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这孩子没事吧。”
发言者是梦九之妻苏婉。
“并无大碍。”梦九起身道。“这孩子真是命大,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竟然被树拦住,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此时,床上躺着一个约莫一岁的孩子,身上穿件粗布麻衣,破损的布鞋上还沾着一点泥。但若细看,这孩子倒也眉清目秀,肌肤胜雪。特别是那一双小手,生得纤细修长,骨节未显。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得莹润可爱。若不是梦九早就检查过他的身体,他都以为这孩子是个女孩子。
“真是的,这孩子的父母到底怎么看孩子的,竟然让一个孩子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幸亏苍天保佑,不然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没了,他们不得后悔一辈子啊。”苏婉不满道。
“不过怎么到现在都没醒?”
“唉,营养不良,身子太虚了。你去你去把那只公鸡杀了,炖锅鸡汤,看看他喝了后能不能醒过来。”
此处名忘忧谷。谷中有一个村庄,唤做清溪村,而梦九一家,就在村子上山道路旁的竹林里——那是谷中最安静的地方,院角种着几株玉兰,风一吹,便落得满院花香。
此时,他仍困在混沌的梦魇中,被那一幕毕生难忘的血色画面,死死缠绕。
“遥儿,跟娘玩个游戏好不好。”
母亲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将一个沉甸甸布包,牢牢的绑在他的背上,又反复检查了两遍绳结。
“你背着这个一直往前跑,千万不要回头。回头的话你就输了,你要是赢了,娘明天吹笛子给你听好吗?你从小就喜欢听娘吹笛子,每次我一吹你都在那里笑。等你长大了,娘再教你好吗?现在快走!”
他很听娘的话,果断撒腿往前面跑。他牢记娘亲的教诲,没有回头。直到那一声惨叫响起。
他认出那是娘的声音,虽然娘亲告诉他不能回头,但他还是没忍住。
寒刃破怀而出,殷红的鲜血瞬间洇透了母亲素净的衣襟。
两个黑衣人影立在血泊中,一人眼露凶光,另一人则步步紧逼,朝着那尚在蹒跚学步的孩童压去。
他才一岁有余,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煞吓得魂飞魄散,小小的腿脚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跌撞着向前狂奔。可身后的黑影如影随形,枯瘦的手爪眼看便要攫住他的后领。
前路,已是万丈深渊。
他只顾奔逃,全然没注意到脚下凸起的碎石。一个踉跄,小小的身子如断线纸鸢般朝着崖下滚去,转瞬便被浓黑的深渊吞噬。
“老大掉下去了。”
“无妨,这般高度,料他活不成。处理掉那女人,回去复命。”
碎石滚滚落,崖底雾霭沉沉。
他本该就此陨落。可他没有——在他心口深处,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光,像一颗沉睡了千万年的星,忽然颤了颤。
他本是天界上神。因悲悯众生犯下罪责,落入人间,成为人子。他聪慧早慧,一岁能言,根骨异于常人。上天赐他五次生机,本可护他纵横三界,安然归位。
此刻,那道上神残魂悄然护住了他的心脉,枯枝承住了他小小的身子。这是第一次生机——他尚未动用那五次重生之命。
恰好民间神医梦九路过,将奄奄一息的他抱回山中居所。
屋门轻启,暖光入目。
一个眉眼干净、怯生生的小女娃,正安静地望着他。
那是梦灵,梦九之女。她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地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字——是她刚学会写的“人”字。
他在昏迷中皱了皱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无人知晓,这襁褓中便遭磨难的稚子,体内藏着上神残魂,命中有五次生机。
更无人知晓,这五条命,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便注定——
为她而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