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冠看她周身围绕着紧张,本来很轻松的,也跟着有点紧张起来。
他扯扯领口,齿关紧咬,去打开手挂在行李箱的手提袋,“给你买了退烧药和礼物。”
“好。” 梁闰接过退烧药放到餐桌上,迟疑片刻,看着他。
想起来晚上要见他父母,她困顿地走去衣帽间,翻找衣服,取了件外套下来。
难受得出一身臭汗,要不是哥打电话来,她有可能到现在都还没醒。
氛围略显清冷,她摩挲着首饰盒,放到卧室的梳妆台上。
在粤味堂时,他说了家里的事情。他23岁时家里出现变故,母亲车祸,左腿截肢,手术过后的母亲抑郁焦虑。和父亲挑起家里的担子,肇事方赔了钱,可也是杯水车薪,不足够母亲的治疗费用。
白天正常上班,晚上不论刮风下雨,做了不少的工作,连歇休息日都出去做工。
跟他相亲的女孩子,一听他家里是这样的情况,纷纷拒绝,担心他还有外债。
俊朗的外貌和外债比起,都逊色了。
他想结婚,不想孤独的一个人。
母亲的病情好转,没有轻生的想法,家里恢复温馨,母亲不会干涉他的婚姻,他喜欢就好。
婚后可以搬出去住,他母亲也害怕婆媳关系矛盾让大家都为难。
梁闰从卧室出来,听到客厅里温柔的电视背景音,男女主在那说说笑笑,和来往的汽车鸣笛声,电视剧还没关。
纤细手指动作轻缓,轻点几下准备退出看剧的APP,可看他在沙发上坐着,停止了退出的动作。
看时间还早,转回卧室,想了想,只涂了点素颜霜,坐在梳妆台前镇静片刻。
拿了体温计放到腋下,坐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盲目地刷着。
待时间够了,拿出来一看,唇角浮出苦笑。
从卧室出来,看到在沙发上靠着闭目养神的董冠,脚步迟缓地走过去,坐在他身旁。
刚放下的手机,就又传来了信息,看不是她们的,才收敛起应激的情绪。
董冠睁眼,看她在回复信息,打字的速度飞快,连续回复了好几个,用力按着屏幕,都能感触到她的怒。
梁闰回复所有信息,靠在软抱枕上,慵懒地偏头看董冠。
董冠看她望过来,是还有点憔悴,但比起中午,情绪要舒畅了些。
他的手掌搭在膝头,微微曲起,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梁闰迟钝地伸出手,纤细的指手指,动作轻缓,勾住了他的手指,指节粗粝,有些刺手。
董冠心头一紧,反手握紧她的手指,在掌心里,温软细腻,轻声说话,“我小姨她们会跟着去,有六个人。”
“好。”梁闰点头,拿了手机出来,和他一起看班次。
饭店开了冷气,她把浅咖色的外套穿上,跟着进包厢。
梁闰以为见董冠家人的场景会很严肃,没想到很轻松自在。
和董父董母打好招呼,就是和董冠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梁闰头脑懵懵的,耳里有着少量的嗡鸣。
也借此机会,注意到董冠的母亲。
她的手真如直播间那般细腻光滑,没有一点粗糙,看来在家里的家务并不是她做。
这一顿饭有点紧张,比单独和董冠一起时还要紧张几分。
还担心,董家会因为他们的特殊家庭而有区别对待。
梁闰坐在副驾驶上,额角抵着车窗,眉头紧皱,双手揪着安全带,看向窗外的夜景,看车子慢慢地停在陌生的停车场,偏头看着解开安全带的董冠,“这是?”
“你在这等我,我半小时左右回来。”
“好。”她答应着。
梁闰看着他的背影,隐匿在人群里,昏昏沉沉地拨弄着手机,瞧着家族群里源源不断的消息,自下午她放出一张结婚证的照片给爸妈之后,就开始在群里讨论,要做什么菜,买烟花,买炮仗…
而在两个小时前,爸问她:「你真的讨厌爸爸,是吗?」
隔了好久才回他:「不是,婚姻大事自己做主比较好,我的学业,也是自己做主的」
看着聊天记录,每一句都隔着好几分钟。
爸又问:「他给的多少彩礼?爸爸给你准备嫁妆」
梁闰发现,爸能这样问,有些奇妙。
她纠正:「是聘礼」
光是看着这些聊天记录,都能昏昏欲睡。可能是手机对面的人,从来没有注意她和哥的感受,这么多年一直在演绎温馨美满的家庭。
半梦半醒间,听到了车门打开的动静,她睁开眼眸,看到董冠回来,把购物袋放进后座。看了时间,过去二十九分钟,偏头看他。
看他驶出停车场后,进入到绿洲路,眉头不自觉地皱紧,“这不是回家的路。”
“去医院,再检查一下,你好像,很难退热。”
梁闰坐正身子,抓着安全带,“回家就好。”
董冠看她眉间有细密的汗渍。
她在外套下方,抚摸着淤青的手背,两只手背上都是这样的淤青,低眸浅叹,“回家吧,不去医院。”
董冠抿唇,心口沉沉浮浮,轻点了下巴。
没那些信息之后,心情都要稍微好些,没那么压抑和惶恐。
梁闰颔首,喉咙有些干燥,倒了杯水,放到茶几上,去把播完的电影,重新播放,等热水温度适中时,端起来喝了点,连水都是苦的。
她蹙眉,搁下水杯,起身去拿糖,见到坐在沙发上的董冠。
米白色沙发后面是储物柜,上方有多格格子,是前房主专收放的书籍,小说,零食、酒和糖果,伸手取了瓶水蜜桃味的糖,在打开瓶盖时,手抖了,无意识地抖出几颗糖掉在地上,望着滚到董冠脚边的糖果。
梁闰面颊有些烫,还是忍住窘相,拿了颗糖递给他,“吃糖吗?”
董冠瞧着递到眼前的糖果,浅粉色的,伸手接了。仰头看着她炽热的眼神,轻点了下巴,“嗯。”
梁闰拿起退烧药,多抠了一粒就着温水吃了,指尖敲着茶几边缘,做了好多心理思想,才撑起膝盖起身。
转身看他,看他靠着沙发,眼角微弯。
米白沙发和茶几之间,放置了一个小矮凳,她习惯坐在上面追剧,挪开了矮凳,稍有迟疑,坐在他身边。
听他问,“你还、要不要再谈谈?”
董冠看她诚挚的眼眸,“你喜欢钩织类的手工?”
梁闰的目光也停在还未完工的毛衣上,“只有休假才织,平时懒,不想动。”
董冠看她买的都是羽佳的毛线,“羽佳的毛线,挺柔的,织衣服好。”
梁闰想到他妈妈是这方面的高手,点点头,“还有几家不错的线材。”
有点尬尬的。梁闰的手掌轻轻撑在手机上,感触着手机上的余温,有电话进来,赶紧收回手,瞧着上面弹出来的号码,闭上眼睛。
都不等董冠回答,手机和平板同时弹出外婆的语音通话。
接听后,本能地走到阳台上去接,坐在懒人椅子上,瞧着外面的灯火阑珊。
听到外婆问:“你是不是钻牛角尖了?随便找个人嫁了。你不是有房子吗,不用在意这些。人生大事,不能将就的。”
“没有。”梁闰垂下眼眸,扯过懒人椅子上方的毯子盖在小腹上。
“结婚证我和你外公都看了,男娃娃长得周正,他家世咋样?”
梁闰的手指在毯子上画着圈圈,“挺好的。”
“你妈和你后爸明天就回来,你要带他回来不?”
“嗯,带他回去。”梁闰鼻子痒,打了个喷嚏,眼睛酸涩,“他家人也去。”
“那、他在不在?方不方便跟他讲两句。”
梁闰画圈圈的动作停下,从懒人椅子里起来,看向在客厅的董冠,看他这样,像是在回复信息。
梁闰步伐放慢,走过去站在沙发旁,看他抬头,指指手机,“方便吗,我外婆、想跟你聊聊。”
“方便。”董冠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手机,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
梁闰坐下来,紧张地把抱枕放进怀里,静静地听着,听他和外婆聊着。
外婆普通话流利,问的问题也都很刁钻,把他的家底都盘问出来,连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要问的存款都问了。
问他的工作,车房,情绪三观。
而他,也都一一回答,情绪稳定。
说着说着,说到她了,董冠歪头看她,唇角噙着笑意。
看他们聊了半个多小时,梁闰眼皮沉重,靠着沙发闭目养神,等他和外婆的谈话结束,把手机递过来。
梁闰接过手机。
听他轻声说,“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我没考虑到要问的,外婆问了。”梁闰眨了眼眸,微垂着头,“剩下的小问题,在相处中会表现出来。”
“都怕你钻到死胡同里出不来。”董冠看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机壳。
都怕?梁闰抬眸,惊诧地看他,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想到了,是啊,他们都年长她,经历和眼界都开阔,见识也多,像她这样急于远离家庭的,就怕真的突然间走进死胡同。
她笑笑:“我没事了。”
董冠看她语笑嫣然,精神状态有所好转,“那就好。”
梁闰点头,却没适合的话题。
“外公外婆都要到这边长住,那以后过年,我们去陪他们。”
“好。”
陷进短暂的沉默。
手机叮咚一声,提前创建的日程提醒,再过两天,就是她的休息日,一月五天的假日,看向董冠。
两人的假期都不一样。
她眼神暗了暗,看了时间。
“不早了,我、去洗漱。”
等她出来,他在讲电话,看他眼角微弯,讲的苏州话,像听天书。
低头打开时音app,随意刷视频打发时间,身边投来一些暗影,抬头看他。
“你讲完电话了?”
“嗯,能听懂苏州话吗?”
“不懂。”梁闰垂眸,退出时音app。
“你的时音账号,我关注一下。”董冠看她退出的太快,没有太看清。
在时音里添加了好友,互相关注。
这一次,他的关注是5。
董冠翻遍她发布的视频,就十几条,与美甲,蛋糕,菜肴有关。
还有阳台上的花花草草。
关于花草的评论有几个,是同一个人评论,「这花又开了」
隔的时间很长,一条差着十几天,看她关注的人都一百来个。
“阳台上的花,你养得挺好的。”他说,看她流露出来的惊疑,“怎么了?”
“那是前房主养的,我只是负责管它们,前房主爱花花草草,定居别的地方,就都留下了。”
梁闰看向那盆浅粉色的康乃馨,前房主说,是她用种子养大的,月月开花,冬天都在开,有十几年了。”
她垂着手,看他把睡衣放在沙发上。
董冠走过去,看向那盆在架子上摆着的粉色康乃馨,根部已经木质,娇艳的花朵在晚风中摇晃,不止康乃馨,君子兰,多肉,香雪兰。
香雪兰进入休眠期,花盆上贴有标签,字写得挺漂亮的。
“你什么时候住进来的?”他指尖触碰着康乃馨的叶子,抬头看她。
“今年2月份。”她微微攥紧手指,思考一瞬,才走过伸手握着他粗糙的掌心,“你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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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晋江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