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夫妻二人准点带着礼到了荣安王府。
李襄钰早想杨微想得紧,有几日没见杨姐姐,她睡也睡得不安稳。
隔壁院子里李渃前些日子在房里发着疯,他这七日不知砸了、换了多少茶盏器具,把父王母后气得不轻。
这个不省心的哥哥,李襄钰也着实被气着了。
他有什么资格发疯作怪?
本早想叫杨姐姐同表兄来府上一聚,又怕李渃再作出什么幺蛾子来,才等了几日等他不闹了才请。
但母妃考量的深,还是咬牙把他继续关着,势必叫他好好醒醒。
李襄钰坐在正厅内,看表兄一脸喜气,拉着杨姐姐行礼拜见三位长辈。
杨微坐至她的身旁,陈昀随着一同过来。
“襄钰妹妹,怎么没见你兄长?”她压低声音,在李襄钰耳边轻声问着。
身侧陈昀耳尖一动,侧向两位娘子。
李襄钰为难,不知如何与她解释,含糊着说:“兄长课业太差,被父王母后勒令在院子里好好用功,你不用担忧他,他自找的。”
这么严重,今日都出不来么?
杨微不信,但她本也不想见李渃,一个嘴上没把门高傲的草包,眼不见心不烦。
宴席开始,她好好享用。
回着座上王爷王妃的话,她斟满酒,桌席下的手碰了碰一旁郎君的腿。
陈昀会意,同她一起起身:“侄儿/侄媳敬王爷王妃、侧妃。”
他迅速一口饮下盏中酒,回头想要制止杨微。饮酒伤身,她又不胜酒力,可不能多饮。
小娘子宽袖遮掩,酒水只蘸湿了唇,剩余的接在帕上。
见他看过来,杨微抿唇一笑。陈昀盯着她,眼下发热。
主座二人同座下杨椿见他们眼神交汇,一副你侬我侬的模样,心中不由有些好笑。
新婚男女感情甚笃,瞧着倒是天作之合。
杨微坐下,吃起菜,门口忽然喧哗吵闹,还有瓷器摔碎之声。
她转头,看见李襄钰惊异尴尬的神情。
随着她的目光望向厅口,一郎君头发、衣裳杂乱无章,像头山中野兽,直冲冲地向她冲来。
陈昀方拿出手,正要横亘在杨微身前护住她,杨微半盏酒便泼撒了上去。
“何人造次?”
她起身后退一步,怒声呵斥。
“来人!还不快把这逆子拿住!”
李修贤一眼便认出李渃,他气急,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世子疯了么?”杨椿见这一幕拿着帕子捂住嘴,担忧地看向杨微。
杨微定睛一看,才看出面前这蓬头垢面的男子是李渃。他瞪着眼,面上发上前襟上淌着酒水,双目赤红,恨恨地看着她。
他的头发凌乱遮住大半张脸,神态几乎疯癫,叫她第一时间没认出来。
几个奴仆上前,就要拉住李渃。
“你使了什么手段,勾引到了表兄!”他喘着气,三两下挣脱奴仆压制的手,又把头转向陈昀。
“表兄,你被她哄骗了么!这贱人惯会拿捏别人,她这般、这般怎能配上你?”
陈昀只觉荒谬,姑父如何教的儿子,狗嘴吐不出象牙。
他上前掌嘴:“住嘴!她是你嫂子,你昏了头了!”
扭过李渃的手,他随手拿了个手巾,紧紧绑上。
“把世子带回去冷静冷静,”他向座上作揖,“表弟冲动,姑父是该好生管教番。”
李渃手被绑住,脸上被陈昀打的生疼,气蒙了,一时头晕目眩。
“你......你为了她打我?”
他不可置信中带着哽咽:“她到底如何迷住了你!她算什么嫂子,这种人根本...唔...”
一块帕子塞进李渃嘴中,他说不出话,只呜呜唤着。
眼里布满红血丝,他直直剐着杨微,杨微冷眼看着他上蹿下跳,恍若在看耍猴戏。
她向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哪能白挨一顿骂?
于是杨微冲他微微一笑,凑上前,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话说道:“我同夫君自是天生一对,有你什么事?世子莫魔怔了。”
她拿起桌案上擦桌布,轻轻拭去李渃面上发梢的酒水,酒是擦净了,油渍菜味粘黏在他脸上。
再朗声道:“方才不知是表弟,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人,是嫂子失手,嫂子帮你擦擦。”
看着听了她的话挣扎着越来越起劲的李渃,她扭过头,陈昀板起面孔,眸中泛雪。
她笑着拉住陈昀的手,十指相扣,在那疯子面前晃了晃。
两只手一大一小,紧紧交握,都说十指连心,可此刻连的是李渃的心!
他这七日未怎么进食,虚弱无比,身子已至极限,哪能受得住如此刺激,当即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快把世子拖走,请个府医来!”
陈璧婉头发晕,她迟早要被这个逆子气出个好歹来!
她挤出一抹笑,望向杨微:“他近日用功用傻了,如此不像话,侄媳别同他一般计较。”
身后的李襄钰撇嘴小声嘀咕:“我看他是疯了。”
杨微摇摇头,敛眉:“我没事,世子向来对我如此,我受惯了的。”
她话声低,带着难掩的委屈。
“好啊!无法无天了!原来不是第一次,你这丫头之前受了委屈怎么不说?”李修贤肃容。
“微儿怕惹王爷王妃生气......”座下的娘子低着头,身姿纤细如柳,装出柔顺可怜。
“你是好孩子,”陈璧婉见她越讲越多,事情逐渐脱离掌控,径直截断她的话:“是他的错,你怕何?这逆子不像样,来人,把我库□□垂珠链同那配套的东珠碧玺耳坠拿来给侄媳妇。”
杨微抬眼,面容几分急切:“王妃无需补偿我这些。”
“这像什么话!你且拿着,等他醒了,我还要叫他来给你赔罪。”李修贤见她这样懂事,气得更甚。
“不......”
陈昀看她不愿,也存了私心,他绝不会让李渃再有可趁之机。
他接过话茬:“无需如此,姑父姑母训诫过即可,省得他再惹出事来。”
李渃还傻着最好,他怎会叫他来见杨微?
“好好,我定会惩戒他一番,无法无天了!”李修贤闭了闭眼,唤人上前,耳语几句。
陈璧婉跌坐于位上,想劝王爷又止住,狠下心来随他处置傻儿子。这逆子不好好管教就毁了,惯子如杀子,她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厅内几人也再没心思用饭,大家勉强笑着吃完,新人再拜过长辈后,杨微去了李襄钰院中,陈昀留下同李修贤聊些家常。
“他这几日一直如此?”到了院内,杨微问李襄钰。
想起大婚那日就没见着李渃,思忖着这个蠢材被驴踢了不成,当着长辈的面还敢口出狂言。
“许是他中了邪罢,姐姐别管这些不相关的,我问你,表兄对你可还好?”李襄钰扯开话题,忽而双眼亮晶晶望着杨微。
她是真想知道表兄这样的郎君婚后是如何对待小娘子的。
想起陈昀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又想起那酥麻暧昧的一晚,杨微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同她说。
她凝眉:“尚可。”
她憋了半天憋出两字,李襄钰上下打量她,见她还是一副恹恹样,面上也什么波澜。
倒不想方才同表兄含情脉脉那般,她起了疑心。
比起表兄对杨姐姐的情意,杨姐姐可谓淡薄,这她是知晓的,今日一来看他们也算如胶似漆,本以为姐姐也动了心,如此看来表兄还有的等。
“他待我很好,妹妹别问这些了。”杨微别过头,面颊发红。
她暗骂自己方才忘了装模作样,叫李襄钰发觉不对。她方嫁与陈昀,两人才破冰,不想闹出些不合传闻让杨家人伤心。
装作羞态,她继续:“只是新婚,有些说话不出口罢了,还有,只我们时随妹妹怎么叫,但在外妹妹得叫我嫂子了,不然让王爷王妃听见了还要说你。”
“是是是,在外我自然知晓叫姐姐嫂子的,”李襄钰亲昵挽着她的手,“现下我们两人,就叫姐姐!”
她略微打消疑虑,把她叫至房内,求她教自己刺绣。
二人拿着绣绷,你一针我一线绣起花样,绣了还没一会儿,李襄钰叫苦连天。
她放下针线:“这针线怎么不听我使唤,姐姐这针脚藏的好密,为何我总藏不了?”
“刺绣也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妹妹这般已算绣的尚可,证明你有天赋,不过没有耐性,只能止步于此了。”杨微把那绣绷绣布摆回桌上。
“算了,我也不适合刺绣,这种细活做了一会儿就做的我眼睛疼,也不知你是如何做下去的。”
李襄钰眼珠一转,又靠近她,问道:“那姐姐可再为表兄送过什么你亲手绣的绣品?”
再送过陈昀什么?
她为何要送陈昀这些,陈昀不缺,她自然不送。
“不曾。”杨微开口。
那表兄很惨了,李襄钰在心中为他默哀,住了嘴。
沉默时,院口有丫鬟大声禀报“奴婢给世子请安!”杨微走出厢房,李襄钰随她一同前去。
“怎来的这般快?”杨微问陈昀。
才过了不足两刻,陈昀就来寻她,面前郎君从容之色,也不像发生了什么。
“同姑父聊了几句,时辰不早了,寻夫人早些回府。”
才在荣安王府待了一个时辰没到,哪有时辰不早这一说?李襄钰看看杨微又看看陈昀,捂着嘴窃笑。
听见身后小娘子的笑声,杨微瞪着陈昀:“那我们回府。”
她的手被郎君牵起,道了别,便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