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夜色正好,冬季的夜晚,风总泛着丝丝刮骨的寒意,令人恨不得将一切都蜷缩进衣裳内,这时候,总忍不住想起话本所见的乌龟,随时都全副武装起来,有所羡艳,而眼前那抹身影却越渐飘远。
跟着那抹黑影的人,越渐吃力,眼见那抹黑影失去踪迹,短小的双腿不由得往前加快,却因此忽略身子的平衡,啪嗒一声,扑倒在地,被磕断的枯树枝,咔咔作响。
伴随着下颚的痛意,委屈于一瞬间席卷而来,惹得十岁的人儿,眼泪汪汪,偌大的泪珠,摇摇欲坠。
「咔嚓」,清脆地断裂声在这时候响起,以为是那黑影去而复返的人儿,激动地抬起头,与清澈的大眼眸相撞。
眼前是身着白色衣裳,梳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此刻女孩,正一如她一般,往前打量着。
十岁,出于一个妖后弟子的尊严,她猛地将头蒙在胳膊之上,面对着地面,陷入黑暗之中,不想外人看到自己哭鼻子的样子,这样会被笑话,师傅也会生气,说她软弱。
可她抽吸鼻子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依旧足够明显,多少有些掩耳盗铃的效果。
就在此时她却听到树枝被踩踏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声音渐行渐远,等着她抬头的时候,只见女孩远去的白色背影,那远行的脚步,牵动她的心绪,令那股孤零零的委屈爆发,摔到的地方,变得更痛。
泪水肆意留下,更快便遮住视线,她都还来不及擦去,咔嚓,咔嚓的声音却又再度响起,眼中模模糊糊,看到有人在靠近,却又听到莫名噗的一声,那模糊的人影原地消失。
匆匆用手背擦去眼中的泪水,她看到原先的女孩,摔倒在地,如她一样在地上趴着,却一动不动。
幼小的良心,令她忍不住在意,“喂”,朝对方简单表达一声。
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对方终于有了动静,匆匆看向她一眼,紧接着便从地上爬起,雪白的衣裳被染上块块灰团,裙角还粘黏着断裂的枝梗。
女孩似乎并未在意,她主动朝这边走来,这一回,她手上多了一个灰色布包,被她握得紧紧的。
呆愣愣地看着前方,等着婠婠反应回来时,女孩已行至面前,在她身前蹲下,又伸手将她扶住,颇为艰难地想要扶起她,最终还是婠婠自己反应过来,配合着才让人给扶着坐起。
“可是有受伤?”,女孩关切的声音响起,像是她曾喜欢的风铃,风一吹而响起的声音,格外好听。
下意识地摇摇头,手掌上传来的痛意却令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滋滋出声,连眉眼都紧皱起来,小脸完全一副很痛的模样。
就在这期间,女孩已经从布包里拿出一小壶水,紧接着又拿出一块白色丝巾,以及一个白色小瓷瓶,她朝婠婠伸出手,出于警惕的心思,婠婠下意识将手缩走,贴着身子,这令她伸出的手一顿。
“你受伤了,需要清洗上药” ,看穿对方的警惕,女孩主动开口解释,“我不是坏人,不会害你”,又似乎生怕对方不信,话说得有些多。
若这话是别人说,不论年龄大小,婠婠想她定会不信,可不知为何,眼前人,令她觉得无害,从那摔倒开始,她警惕的心房便有所松动。
主动地伸出手,手掌之上,土渍之下,鲜红的颜色,逐渐爬满手心,破开的皮,像是块透明的薄膜,毫无防御力,一戳就破。
手被轻拉过去,女孩的手泛着凉意,在这冬日之夜,令她不禁升起一阵寒颤,冰凉的水从脆弱手心滚过,又冷又痛的感觉,令她咬紧牙关,但眼睛里泪水又开始打转,这并不受她控制。
看她那发红的眼眶,女孩并没有说话,只是附身对着她的掌心轻轻吹拂,对女孩来说,师门里师姐妹破皮刮伤都是这般做的。
温热的风,轻轻拂过掌心,像是沾着灵丹妙药,原本的刺痛和凉意,逐渐被缓和,泪水也被治愈,逐渐消退,只是眼角有些干涩。
紧接着,婠婠便瞧见女孩,打开原本放在一侧的白色瓷瓶,雪白似雪一样的膏,被女子刮出一小块,眼瞧着要朝手心伤口袭来。
“我会毒,还毒死过人”,突然的警惕,让婠婠有所补充。
可她的话并没有让女孩停下,只听见女孩淡淡说了声“好”,手上动作继续,白色的药膏一抹到伤口之上,虽起初有些冰凉,但渐渐地,手心的痛似乎不再那般明显。
似乎只一走神的功夫,白色丝巾已在悄然间缠绕上婠婠手心,不一会,双手便皆被绑上丝巾,“莫要让伤口沾水,几日便会好”,耳中传来女孩的嘱咐。
下意识地听话点头,婠婠心里有些酸酸地,只是她并不了解那是何种情绪。
“可还有哪里伤到?”,女孩抓紧着追问,眼中依旧存着担忧。
婠婠摇摇头,可女孩显然有些不信,直到她拉住婠婠站起,确定其他地方没有伤后,便替婠婠摘去粘在衣衫的杂物,又体贴地拍去些许灰尘。
感受完一切,默默目睹一切的婠婠,心中那抹自女孩摔倒便产生的想法越渐强烈。
“你其实不会摔倒,对吗?”,是故意的,为了不让她躲避。
“人都会摔倒”,怎料女孩却有些答非所问,甚至格外正经的看向婠婠,“摔倒没什么,只要站起来就好”。
莫名其妙间,婠婠觉得好似听到了浅显的话,却又藏着长久的她无法理会的用意。
“谢谢”,但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女孩并没有说什么,在她的谢意后,只是将原本放在一侧的药瓶收入布包中,又将布包斜挂背上。
“半夜三更,你为何在这里?”,女孩看向她,终于再度开口。
“我跟着人来的,只不过我现在找不到她了”,想起失踪的黑影,婠婠又不禁面露哀色,师傅这几日怪得很,夜夜外出,她着实好奇,才有了这一次的跟踪,也导致自己到如此田地。
“她去哪了?”,女孩似乎有些在意她的话。
婠婠摇摇头,嘴下意识地嘟嘟起来,她若是知道,又何须跟踪,还跟踪得这样蹩脚,抬眼看女孩环顾着四周,眼中警惕明显,那抹在意从她心中一闪而过,但到底是孩子,不会过于多想,“不过,你为何会在此?”,她也有些在意女孩存在。
“你不知道这是何处?”,收回视线,女孩朝她看过来。
下意识地摇摇头,“我们一直在前面修习”,手指向后方,正对着山口的方位,“师傅还说,要好好修习,日后才有好的比试表现。”
女孩看了眼她所指的方位,随后便收回视线,“这是我们门派后山,近日师傅有些胃口不好,后山有一种冬至日后,夜晚开的药草,容易开胃,我是来寻它的”,有所解释。
“那,可有找到?”,婠婠忍不住问。
这回轮到女孩摇头。
“既如此,我帮你”,婠婠有些想报恩,况且她现在也有些疲累,无法下山回到宗门。
女孩本想拒绝,但见对方一副热切模样,那句拒绝便没忍出口,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们去哪找?这里吗?”,着急着入手。
“你跟我来”
“好”
“它长什么样?”
“我有图册”
......
月色下,两相靠着身影,并行着渐行渐远。
“啊啊啊~”,一夜未睡的人,哈欠连天,连习武时都因此而分心,好在这几日师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并未注意到这点,反令她侥幸逃过。
想起昨夜的一无所获,婠婠不禁有些垂头丧气,到头来,她既没弄清楚师傅究竟为何夜夜外出,也没替恩人找到想要的药草。
话说,那东西可真难找,眼睛都找花了,愣是没发现一点踪迹。
越想越觉得憋屈,然后那股劲全都撒在眼前的食物上,一侧的叶灵瞧着这一切,默默将自己盘中的饼,悄无声息地移到婠婠碗中,师姐瞧来很饿,这是她唯一的思绪。
“给她吃这么多,小心噎死她”,一侧却有人开始不合时宜,讨厌得很,惹得叶灵不由得白了身侧人一眼,“师姐劳累,食量自然大些,你就是羡慕”。
“哼”,又听那人不屑一顾。
“哼什么哼”,听着就让叶灵气不打一处来。
“好了”,婠婠的开口,打断叶灵想大闹一场的心思,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袋,原本就晕乎乎的,如今两人的吵闹,令她更觉得难受。
“你们慢慢吃”,也没心思再去处理两人的吵闹,起身便向外走去。
“哎”,叶灵看着婠婠远去的身形,心中却更加在意,耳边又闻冷嘲热讽,“看来我们师姐,并不想领某人的情”,扭头见叶灵一副好似小人得志的样子,便觉得浑身烦躁,“要你管!”
“我不是管你,今日习武任务重,我劝你还是多吃点,免得让师傅生气” ,说着的人,将原本放到婠婠碗中的饼再次给夹回叶灵碗中。
“吃吃吃,我看你才需要多吃”,被怒意控制的人,来不了一点理智,奋而将原本处于碗中的饼利落地夹摔到身侧人碗中,“都给你。”
“谢谢” ,谁料女孩倒是接得快速。
“你”,叶灵这下子反倒有些无法撒气,最终只是跺了跺脚,“撑死你”,甩出一句不怎么样的诅咒,随后气冲冲地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