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剥衣 第131章 第131章

钢盆里的木料稳定而热烈地燃烧着，橘色的火光偶尔会舔着盆壁窜起来，发出像是破壳鸡蛋的哔啵声。

钢盆是从后厨翻出来的，刘洋敲碎里面冻着菜叶的冰，宋薇薇用纸擦上一圈便能用了。

木料则是几个男人从楼上拆下的床板砸碎的木块或木屑，像是橡木的材料，板材很薄，木色偏深，应该是有些年头了，烧起来倒是没有异味。

七个人以火盆为中心围成一圈，每个人身下垫的、身上盖的都是那些白色棉被，它们在火焰的炙烤下蒸腾了水汽，散发出它们原本劣质材质的气味，不太好闻却只能忍耐。

提前备好的木料靠墙堆着几乎有一人高，却是稀松的，很难支撑一整夜。

刘洋伸手将身侧的木料放入盆中，迸出的火星在钢盆上空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像是漫天绽开的烟花一闪而逝。

“我们能顺利回家吗？”林意半倚在宋薇薇身侧，脸贴在她的肩上，小声问。

宋薇薇盯着眼前的火焰，一阵风从搭建的挡风板缝隙吹进来，火光在她眼底闪烁。

抱紧棉被，林意的头蹭了蹭宋薇薇的肩膀，好一会也没得到反应，她的手指在被子里戳了宋薇薇的腰。

腰是宋薇薇的敏感部位，她身体猛地挺直，回过神，茫然地看向林意。“嗯？”

“我是问，我们能顺利回家吗？薇薇，你刚在想什么？”林意噘嘴，颇为好友心不在焉不满，又伸手抓了宋薇薇的腰侧，引得对方又恼又痒。

“别闹。”打了那只不安分的手又抓在手心，宋薇薇微扬的嘴角回落，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下的情况很不对劲，她也不敢说归途会顺利，只是也不能自己先泄气了。“瞎想什么呢，我们当然能安全回家，肯定能的。”

林意又往宋薇薇身侧挪了挪，两人的被子几乎重叠在一起。“好想吃妈妈做的饭，真想快点回家。这里没电没网，都好些天联系不上家里了，爸妈肯定很担心。”

宋薇薇将依偎在她身上的林意搂得紧紧的，得意的翘起眼角瞥向另一侧的牧芮，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在意她们时，眼神微沉。“这不是冰灾嘛，肯定是哪里都行动不便，说不定叔叔阿姨也在想法子来接你呢。”

林意一时欣喜，一时又担忧。这冰天雪地的如果父母开车来接她，车子若是像他们这样冻住了该怎么好。

两位密友嘀嘀咕咕，乔屿忽地道。“鹿城的人都不见了。”

宋薇薇侧目，乔屿的面色很平静，看起来像是只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能是太冷了，人都躲在室内不出门。”沈翊坐在乔屿的身侧，将她的话听个正着。

目光缓缓地移到沈翊脸上，乔屿抿紧嘴摇头。

“你们在说什么？”谢清与沈翊中间隔着刘洋，又喝了点酒，身体暖烘烘，人也微醺，听得却不真切。

沈翊的视线先落在了谢清身侧的酒瓶里，瓶中56度的白酒少了三分之一。视线上移，谢清的脸在火光映照下黑红黑红的。“小乔说没看到鹿城的人。”

略微提高的音量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谢清眼神迷离，脑袋晃了晃。“是啊，去哪了？去天堂还是地狱？只别立刻投胎就都是好去处。”

“啊？什么意思？”目光从谢清移到沈翊，又看向宋薇薇，林意是真没明白谢清话的意思。

火光下，宋薇薇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她咽下涎水，眼睛瞥向身旁的林意。“前天晚上的冰冻，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又有几个人能活？”

“应该不会吧。”一句话，林意说得结巴。但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是她不愿意这么想。

添过木料后便将头垂在被子上的刘洋忽地仰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火盆，嗓音像是风刮过干涸的河床那低沉、干涩的回响。“也不一定。”他的目光随火焰闪烁不定。“市区生活不比我们在路上，这种天灾政府肯定要出手的，或许只是我们错过了什么。”

“那样最好，否则我们我们的结局就和...吴勇、江骁他们一样。”谢清眯着眼看向天花板，话说到一半转个弯提到了死去的同伴。

提到吴、江两人，众人陷入了沉默。他们的死法太不合常理、太匪夷所思，但又那么真切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谢清捏着鼻尖，强压下直冲上眼睛的酸涩之气，他和吴勇的感情不一般，两人不只是工作上的搭档，也是现实里的好友。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在自己面前，对他的打击很大。

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水顺着舌头滑进食道，从嘴到胃酒水经过的地方全都滚烫。酒气上涌，谢清涨红了脸，神色愈发迷离。

不久，屋子彻底安静下来，众人东倒西歪地躺着、半坐着，将被子拉得高高的，只露出一张脸。

刘洋又熬了一段时间，等沈翊也睡过去后反倒精神了。其实他心里非常焦急，迫切地想回家，虽然出门的时候家里还好，但前晚发生的事吓坏了他。

两个活生生的人瞬间被冰冻，这和孙福的意外与陈成的病故给他带来的刺激完全不在一个等级。现在回想起来，除了最后见到的驶过他们的车辆，自那以后他们再未遇到一个活人，甚至是尸体。

屋外呼呼的风声吹得玻璃砰砰作响，风从破碎后只移来一张桌板挡住的破口挤进来，绕过他们用几张桌子临时拼凑的挡风隔段，吹得火焰东倒西歪。

寒意更胜，刘洋又取了一些木料添进盆内，火焰弱下几分后才缓缓回升。

往火盆边又移动几分，刘洋裹紧被子，尽量让自己更靠近火盆。

呜呜的风声又成了催眠曲，刘洋的眼睛一耷一耷的，最后彻底闭上。

不知什么时候，室外的风停了，天地间似乎陷入了寂静。远处极其细微的咔滋声朝着四面扩散，不过三两分钟的功夫已蔓延到附近。

灰白色的冰霜席卷天地，爬上墙面，蔓延至玻璃门，又迅速从破口往室内侵蚀。越靠近火盆，冰霜的侵蚀的速度变慢，最终在距离火盆不到两米的位置堪堪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