，两人加快脚步。到达公寓楼下时，陈枝意的卫衣帽子已经湿透了，一缕头发贴在额前。夏隅白下意识伸手想帮他拨开，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头发...”夏隅白收回手，有些尴尬地说。

陈枝意自己把头发拨开，露出一个笑：“谢谢送我回来。”“明天...你还想去哪儿吗？假期还有好几天。”

夏隅白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跳动了一下。“你想去哪儿？”

“图书馆怎么样？”陈枝意提议，“市图书馆新开了个历史文献展，你不是喜欢历史吗？”

夏隅白惊讶地睁大眼睛：“你知道那个展？”

“嗯，上周路过看到的。”陈枝意低头踢了踢地上的水洼，“反正...我对历史也不是完全没兴趣。”

雨滴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夏隅白突然笑了：“好啊，明天图书馆见。”

陈枝意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那说定了，上午十点？”

“十点。”夏隅白点头。

陈枝意转身要进楼，又突然回头：“夏隅白。”

“怎么了？”

“不管文理分科怎么样...”陈枝意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夏隅白感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胸口扩散开来。“当然，”他认真地说，“我们永远是。”

陈枝意笑了，那笑容像是驱散了雨天所有的阴霾。他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公寓楼。

夏隅白站在原地，看着陈枝意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夏隅白在原地愣了很久，反应过来时，雨已经渐渐停了。

夏隅白开始向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