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来了!”
姜姨娘与苏姨娘皆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眼。
她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李劭大步跨进了屋内。
“老爷。”众人忙不迭地行礼。
李劭微微皱眉,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姨娘身上,眼神中明显带着一丝不悦,冷冷地说道:“你怎么也在这。”
苏姨娘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妾来陪姜姐姐说说话。”
李劭冷哼一声:“平日里倒是不怎么与人交流,怎的一出事就跑来了?你这心思倒是转得挺快。”
说罢,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姜姨娘见状,眼神示意查嬷嬷上茶。
一旁的查嬷嬷连忙点头,匆匆忙忙地去准备茶水。
不一会儿,查嬷嬷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姜姨娘微微欠身,给李劭上了杯茶,轻声说道:“不知老爷怎么会来妾这里。”
自姜姨娘小产之后,李劭踏入此处的次数屈指可数,故而今夜这突如其来的到访,炸得众人皆慌了神。
李劭接过茶轻轻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眼前这个面上毫无血色的女人。
他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问道:“我让人搜屋,你不怨我?”
姜姨娘微微垂眸,轻声说道:“老爷这般做自有您的道理,妾哪敢说什么。
李劭见她这样,别过头去道:“你那丫鬟,行些腌臜之事,你当知晓了吧。”
“妾愚钝,实不知老爷所言何意。蓁儿乃老太太房中遣来之人,老太太慧眼如炬,所选之人定是品行端正之人,岂会行那等不齿之事?”姜姨娘道。
李劭神色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未曾料到,平日里温婉柔顺谨言慎行的姜姨娘,今日竟会如此直言反驳他。
他沉默片刻,眉头紧锁,冷冷道:“然而确确实实搜出物什,你还有何话可说?”
姜姨娘微微抬起头,直视李劭,轻声道:“老爷缘何如此笃定是蓁儿所为?仅凭搜出之物,便妄下断论,这其中莫非不会有差池?或许是有心之人蓄意栽赃陷害,亦未可知啊。”
李劭闻言,并未言语,只是深深地看了姜姨娘一眼。随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苏姨娘身上。
“这儿没你的事,回去吧。”
苏姨娘此刻见李劭看向自己,心下一紧,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走上前去道:“老爷且慢赶妾回去。妾的丫鬟云荟,昨日不知怎的,竟惹恼了媆卿阁那位,竟不由分说上来便赏了她一个耳光。妾这心里实在气不过,今日便去老太太那儿讨了个说法,不知老爷对此有何看法?”
李劭看了一眼云荟的脸,只见那白皙的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他又看向苏姨娘,眼神中有些不悦,道:“这是你房中之事,现下你插什么嘴?速速回去,莫要再受了寒。”
苏姨娘见李劭并未如自己所愿,心中有些着急。
她激动道:“事已至此,老爷还想替那白若音遮掩不成!妾敢断言,今日姜姐姐房中之事,定是那白若音一手策划的!她在府中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老爷您如今还要坐视不管吗?”
李劭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阴沉得可怕。他站起身来,抬手便要朝苏姨娘脸上打去。
苏姨娘吓得闭上了眼睛,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一巴掌却并未落在她脸上。
苏姨娘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姜姨娘不知何时已挡在了自己身前,结结实实地挨了李劭这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屋内回荡。姜姨娘那本就苍白的脸上,迅速泛起一抹触目惊心的红。她的身形微微一晃,随时都可能倒下。
查嬷嬷在一旁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手紧紧扶住自家主子。
李劭见此情景,心中也不禁微微一颤,面上闪过一丝愧疚之色。
那愧疚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落在姜姨娘身上。他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可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
姜姨娘微微抬起头,目光却并未看向李劭,而是低垂着眼帘:“老爷,妾这么多年在这府中,向来都是谨小慎微,生怕一不小心就给您添了麻烦。可蓁儿这孩子,是老太太亲自挑选送到妾身边的,妾相信老太太的眼光,绝不会选出那等心怀不轨之人。还望老爷能够再仔细查查,莫要冤枉了好人。”
“……”李劭听闻此言,一时竟语塞起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他的亲随守义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那声音极低,旁人根本无法听清。
李劭的面色瞬间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他的眼神在姜姨娘和苏姨娘身上来回扫视了几眼,随后竟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跟着守义快步离开了静云居。
“姜姐姐,是我太急了……”苏姨娘见李劭走后,心中愧疚。她快步走到姜姨娘身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姜姨娘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被查嬷嬷扶着缓缓坐下来后,才开口说道:“你快些回去吧,不早了。夜深露重,莫要再受了寒。”
苏姨娘点了点头:“姐姐你好好休息,若有什么事,一定要差人来叫我。”
随着苏姨娘的离去,静云居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姜姨娘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
“你且随我来。”
李君垣冷不丁地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欧阳蓁的手腕。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欧阳蓁身形一颤。
她神色间闪过一丝不悦,另一只手迅速伸出,用力去掰李君垣那紧握的手,口中说道:“少爷,此举实有不妥。大夫人特意吩咐奴婢在此候着,若奴婢随您离去,届时大夫人怪罪下来,奴婢可担待不起这等麻烦。”
李君垣手中力道却丝毫不减,冷冷道:“刚刚李君坔也来过吧。”
“?”欧阳蓁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手上掰扯的动作瞬间停住,眼中满是错愕。
“果然来过。”李君垣瞧见她这副反应,心中已然明了,低声嘀咕了一句。
下一刻,他竟毫无征兆地弯下腰去,双手迅速伸出,直接将欧阳蓁拦腰捞起,稳稳地横抱在怀中。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欧阳蓁只觉天旋地转,待反应过来时,已被李君垣抱起往外头走。
她顿时慌了神,挣扎着喊道:“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快放奴婢下来!”
李君垣却充耳不闻,实际上他自己的脸也已经涨得飞红,其实做出把她抱起来的这个动作时他完全没经过大脑思考,等他自己意识到时已经晚了。
眼下抱着的人拼命挣扎着,他只好大步走到门前,抬脚用力一踢。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撞开。
这一声响吓得门口的阿贵一个激灵,他回过头,望着眼前这惊人的一幕,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愣着作甚,还不快走!”李君垣扭头,冲着身后呆立如木鸡的阿贵喝道。
阿贵浑身一颤,把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胸口,忙不迭地应道:“哦哦哦……小的这就跟上。”
言罢,他慌慌张张地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跟在李君垣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欧阳蓁在李君垣怀中挣扎许久,却毫无成效。渐渐地,她也平静了下来。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冷冷地射向李君垣,道:“少爷这般行径,若是让人瞧见传了出去,只怕有损您的清誉。”
李君垣并未低头看她,只是双目直视前方,脚步匆匆。然而,他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被欧阳蓁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嘴上却依旧强硬道:“我行事何须他人置喙,你待着便是。”
“奴婢自己能走。”欧阳蓁再次挣扎着说道。
“你不是受伤了吗?”李君垣眉头微皱,故作不耐烦地说道。
“奴婢是伤了头,又不是脚伤了,何须您如此多事。”欧阳蓁反驳道。
“看来是真伤了头。”李君垣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欧阳蓁气得嘴角一抽,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毫不犹豫地伸手狠狠在李君垣腰上掐了一下。
那力道让李君垣不禁闷哼了一声,只觉腰间一阵痛,双腿一软差点瘫了下来。
欧阳蓁趁机顺势从他身上滑了下来,稳稳地站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这会儿,二人已经走到了靠近枕书阁的地方。
后头的阿贵一路小跑,累得气喘吁吁,终于慢慢追上了二人。
“你干什么!”李君垣揉着腰,那被掐的地方隐隐作痛。
欧阳蓁却丝毫不惧,说道:“少爷不放奴婢下来,奴婢又怎好意思让少爷您抱着。”
阿贵立于一旁,瞧着这庭院之中虽无旁人,但终究是个敞亮之地,人来人往的,难免有些话不便直言。
他微微欠身凑近李君垣,压低了声音提醒道:“额……少爷,您瞧这外头人来人往的,虽说眼下瞧着没什么人,可保不准一会儿就有人路过。咱们在这儿谈话,总归是有些不适合,要不还是回屋说吧,也免得旁人听了去,惹出些麻烦。”
欧阳蓁与李君垣正拌嘴拌得热闹,互不相让之间,气氛倒是颇为热烈。
此时听闻阿贵这般提醒,欧阳蓁微微一怔,那原本还带着几分怒气的眼神瞬间冷静了下来,渐渐恢复了平静。
她抿了抿嘴唇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李君垣的反应。
李君垣被阿贵这一提醒,假咳了一声,似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转身迈开大步走在前头。
欧阳蓁见状微微挑了挑眉,也不言语,只是和阿贵并肩跟在李君垣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