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怀归的头皮一下子炸了。
在场除了龙宵月,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龙宵月眼里有疑惑,视线在风怀归与成声的身上来回扫过,迟疑着开口:“榣山——君?不是怀歌君的师父吗?”
徐朗馥自是知晓内情,却不知眼前的这个成声从何得知风怀归正是榣山君。
风暴中心,风怀归面不改色,心绪却全都乱了,他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掌控。原来从始至终,成声的目标只有他和迦兰弥。
想通这一点,风怀归当机立断。
生春脱手而出,如一条长蛇席卷向成声,几乎在他下一秒,徐朗馥与段灯同时动了。骨扇在半空展开,扇骨转了一圈,一只高大的骨将军凭空出现,白森森的利爪携着风声只取成声面门。而段灯,闪身掠向未飖,将她护在怀中,一手抓住龙宵月的手腕,将犹在状况外的人拉离战场。
银光、气流与骨爪一齐袭来,成声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的笑意,只身形轻飘飘地向后一掠,避开了这一连串的攻击。
“榣山君,只是换个称呼,何必这么动怒。”
生春没能第一时间将人锁住,风怀归便知他们已失去先机。扬手幻出望月,剑锋凌空一划,一道银白色的剑气如匹练般斩向成声,逼得他不得不再次后退。
“望月剑……”成声已几乎被逼到通道中,低头看了一眼袖口被剑气割裂的裂口,笑意未减,“久闻其名,今日再见,果然名不虚传。”
再见。风怀归心头一动,捕捉到了这两个字里不同寻常的意味——他见过望月,在自己全然不知的时候。如果不是在失忆前,那便是他从榣山醒来后,被成声见过。
脑海中快速将下山后的经历过了一遍,流沙滨、落仙斗、咸境墓、登仙会、浮图窟……为隐藏身份,他动用望月的次数屈指可数,唯一在许多人前展露过望月的,只有登仙会上。
那个时候,成声也在场?
不,如果他在,龙涓不可能不知道。除非他能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与龙涓一前一后离开浮空岛,但相应的,风险也很大。
风怀归攻势不减,在心中快速推演着这些念头的同时,剑招已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出。望月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成声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这时,成声笑了。
“榣山君不妨省省脑筋,我明明没有隐瞒的打算啊。”
像是看透了风怀归的想法,在又一道剑光袭来时,成声身形一晃,那道柔软的腰肢忽然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压折的柳条,从望月与骨将军的夹击中滑了出去,轻轻一跃,跳到一根悬柱之上。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归墟台上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风怀归的脸上。
风怀归紧紧盯着他,不敢错过对方任何细微的动作。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铜铃,摇了摇,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海底山群中回荡开来。
“眼熟吗?”
风怀归的瞳孔骤然一缩,继而猛地朝所有人喊道:“捂住耳朵!”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种曾经体会过的、至今仍残留在骨头中的、犹如千万根银针在大脑中翻搅的剧痛再次席卷。风怀归脸色一白,握剑的手几乎脱力,望月剑光骤然一黯,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摄魂铃。
十方之国的秘宝。
风怀归绝没想到,成声就是那个在长蛇墓中突然出现的黑袍人。
形势倒转。
闲庭信步的人变成了成声。他高高立于悬柱,嘴角勾着一点笑,道:“榣山君,我是很不愿意用这个的。但你似乎总能将我逼到不得不用的地步。”
翻涌的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让所有声音都带着一种回响,风怀归以剑支撑,半跪在地,却仍咬牙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人。
“为什么……”
成声叹了口气,“榣山君,难道你在做什么之前也一定要给自己找什么理由吗?”
风怀归没有回答。
或许他已经是无法回答。
成声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藏在摄魂铃的铃声里,一寸一寸地往他的脑子里钻。他试图理解,却只觉得那些字句拆解又重组,变成一团浑浊的嗡鸣,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意义。
徐朗馥情况似乎要好一些,他是天魔,这种针对寻常修士的手段在他身上效果大打折扣。缓过最初的阵痛,他双掌一合,骨扇在掌间旋开,一道幽蓝色的屏障骤然撑开,将袭向风怀归的铃声阻隔了几分。随即将人推到身后,迎向成声。
“啰里啰嗦,装神弄鬼。”
成声诧异地挑眉,在徐朗馥袭近时,将摄魂铃当空一抛,铃声骤然变得急促而尖锐,如千百只利爪同时撕扯耳膜。
徐朗馥身形一滞。
只片刻,成声的手中忽然多了一截长鞭,赤红的鞭子凌空袭向徐朗馥,徐朗馥闪身避过。成声却未追击,只将鞭梢一抖,掩护着他向中间那个巨大的环形法阵而去。
“拦住他!”
风怀归踉跄着起身,剑尖在地面拖出一道刺目的火星,他咬紧牙关,目光追随着成声飘忽的身影,沉声道:“别让他靠近法阵!”
段灯闻言,将未飖往龙宵月怀中一推,身形如电般掠出,直追成声而去。
但成声的动作太快了,只一瞬,他的身影便已没入法阵的光晕之中。环形法阵骤然亮起,古老符文沿着阵纹逐一亮起,一股磅礴而混乱的灵力波动从阵心向外扩散开来,将段灯的身影生生阻在了阵外。
摄魂铃被成声召回手中,风怀归忍着余痛,目光直直射向成声。
“你疯了,没有钥匙,强行破阵,你也会死在这里。”
成声笑笑,眼底却是一片冷冽的平静:“那就试试好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掌拍在法阵中央的阵眼上,掌力所至,阵纹裂开一道刺目的缝隙,灵气如狂潮般倒涌而出,整个归墟台剧烈震颤。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而落,海水从裂缝中灌入,发出沉闷的轰鸣。
成声仍未停手,第二掌紧随而至。法阵的裂痕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整座归墟台仿佛随时都要崩塌。
地震山摇,海水翻涌。
风怀归绝不能坐以待毙。
“段灯!你带未飖,护着龙宵月走!”
龙宵月已被一连串的变故打懵了,闻言却仍下意识道:“我是龙族!可以帮忙!”
“好!”
风怀归立刻安排道:“龙姑娘!你去堵住裂隙!徐朗馥!帮我一起拦住成声!”
“拦不住呢!”徐朗馥还有心插科打诨。
风怀归满目肃杀,咬牙道:“那就杀了。”
话音未落,望月剑光在掌中凝成一线,如游龙般直取成声后心。海水漫过脚踝,冰冷刺骨,整个归墟台正在加速下沉。
龙宵月化身为龙,巨大的龙身在崩塌的结界和海水间游走,以灵力支撑缓缓破碎的护法阵。
成声不闪不避,眼见剑光已至面前,微微侧头,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灵力正中剑脊,将望月剑锋震偏了三分。
堵不住了。
一眼看到碎成蛛网般的阵纹,风怀归的心便沉了下去。
“你到底要做什么,不惜同归于尽?”
成声站在另一侧,与风怀归、徐朗馥隔着破碎的阵眼遥遥对峙。
“榣山君太小看自己了,这点阵势怎么会要了你的命。别急,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成声的手向怀中摸去,这动作让风怀归下意识一凛,连徐朗馥都头皮发麻。
“你又要掏什么!”徐朗馥嚷嚷。
成声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放心,这次是个温顺的小东西。”
一颗浑圆的白珠子在他掌心浮起。
又是那个东西。
他曾用这颗珠子在咸境的墓中盗取过一团光,现在,当初那颗空无一物的珠子内部已隐隐有一点碎片静静漂浮,光华流转。
风怀归握紧望月。
灵气四溢,罡风呼啸,归墟台上的碎石被搅动的灵流卷起,残破的阵眼如一只巨大的眼睛,照见这黑沉沉的天地。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成声的手轻轻向上一托,洁白的圆珠缓缓飘起,正正悬停在阵眼之上。
风怀归不知他要做什么,但他知道绝不能让对方如愿。
直到此刻,风怀归也从没想过放弃。只是他连番动用灵力,残损的元丹已至强弩之末,只能收起望月,转而幻出生春直取那颗白珠。
然而那珠子莹润温驯,却仿佛一颗磁石,在生春袭来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这根银锁紧紧牵住了。
它在反摄自己的灵力。
风怀归悚然一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母亲的蜃珠!”
一道凄厉的呼喊在身后响起,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惊与悲愤。
风怀归猛地回头,看向甩开段灯,跌跌撞撞冲上来的未飖。
这竟然是常思的灵丹!
一道灵光闪过,绮罗山风雪中的黑袍人与咸境墓中的黑袍人在眼前交错闪现,他们竟是同行人!
有什么东西从风怀归脑海中划过,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
未飖的声音撕裂了归墟台上混乱的灵力与轰鸣,天崩地裂中,一声古老的龙吟从归墟深渊中悠悠长响。
“娇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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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碎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