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它来了,快跑。”男人惊慌地跑到地底,立即推搡拉扯着还在楼梯处牵着孩子的女人。
女人被推得踉跄,她啊了一声,木讷地看着男人,显然她没有明白男人口中的“它”是指什么,但牵着孩子的手握紧了。
小孩挣了挣,没有挣脱母亲的手,他仰着脸看向父亲,父亲的情绪影响了他,他眼含恐惧,反身抱住母亲的腿,小小的身子往母亲身体上挤,似乎想要重新挤入母亲的身体里,像还未出生时那般的获得安全感。
男人跑过一段,和女人牵着的手松开,回头发现是儿子抱住了她的腿,让她难以移动。他立即返回去,一把抱起儿子,催促妻子赶紧跟上。
丈夫抱住儿子在前奔跑,女人本能地跟上,忽地转头看向后方,咯嘎的轻响自楼梯口向下蔓延,灰白色的冰霜在月光的笼罩下显得阴森可怖。
女人脸色巨变,是冰冻。她尤记得前天晚上的惨状,所有被其接触到的人全部成了一具人体冰雕。
冰霜蔓延得很快,十几阶楼梯不过三五秒便来到了底下,距离女人仅仅三十公分。死亡的恐惧使得她加快脚步,拼命追赶前方的丈夫和儿子。
男人抱着儿子,手中的电筒光在通道内摇晃,只要逃到那个地方,冰霜到不了的地方,他们一家三口就安全了。
嘭的一声,身后重物跌落的声响,同时还有女人的求救。“老公,救我。”她试图爬起来,可扭到脚踝站起又摔倒。
男人的脚步明显慢了,垂头看了看懵懂恐惧的儿子,又看向后方即将被冰霜追上的妻子,汗水从额角滑落。
女人撑着身体看向前方抱着儿子立在原地丈夫,又回头看向即将追上她的冰霜,她绝望地摇头用尽全力在拖动累赘的身体,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别,老公,别丢下我。”
空旷的通道内脚步声如同耳边的擂鼓,女人流着泪顺着声音看去,丈夫放下儿子朝她奔来。
“不,别过来,带着儿子快跑。”女人忽地改变了主意,她声嘶力竭,撑在地面的双手拼命摇动,试图以此推举男人的靠近。
“往前爬,快。”看着女人的动作男人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死命吼道。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女人似乎也感觉到生还的希望,终于迸发出求生的本能,朝男人的方向爬挪着。
三米、冰霜距离女人只有一米了,两米、冰霜距离女人只剩半米,最后一米,冰霜几乎贴着女人的脚尖蔓延。
女人欣喜地伸长手臂去够男人伸过来的手掌,然而两根手指触碰到的瞬间那手掌猛地收回,男人拔腿往回跑。她似有所感,回头看到冰霜已沿着她的脚尖蔓延了大腿。
女人保持着坐在地上回看身体的动作,男人抱起见父母都离开朝他们方向快跑过来的儿子,回头看了眼被冰霜彻底覆盖的妻子,咬牙跑进了更深处。
十公里外,钢盆中的火焰被寒气压得低低的,火苗每一次试图窜高都会被那股无形的冷空气扑压。每当这以后,火焰就会又低一寸。
谢清七斜八歪地躺着,小半边身体露在被子外,呼噜声足以把天花板给掀了。
林意和宋薇薇像一个连体婴儿,两个人贴得紧紧的,两层厚被子盖在她们身上,难得这么冷的夜晚她们的脸颊还能睡得红扑扑。
乔屿将自己裹成个蝉蛹,松散后的长发露在被子外面,边缘的发丝被风吹到空中,又落回她的额头,痒得她不情愿地伸手在额头上挠了挠,又嗖地收进被子里。
沈翊侧卧着,不时翻动身体,确保每一面都能沐浴在火光中。
刘洋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只在头部的位置留下一个缝隙,这样身体每个部位都会不冷了,只是缺氧使得棉被下的他脸涨得通红。
牧芮半盖着被子,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半睁着,偶尔眼皮合得久一些那片看似凝固不动的冰霜就会悄无声息地往前进一分,直到她再次睁开眼,侵蚀霎时停止,一切仿佛仍像先前般归于平静。
天蒙蒙亮时火盆里的火焰早已熄灭,林意闭着眼拱入宋薇薇的怀里,后背冰凉如同掉入冰窟,胸前的微弱热源不足以驱散寒冷,寒意如影随形地跟着她无法摆脱,终于她清醒了。
宋薇薇也被她拱醒,手刚伸出被子便被猛地收回去,半张脸也沉入被子里。“好冷。”
昨晚没拖衣服睡是个巨大的失误,就连三个男人从被子里钻出来都用了很大的毅力。
谢清甩了甩被冻清醒的头,迈出一步的脚底一滑,重心急速降低。“靠,这里怎么有冰?我的腰,来个人扶我起来。”双手撑着地面,体温快速从手掌流失,谢清却因为腰受到撞击一时站不起来。
林意冒冒失失地冲过去,哎哟一声,哗地一下,扯了个一字马出来,幸亏她身体柔韧,没像谢清那般重重摔倒。
沈翊拦住冲上前要拉起林意的宋薇薇,面容严肃。“等等,四周都是冰层,昨晚又冰冻了。”他稳稳地上前,先拉起林意,又走到谢清身边,小心地扶着他站起来。“谢哥,腰能动吗?”
扭了段极其僵硬的“机器舞”,谢清吸口气边揉腰边点头。“应该没伤着骨头。”视线扫过地面,发现除了火盆附近的一圈屋子里几乎每个角落都被冰层覆盖了,他咧嘴骂道。“这该死的天气,还让不让人活了。你们看地上,昨晚我们差点全军覆没。”
忽地,谢清神情一凌,大呼道。“食物,快去看看我们的食物。”
昨晚他们随手将食物留在了柜台角落,刘洋过去一看,好嘛,都冻出冰壳子黏在地上。
刘洋一使劲,袋子提起来了,黏着冰层的一侧被拉断,里面的食物哗地往下掉。
再次生火,将食物提到火边,冰冻住的矿泉水瓶身汩汩地冒水,融化了一点就倒进从柜台抽屉里拿出的一次性杯子里。
前后折腾了一小时,七人才吃上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吸吸嗦嗦地吃完面,擦干嘴,刘洋开口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其实他这一问多余,他自己就能猜到他们的答案,只是眼下的情况让他不敢也不能再和他们一起往北走,哪怕徒步,他也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