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帮相围,不过是一种威慑,倒也没有谁真愿与宇文化及相仇,故若宇文化及不祸及宋玉致,水龙帮对一切皆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有宋玉致这个姑奶奶在,他们也不敢真的撤退,只能退到一侧,与宇文化及的战舰拉出些许距离。
巨鲲帮倒是未退,宇文化及有些在意先前猜测,可若由他前去,未免显得太过在意,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宇文淑登上船舰时,乃是正午,阳光正烈,船上帮众黝黑的皮肤之上竟都能看到那隐隐的泛红,她轻步走过,发白的脸色好似与众人不在一个季节,跟着前方引路,走到船头,引路的婢子这才停下,朝前有所示意,等着她往前看去,注意到站在船头的人后,婢子便悄然退下。
站在船头的女子,身形挺直,此时,女子一手搁在船栏上,一手背在身后,压着那白色长披风,手中握着一管长若四尺的洞箫,洞箫金澄澄的颜色,在阳光下,仿若发光的金子,着实引人注目,许是意识到她的到来,女子缓缓转身,白披风随着动作而转,显出几分潇洒。
湖水绿的武士服,套在披风之下,展现之时,与身后的湖水自成一色,自有一种圣洁,那张美艳的脸,宇文淑虽见过不少女子,但眼前人依旧令她眼前一亮,是那种叫人瞧了便会透不过气的绝色,配合上那悠闲的神情,好似只是一切的看客,又更显得洒脱,若非她了解巨鲲帮。
“云帮主”,宇文淑主动朝女子拜礼,心思却在紧急转动,东南沿海三大帮派,水龙,巨鲲,海沙,海沙帮没落,竟被同一水域而起的巨鲸帮所压制,这才能轻易被挑拨,依附她宇文家,水龙帮依附宋阀,势力逐渐强大,虽敌不过第一大帮巴陵,却也实力不俗,无人敢欺,至于巨鲲帮。
在宇文淑的了解中,自帮主云广陵被刺杀,其女云玉真便接手帮派,目前中立,但帮派相争譬如战场,云玉真即便有传言中不俗的武力,要维持巨鲲的地位,依然艰辛,只不过,既已中立多年,巨鲲帮却突现身在此,即便是她,也有些在意。
思绪还在流转,原先站在船头的女子,却悄无声息的行至她眼前,将她吓得眼神瞪大些许,心先是一滞,随后又急速跳动,那一瞬间的难受,令宇文淑下意识皱眉,下颚却因一股凉意而一颤。
洞箫前端抵于她的下颚,随着洞箫那头微微施加力道,她便被微微抬起脸,“姑娘倒是生得好看”,耳边又传来女子的声音,“只可惜,太白了点”,随着女子的语音落下,抵在她下颚的洞箫瞬时被收回,少了那点凉意,脸似乎更热了,虽只是一瞬。
听过云玉真的话,宇文淑反落下笑意,“云帮主亦是不俗,宇文淑久仰大名”,这般随性,反令她生出好感。
“宇文”,女子听罢,呢喃起来,拿着洞箫的手弯曲贴在身上,洞箫轻轻敲着肩颈,一副有所思索的模样,“可惜了,你是宇文家的人”,又突有感叹。
“不可惜”,宇文淑知晓其中之意,反应得快,因此引来女子视线,“我能得见帮主,作为女子,不觉可惜”,直言心中羡滟,且并不是作为宇文家来看。
话,许是深得云玉真的心,引其露出笑意,“说吧,你是为何而来,本帮主现下,倒可多言几句”,变得好相处起来。
“云帮主前来,可是为「长生诀」?”,而宇文淑倒也果断,她看得出来对待云玉真,倒无需太多弯弯绕绕。
见女子在她的话后,神态如常,甚至露出些许无趣,“那个传说中的骗人玩意”,言语中更是对这所谓奇书,有些不喜。
只见她摆摆手中洞箫,“我要它何用”,确实兴趣索然。
“难道是为了杨公宝库?”,宇文淑继续往下猜。
“宝库”,作思索状,然后才缓缓摇头,“我又不做皇帝,要它做甚”,云玉真依然不在意,她反手置于身后,转瞧向宇文淑,“宇文姑娘,我若说巨鲲帮此行,与你们所担忧之事无关,姑娘可信?”,主动说了些许。
听此,宇文淑没有犹豫的点过头,她信,巨鲲帮要做的是立足,不论是「长生诀」还是杨公宝库,都只会令一个帮派成为众矢之的,从见到云玉真的那一刻起,她就意识到她面的是一个怎样的帮主,这番话,只是令她更确信心中猜测。
“如此,我定会如实告知家兄,还请帮主莫要介怀今日之事”,宇文淑为此忙表示歉意,只见女子无所谓地摆摆手,表现得好似从未在意过这里的一切。
宇文淑静静看过女子,若是寻常时候,她反愿意留在此处,与女子相伴而聊,只可惜,她心中怀事,上船亦是一场交易,便绝了此心,只不过抬眼看去,见女子侧对着自己,秀眸静然,蕴出如水的平,思及巨鲲帮现今处境,她难免有所触动。
“湖上不平,李家的船只或许可搭”,以至于说出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言语,也令云玉真平静的脸上,终露出些许疑色,偏头朝她瞧来。
“我记得姑娘自称宇文?”,问出心中不解。
“宋家,宇文家皆已有依附,若让帮主去与别家争雄则是怠慢,我虽想与帮主同为一线,却不愿让帮主受此委屈”,宇文淑笑着解释,其实她心里清楚,宋家与水龙帮情谊深厚,巨鲲帮如依附,定会受到敌对,可若是宇文家,她清楚宇文阀是何种地方,以云玉真这般样貌,以及其维系帮派的用心,定会受到委屈,怎忍推这样的人入苦海,长孙家,孤芳自赏,对巨鲲帮无用,只剩李家,不论旁人如何,李秀宁绝不会让人失望,只可惜,若真寻李家依附,以后亦是危机四伏,前途未知。
“小姐有心”,而云玉真显然也意识到宇文淑其中的好意,有所感谢。
这些年,她虚与委蛇,趟过多少恶心,只有她自己清楚,唯一的心愿便是护卫好帮中亲朋,为大家求一条出路,是以她的中立,不过是在寻觅,寻觅合适的人,不久前独孤策以及杜伏威皆向她伸出结交之心,尤其是独孤策,她知晓男人暗藏在结交之下的用心,却无法任性而为,若只是牺牲她,一副躯体而已,也许是划算的买卖,但。
“你可告诉宇文总管,巨鲲帮为李家小姐而来,希望两家安好”,既是好心,她便也无有扭捏。
目送着宇文淑被领下船,见那孤瘦的身形,云玉真忍不住有所叹息,女子身形虚浮,面无血色,怕是时日无多,若是宇文家以宇文淑为尊,她倒是不介意去与那海沙帮争一争雄,只可惜,随意地将手背于身后,玉箫开始轻轻敲击着她的背脊,她不再深想,只是眉头皱得紧,神情变得复杂。
“借此将一切推于李家,倒也是好借口”,在此时,船舰屋中传来有些虚弱男声,瞧来是听足够了先前的一切。
让宇文家以为巨鲲与李家有联系,既帮了李家一把,又能把一切推到李家身上,宇文家只会更忌惮李家,反能有所压制,海沙帮也无法无视宇文化及而对巨鲲帮进行打压。
“怎么,本帮主就不能真对李家动了心思?”,刹那间,云玉真以恢复如初,如先前宇文淑所见的第一眼,那般潇洒自若。
“帮主聪慧,时局未明,定不会让人有所担忧”
男子仿若掌控一切的话,引得云玉真一声冷哼,“但愿你所言非虚,若她让我失望,我定会让你受尽人间苦楚”,言毕,等着屋内人抬眼再看时,先前站在前方的女子,已然背着身远走,她背后的洞箫左右摇摆,好似在与其招呼再见。
另一边,前往太原的马匹,正驾于途中却被从山上滚下的“石块”打断,惊得为首的马嘶鸣,往前踢着马蹄,差点发疯。
坐于最前方的男子,身形壮硕,夹紧马肚,手中的缰绳被他拉得紧绷,在几声利落的呼喝后,马便被镇住,恢复如初,而彼时众人才有心去看那坠下的“石块”,实则是人。
“小姐”,还来不及众人去探查,伴随着一声呼唤,山坡之上便又滚下一女子,因为翻滚,女子身上干涸的血被泥土给盖上一层,蕴在白色的衣衫上,落下狼狈。
马差点再被惊住,这回男子反应及时,及时压制,彼时前方的护卫亦拔出兵刃,朝向倒地后便似昏迷的两人,他们一动不敢动,直到先前的男子跃下马,三两步行至,警惕的同时蹲下。
地上两人并无反应,他握住其肩,将两人翻开,这才看到印在地上的血迹,不由得去检查两人,最后落下的女子,虽身有血迹,却并未受伤,倒是那被她唤为小姐的,撇开过于让人留心的样貌,往下看去,女子黑色的衣衫虽不易察觉,但腹上湿润,伸手只隔着衣裳摸去,手便已染满鲜血。
突然的变故,令李靖面露犹豫,他的任务是护送,这般突然出现的奇怪人物,该少招惹,免得惹上麻烦,可当初的江湖之心又令他无法对一切视而不见,见死不救。
“何事?”,直到马车之内传来淡淡的女声,纤细的指尖轻捻开帘子些许,只可看到那白皙的手腕,以及素黄色的袖子。
听此,李靖忙起身,快步走到马车前,“有两位姑娘受了伤,倒在前方”,有所解释。
“姑娘,能否”,在李靖有些犹豫该不该开口让女子相帮此时,怎料马车中的女子,早于他的犹豫开口。
“把她们抬上来”
“是”,李靖纠结的心落下,倒是有些后悔自己的迟疑,怎么忘了马车中的姑娘,是个善心人。
“队伍中可有会医的?”,耳中又传来问话。
“有,我安排他过来”
“好,劳烦”
随着这一声,帘子已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