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一个废太子 第4章 司马奚

从松鹤堂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众人陪程瑀用过早膳，又是一番嘘寒问暖，便算是完成了慰问请安流程。

“九妹妹，刚刚你为何会说，陛下将……废太子幽禁在昭阳宫是生不如死？”

程绫缀在人群后面慢慢走着，听到程五娘跟在程九娘后面不解地问道。

程九娘抬步踏过月洞门，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五姐姐可曾读过庾临安著写的前朝史书？”

程五娘迟疑：“庾临安？可是庾令公的祖辈？我隐约听说过，却无缘得以拜读其大作。”

翻了程十一娘的记忆，程绫才知道，令公是对中书令这个官职的尊称，只是庾临安是谁她就完全不知道了，听起来仿佛是某个史学大家。

这是一个名叫大魏的朝代，皇族司马氏，明明是不是历史上存在的朝代，但是国家制度，官职称呼，甚至是风土人情都和历史上的朝代差不多，类似于隋唐时期。

当今天子司马攸是大魏第九位皇帝，他的皇位是继承自皇兄景帝，废太子司马奚则是景帝嫡长子。

景帝盛年崩殂，按照父死子继的传统，继承皇位的本应该是五岁的司马奚，但是梁太后以主少国疑的理由，扶持了另一个亲儿子，也就是司马攸登基，然后留下了一道兄传弟，弟传侄的旨意，要求保留司马奚的太子之位，日后继承大统。

客观来说，这位梁太后也算是一心为国，达到保持国家强盛的目的了，没有出现主少国疑的局面。

但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这位梁太后想象中的叔侄情深没有出现，反而是为了争夺皇位，刀剑相向。

程绫默默感叹了一句，果然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无论是哪里，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

程九娘微微一笑，“庾家和我外祖交好，所以有抄录庾临安的书，我阿娘陪嫁里便有一册，其中记载了一则前朝秘事，梁宣宗太子谋反，被父亲幽禁在翠微行宫，起土围墙，封窗闭户，绝食水，禁医药，最后活活饿死，浑身爬满蛆虫才得以下葬的故事。”

程五娘不可置信，“九妹妹是说陛下……”

“五姐姐慎言，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就好。”

想起刚刚在松鹤堂里发生的事情，程九娘微微一笑道：“只是可惜了八姐姐，对废太子一腔真心，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程五娘惊讶：“八妹妹和废太子？难怪八妹妹方才反应那样激动……”

程九娘目光看着前方，悠悠道：“五姐姐你说……八姐姐会不会为了废太子，做出什么糊涂事呢？”

程五娘目光闪烁，“鱼夫人不会允许的。”

“是啊，大家都这么觉得呢。”

随着两人渐渐走远，程九娘的声音散在风里。

观棠院里，南阳郡夫人鱼氏也正在因为这件事情，教训女儿程八娘。

“从前我便和你说过，不要惦记那废太子，他的太子之位坐不稳，你答应地好好的，怎地今日还犯糊涂？卢氏那老妇，还有她生的小贱蹄子都在那笑话你呢！”

“笑话我？她们也配？”程八娘皱眉。

“重点是这个吗？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鱼氏一巴掌拍她胳膊上，美眸瞪着她。

程八娘撅了撅嘴，“阿娘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你果然还惦记着他。”

鱼氏冷哼一声，削葱一般的手指轻轻点在她额头上，说：“你就是被那副皮囊迷了去，若他是陛下亲子，我自然巴不得将你嫁给他，可他偏偏不是。”

“男人可以爱美色，女人难道不可以吗？”程八娘不服气：“况且女儿有意又如何？那就是一个不开窍的木头，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如今他被幽禁废宫，我定要好好折辱他！”

司马奚还是太子的时候，身份尊贵，又生的俊美，程八娘一眼便瞧中了他，献过几次殷勤，可恨他却不解风情，对自己从来不假辞色，叫人十分恼怒。

鱼氏不怒反笑，“净胡说八道，男人能和女人一样吗？男人是要做大事的，我们女人只要享受就好。至于那废太子，何必再理会他，左右已经活不长了。”

她想了想，从头上拔下一支六尾凤簪，插到女儿头上，仔细抚摸她的脸颊，眼底露出欣慰的神情，“我儿如此貌美，合该配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待明年开春，我便向你皇后姨母提一提你和你郢表哥的婚事。”

程八娘顾不得其他，注意力被吸引，“郢表哥？”

“国有储君，社稷才稳，如今太子之位空悬出来，陛下一定会再立太子的，你郢表哥是你姨母生的嫡子，自然当仁不让。”鱼氏挑眉一笑。

司马攸子嗣还算兴旺，膝下有十几个立住的儿子，前面元后所生的嫡长子不得宠爱，几个年纪较大的庶出皇子也资质平平，唯有鱼皇后的长子司马郢聪慧英睿，有储君之相。

程八娘眼里迸发出亮光，一把握住鱼氏的手，“真的吗？阿娘，那我……那我日后岂不是能当皇后？”

鱼氏嘘了一声，左右张望一番后，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之人，才叮嘱道：“小声点儿，别被卢氏那个老妇和程鸾那个小贱蹄子知道了，不然又要坏咱们好事。”

程八娘连连点头，“阿娘放心，我谁都不说！等我当了皇后，我一定加封您为国夫人，食邑千户！为您狠狠出一口气！”

身为皇后的亲姊妹，鱼氏本应该被册封为国夫人。可是公卿朝臣们偏偏以卢氏身为正妻，只是正二品的寿光县主，鱼氏身为妾室若为国夫人，便是尊卑失序的开始为由，驳回了皇帝司马攸的圣旨，只为鱼氏册封了郡夫人的诰命，导致她一直耿耿于怀。

“那阿娘就等着那一天了。”鱼氏懒懒地将玉臂搭在圈椅上，笑盈盈地斜睨她，声音甜腻酥软：“怎么样，还惦记那废太子吗？”

程八娘低头，手指扭捏地搅动帕子，“我……我自然是要当皇后的。”

她也想像皇后姨母那样威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百官朝臣、命妇贵女们朝拜，将程鸾那个小蹄子踩在脚下，叫她再也不能故作清高，装模作样。

鱼氏闻言露出满意的笑容。

程府占地面积很大，五进四路的格局，加上程瑀讲究山水无雕饰，园林自野清，宅邸内多是曲径藏幽，林影错落，从松鹤堂回去的路，程绫足足走了一刻钟，原本同行的便宜兄弟姐妹早都回到自己院子了。

回到听竹院后，程绫直接瘫倒在软榻上，歇了好一会儿，坐起来喝了一杯丹朱端来的蜂蜜水，才缓过神。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打开游戏，准备研究一下，顺便打发时间。

游戏里也是上午，阳光并不热烈，从漏风的窗棂钻进去，床上的游戏小人眼睫正在颤动，似乎正要醒来。

【00：02：32】

【17/100】

头顶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两分半，血条也涨到了17点。

【尊敬的玩家，感谢您的帮助，阿崽又活过一天，请您再接再厉。】

【巳时初刻：阿崽饿了，请及时投喂。】

【巳时初刻：阿崽的伤口开始愈合，请及时换药。】

昨晚没注意到，这游戏里的时间流速竟然和现实一样，但如果只是为了真实度，其实不是很必要。

程绫轻车熟路地打开游戏商城，看到今日推荐里的食物依旧是【张厨娘牌菠菜鸡丝粥】，直接付款下单。

随着她用手指把粥拖到床头桌子上放好，一勺一勺地往游戏小人嘴里喂去，屏幕上的倒计时逐渐归零。

游戏小人那截锋利的眉毛忽然一皱，一双乌黑澄澈的眼睛睁开，悄无声息地看向屏幕的方向。

……

太极宫西侧，昭阳宫侧殿。

铜灯蒙尘，横七竖八地倒在坑洼不平的地砖上。

风从残破的窗户穿入，卷起陈腐褪色，千疮百孔的帐幔，隐隐约约地露出一个塌陷在床榻里，呼吸浅淡又滞涩，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的男人身影。

男人长发凌乱，发丝混合着血污粘腻在脸庞上，遮住了棱角分明的五官，只有一双黑漆漆的凤眸若星河寥落，万籁沉寂。

此人正是宫变失败，被幽禁于此的废太子司马奚。他刚刚从混乱无序的梦境中清醒，望着头顶蛛网尘结的房梁，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没有想到自己还会醒过来。

他的皇叔司马攸向来都是一个凉薄虚伪，心量狭隘之人，明明视他这个先帝太子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却碍于史书工笔，太后敕谕，不敢明令废黜他，只能隐晦地寻他错漏，步步紧逼。

从人前称颂的早慧太子，到暴戾不仁，玩弄巫蛊的国之储君，这场蓄谋已久的绞杀，已经接近尾声。

起兵谋反，是自救，是不甘，是垂死抗争。

兵败被俘，则是意料之中。毕竟当政十五载，司马攸的帝位已经固若金汤，自己这个年轻、没有权力的储君，不过是蜉蝣撼树。

唯一意外的是，他居然还活着？

在被封死在昭阳宫，断绝食水医药，躺在阴冷刺骨的地上时，他便已经平静地接受了死亡的命运。

可是现在，他躺在一张榻上，身上似乎盖着张厚实的被褥，身体里一丝微弱暖意告诉他，自己还没有死。

胸膛肩腹的疼痛依旧，却没有粘腻着血污的不适感，似乎是被治疗过。干涩的嘴唇间，有温热的津液残存，仿佛是……肉糜的味道？

是谁？谁违抗司马攸的命令，进入这已经被封死的昭阳宫，救了他？

兴庆宫里那位优柔寡断的祖母梁太后？不，她没有那个能力。

追随他的旧部？他们已经全部死在前日的宫变中。

还是说……是受过他父皇母后恩惠的宫人？可是这里守卫森严，门窗封闭，一个小小的宫人又如何得进？一招不慎，反倒会蠢笨地误了自身性命。

司马奚百无聊赖地想着 ，忽然想看一眼，这样的大胆之人长什么样子，到时候在黄泉路上，可要远远避开才好，省得听到烦人的啼哭声。

于是，他心不在焉地掀了掀眼皮，扭头朝四周看了一眼。

紧接着，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宫殿内响起，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诧异。

“嗯？”

周围竟然没有人，空荡荡的屋子里，除了一串从门口蔓延到榻前的黑褐色血迹和拖行的痕迹，完全看不到第二个人存在过。

可是榻边桌子上，赫然摆放着一碗散发着食物香味的肉糜粥，缕缕热气缓缓升腾，在空气里慢慢散开，氤氲出朦胧暖意。

仿佛有一个人，将其放下后，便忽地消散在空气中。

司马奚露出意外的神色，盯着那碗肉糜粥，似乎是要看出一朵花来。

“啪嗒——”

大约几息之后，一声清脆的瓷器触碰声忽然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司马奚清楚地看到，那碗肉糜粥里的白瓷勺子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操控着，盛着一勺满满的粥，颤巍巍地从碗里飘起来，然后……慢慢挪到他眼前。

“……”

司马奚脸上原本平静的表情突然裂开，整个人诡异地沉默片刻，然后像是自言自语般笑道：

“我这是死前回光返照，出现幻象了？”

有宝子看文的话，后面章节是以前的版本，这两天我会全部替换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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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司马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