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师笔记 第5章 第五夜

在入睡前，少年打着哈欠在窗户边放下一个盘子，又往盘子里放上四五颗野蓝莓、一撮草籽，最后再滴上几滴红鸲鸟喜欢的无忧花汁。

每天清晨都会有鸟儿来觅食，那种名为红鸲的鸟儿喜欢浆果类的食物……咳，好吧，其实它们也喜欢虫子，像是蝼蛄和金龟子之类的。

博尔莱斯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盘子里的野蓝莓…但比起虫子来说，浆果和草籽总是更容易找寻的。

反正它们都会吃，博尔莱斯十分果断地选择了更加简单的那种。

红鸲的羽毛很漂亮，那是一种像火一样热烈的鸟儿。

制作舒缓药剂需要大量用到鸟儿的羽毛，并且，博尔莱斯发现红鸲羽毛给予舒缓药剂的附加效果是[美貌]——这个效果让这种原本就畅销的药剂卖得更贵了。

在伊塔大陆，各国间流通的货币都由圣昼廷铸造与发放通行，也只有圣昼廷能够做到这件事。

只有站在绝对上方的存在才有资格书写这样一份让所有人都通过的方案。

在这件事情上，是神明做出了决定。

圣昼廷信仰着神明，神也愿意回应他们的热切，这样的关系持续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最终变成了一个常识——

圣廷就是天国在现世的倒影，所以尽管去追随吧，神殿的光辉将永远指引世人。

圣昼廷铸造的硬币有铜诺欧，银诺欧和金诺欧三种。

一金诺欧相当于一百银诺欧又或者一千铜诺欧，硬币上都镌刻着十二个环环相扣的圆以及一朵牵牛花。

当然，也有纸钞。

毕竟带着一大堆哗啦响的硬币出行的确是一件麻烦事。

纸钞票是由诺欧商会发行的。

与圣昼廷不同的是，这只是相当于将自己的诺欧储蓄在商会中，在有需要时，只要拿着这纸钞票就能在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商站中兑换对应的诺欧数额。

诺欧商会是一群精明的商人联合起来，为诺欧而成立的——就连商会都是以诺欧为名。

整个诺欧海港都是商会的领地，那是一个由东部沿海的诸城搭建起来的商业和政治联盟。

所以有时也会将诺欧商会称为诺欧同盟。

商会在大陆各个地区都设有商站，就连离海港最远的斯林尼尔王国中的最乡下的小镇波希镇里都建有诺欧商站……想来他们的痕迹的确是遍布了大陆。

虽说有垄断交易的嫌疑，但不得不承认，商会的存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便捷了。

诺欧币上镌刻着的星纹中书写着与一位神明签下的契约，至今还没有谁能够做到去伪造这种货币。

那是二月的神明——太阳神，那位固执又耐心的神明支配着世间的财富与光明。

毫无疑问，每个商人都是太阳神的忠实信徒，所以他们在纸币的正面印刷着太阳神的肖像画，那是数千年前代代相传下来的文物。

背面则是《梅尔维尔祈祷书》中记载着的赞美太阳的祝词。

纸币的防伪依靠雕刻凹版印刷和水印完成，用手触摸纸币面值与太阳神肖像时会有强烈的凹凸感。

除此之外，在迎光透视纸币时可以清晰地看到肖像两侧分别有一朵牵牛花。

印刷纸币的纸张本身也是特殊的，特殊的纸浆比例给最终制作出来的纸张带来了与众不同的触感。

大多数时候只需要拿到手中摩梭两下就能分辨出真伪。

博尔莱斯至今仍无法理解这些商人的热情是从哪里来的。

就目前而言，诺欧对于他来说，重要也不重要，在弗格福斯特几乎没有需要用到钱的地方。

那些用劣金属统一铸造后又镀上三种不同光泽的钱币只是去波希镇和人类交易的时候需要用到的东西。

弗格福斯特是异族们的家园，这里居住着精灵、矮人、妖精、兽人甚至亡灵。

异族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段十分漫长的岁月了，长到人们已经遗忘了他们的“盟友”。

当然，关于人们已经【遗忘】了巨龙这件事，这对每个异族来说，大概都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背叛者终将遭到背叛，这是理所当然的。

总之，从他们的家园陷落的那天起，弗格福斯特就成为了他们新的家园。

异族们很少离开这里，也没有离开的必要。

这里最多的居民是矮人，矮人是弗格福斯特中唯一一个会离开这里前去与人类交易的种族，也是在如今的伊塔大陆上和人族关系最为缓和的异族。

他们不会被追杀悬赏，不会被捕捉贩卖，只是待遇稍微低下而已。用俗话说就是：只是一个被人瞧不起的种族。

博尔莱斯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带着自己来这个地方定居，是因为这里很安静？

妈妈和他是这里唯二的人类。

他们是异族的异族。

大概这就是妈妈一直不允许自己出门的原因？过去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妈妈关在房间的博尔莱斯有些不确定。

但在他的记忆当中，邻居们都算得上友好，有些邻居还会用一些东西来交换妈妈的药剂或者妈妈种植的花草。

戈露恩的那些花草在这个地方可不常见，那些从弗格福斯特之外的地方收集来的植物们很受精灵和妖精们喜欢。

常常有喜爱花草树木的邻居造访后院，他们有时甚至会望着花发呆一整天——大概对于长生的种族而言，时间就是这样的用来挥霍的东西吧。

后院那片瀑布般的蔷薇花下的秋千就是为这样的邻居搭建的，戈露恩总是很欢迎他们。

比起那些常在秋千上发呆的孤单身影，博尔莱斯其实更加熟悉自己的矮人邻居——希克斯一家。

那是拥有三个孩子的矮人家庭，但其中有两个孩子都是被收养的。

维尔爷爷是一名八百四十七岁的矮人工匠，他总是说有什么想要的玩具就告诉他，神奇的矮人爷爷可以打造出一切。

也是他在安装路灯时给博尔莱斯留了一大把星荧石。

而萨卡奶奶是维尔的伴侣，萨卡奶奶是个半矮人。

他们总是因为身高而吵架。

博尔莱斯就经常跟着萨卡奶奶一同去波希镇买东西。

萨卡是整个弗格福斯特里最像人类……当然，是除了博尔莱斯和戈露恩之外的，最像人的半矮人。

博尔莱斯会在属于人的小镇里购买一些弗格福斯特没有的东西，新奇的小玩意、制药器具、生活必须品、食物、种子、自己找不到的草药等等等等。

没去过更远地方的他总觉得那里好像什么都有。

要不要趁妈妈不在家……去更远的地方瞧瞧呢？博尔莱斯在犹豫着。

诺欧是行走在弗格福斯特之外不可缺少的东西，外面的人可全靠诺欧来辨认人的身份。

所以值钱的东西多制作一些备用总没坏处。他摇晃着自己又快见底的钱罐，打定主意在前往坠星平野前配制一些舒缓药剂，到时候顺路就拿去波希镇卖掉。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渐渐睡着，就连梦里都全是制作舒缓药剂的过程和注意事项。

*

【舒缓药剂：

将五片鸟儿的落羽放进午夜冰泉中，等待羽毛融化，直到再也看不见羽毛踪迹时，加入一朵无忧花；加热煮沸后放置在月光下，直到药剂变成鸟儿羽毛的颜色。

舒缓精神，放松大脑，给紧张不安的灵魂来一场休息。

注：冷味饮料，有治疗头疼的效果。不同的落羽会赋予舒缓药剂不同的附加效果，例如，乌鸦羽毛就会令使用者在一段时间内格外倒霉。】

笔记上记录着这份药剂配方——来自不知名的笔记。

*

天蒙蒙亮时，少年在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中睁开双眼，没睡醒的眼睛惺忪地望着前方的空气。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看着眼前天花板上的木纹出神。

身上盖着的被子印着的是金合欢，枕下是干草的香气，是植物死去已久的味道。

它在阳光下安眠，它无忧地眠去，闻起来格外安宁，总叫博尔莱斯想起秋天金灿灿的阳光。

窗户外亮着朦胧的光。

博尔莱斯回过神来，陡然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存在，他一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后就朝着后院快步走去。

其实已经有些晚了。

但愿昨晚收集的午夜冰泉没有全部蒸发掉……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很快就到了后院。

蓝黑色花苞底下的瓶子积聚了浅浅一层透明汁水。

这些花汁本该是浅灰色的，只是在一整夜的月光下褪去了颜色。

少年举着瓶子一点一点地将花丛下所收集到的午夜冰泉倒进专门存放它的容器里。

茶色水晶瓶中的水位勉强升高了半个指甲盖那么高——偷懒收集的冰泉连晾晒月光的步骤都可以省略掉了。

只是可惜有一大半的冰泉都消失在了月光与晨曦中。

“阿嚏！”

一个控制不住的喷嚏使得博尔莱斯手一抖，差点把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药剂材料打翻，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冷。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干净，蒙蒙地笼罩着四周，只余东边的天空亮着浅淡的白色天光，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阳光才能驱散清晨的凉雾。

一件薄衬衣可完全抵挡不住本就露水深重的后院，他自然会觉得冷。

博尔莱斯并没有回房间添哪怕一件绒马甲的打算，而是弯腰捧起种着泉花的红陶盆，把它放回泉花在花架上的原位。

他还顺便给住在泉花旁的往生花浇了浇水。

今天必须给它浇水了。

有一段时间没饮水的往生花，就连叶片都颓靡了下去。淡紫色的花苞恹恹地下垂着，没精打采地吊在藤上，看起来就快变得焦黄一片。

浇灌往生花的水是特殊的，它需要的是在月光下收集的雨水。

这其实有些困难，因为雨云总会遮住月光，而不会被遮挡月华的圆月夜总是很少下雨。

所以博尔莱斯常常用夜晚的露水凑活着浇往生花，然而这样做的话会出现一个很大的缺陷。

用露水浇灌的往生花很难结出花苞来，只是勉强维持着生机而已。

博尔莱斯还没找到可以弥补这个缺陷的养料，但即使是这样偷懒了……在往生花欢欣地舒展叶片之时，少年垂着眼睛看着那棵贪喝的小灌木。

他有些发愁地看着那又快见底的水壶。

收集露水的速度完全赶不上这株花喝水的速度了，也许是该抽空去找一些干活的帮手了？

博尔莱斯将见底的水壶放回花架旁，打算回房间拿上笔记后就去弗格福斯特的北郊，那里有一大片林子。

制作舒缓药剂所需要的无忧花前段时间被他消耗光了，他需要再去找几株野生的无忧花——北郊林里就能够找到。

“……”

他忽然顿住脚步，望向阳台外的山坡。一只棕灰色毛发的兔子大摇大摆地躺在山坡上的星辰花丛中，吃着它的早餐。

那些浅蓝的小花以一种极其迅速的速度消失着。

再仔细一看，还有三四只小兔崽子藏在星辰花的花瓣和茎叶下。

它们也在吃早餐。

真是见鬼了，这地方怎么会有野兔子？

博尔莱斯愣在原地。

*

【往生花：

六片花瓣的淡紫色小花，气味香甜。金黄的脉络游走在它的花瓣上，叶片常常都是半枯半绿的模样。小灌木，有时也作藤蔓缠绕。

在冥河边能够轻易找到，冥河两岸总是开着这种花。

难养，离开冥土后，只有月夜的雨水才能让它茁壮生长。

往生花又被称为亡花，相传，它是属于冥府的花朵，最初生长在冥神的居所中。把它做成花环放到深爱之人的坟墓上，或许能护佑亡魂往生。】

笔记上写实地画着这种草药的模样：花在各个时间段的模样，叶子的脉络与根茎状况——来自不知名的笔记。

偷吃花花的兔叽会被抓走炖兔肉煲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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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