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破败的山门歪斜在暮色里,半扇门板躺在荒草丛中,风从门洞灌进去,又从屋顶的破瓦缝里钻出来。苏闲睁眼,一片陌生的木梁横在头顶,蛛网在梁间拉出细密的纹路,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她坐起来,干草从身上簌簌掉落,一间废弃的大殿里供桌上只搁着一块开裂的木牌,上面“天地”两个字被虫蛀得斑驳。殿角的香炉倒扣着,炉灰混着雨水凝成泥块,风从破窗灌入,吹得她后颈发凉。
【叮——系统“天道好轮回”绑定成功。】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苏闲吓得一激灵,脑袋撞上身后的柱子,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主线任务发布:一统修真界,取代天衍宗,成为天下第一门派,任务奖励:飞升成仙。】
一串金色的字迹浮现在她眼前,缓缓消散。苏闲揉着额头眨了眨眼,把那些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取代就行?”她问,“不管门派规模多大,不管人数多少?”
【理论上,是的。】
苏闲“哦”了一声,从干草堆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她走到供桌前捡起那块“天地”木牌翻了个面,背面歪歪扭扭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看不清了,大概是这座破庙从前的名字。她把木牌搁回去,转身在大殿里转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一捆还算干燥的稻草,铺在避风的墙根下,躺回草堆上,把外衫裹紧,闭上眼。
【宿主,你在做什么?】
“睡觉。”苏闲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没人说必须今天开始。”
系统在她脑子里卡壳了整整三息。
雨声把苏闲吵醒了,窗外天已经黑透,雨水从破瓦缝里漏下来,在殿内积了浅浅一摊。她打了个哈欠,正要裹紧外衫继续睡,雨声里漏进一声微弱的呜咽。
很轻,像幼兽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苏闲竖起耳朵,呜咽声又响了一下,气若游丝。她叹了口气爬起来,从门后摸到一块勉强能遮雨的破门板,顶在头上冲进雨里。
山门下,一团黑色的东西蜷在泥水里,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在湿透的皮毛下,巴掌大的身子在雨里瑟瑟发抖。一只小黑猫抬起头,左眼紫金,右眼墨绿,那双异色的眼睛虚弱却警觉地盯着她,瞳孔里全是戒备。
苏闲蹲下身,雨顺着破门板的边缘浇在她后背上,她打了个哆嗦,把外衫解下来裹住了那只发抖的小东西。小黑猫的身体僵了一瞬,爪子抵着她的手腕,没有抓下去。苏闲把它连外衫一起揣进怀里,顶着门板跑回大殿。
殿里的火堆只剩微弱的红光,苏闲把小猫放在火堆边,又添了几根干柴,火苗重新蹿起来,暖光铺满了墙角。小黑猫趴在火堆边,湿透的毛一缕一缕贴在身上,身体还在抖。苏闲拿干草搓了搓手,扯下一块外衫的干布,轻轻擦它身上的雨水。它没有躲,那双异色眼瞳一直盯着她的手指,眼珠跟着她的动作缓缓转动。
“别看了,”苏闲擦完最后一只爪子,把干草拢了拢推到它身边,“睡吧。”
小黑猫没有立刻趴下,它盯着苏闲看了很久,久到苏闲先闭上眼,它才慢慢蜷起身体,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异色的眼瞳在火光里缓缓合上。
雨停了三天,苏闲用这三天的功夫把破殿收拾出一个勉强能住人的角落。她在后山找到一眼泉水,用破瓦罐装水回来烧开,在林子里捡了半筐野果,酸得她龇牙咧嘴,又在山门外的荒地里翻出一块破布,蘸着烧火棍的黑灰,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
小黑猫一直跟着她。苏闲去打水,它蹲在泉边的石头上;苏闲去捡野果,它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尾巴竖得笔直;苏闲回来烧水,它趴在火堆边,异色眼瞳在火光里半眯着,像是在打盹,耳朵却一直微微抖动。
苏闲拎起那块破布走到山门前,小黑猫跟在她脚后跟后面,爪子踩在湿泥上留下小小的梅花印。她踮起脚尖,把破布挂上山门的断梁,布被风鼓起来,“御兽宗”三个字歪歪扭扭地招展在晨光里。
“好了,”苏闲退后两步,叉腰看着自己的杰作,“本门今天正式开张。”
【宿主,我们是争霸系统,不是流浪动物救助站。】
系统忍了三天,终于忍不住了。小黑猫蹲在苏闲脚边,仰头看着那块破布,尾巴尖轻轻卷了起来。
“你不懂,”苏闲弯腰揉了揉猫头,小黑猫的耳朵一抖,“猫是核心竞争力。”
小黑猫的伤好得很慢。苏闲发现它总是蜷成一团,呼吸浅而急促,有时候走着走着就停下来,四肢微微发颤。不是风寒,风寒不会持续这么久。她把它抱起来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看不出外伤,摸它的肚子时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什么东西在乱窜,又冷又燥,一团被封在身体里的乱流。
苏闲没学过兽医,她学过生物化学。
她在后山转悠了一整天,摘回来一堆草药——有的认识的退烧消炎,有的纯粹是她觉得“长得像有用”。她把草药捣烂,用泉水煮开,滤出汁液,晾凉了喂给小黑猫。小黑猫闻了闻,嫌弃地把头扭开。苏闲捏着它的腮帮子把药灌进去,它瞪着她,紫色的那只眼睛亮得吓人,绿色的那只眼睛却沉沉的。
“看我也没用,”苏闲擦掉手上的药渍,“吃药才能好。”
连着灌了三天,小黑猫体内的乱流平息了一些。苏闲又给它配了一剂“微量元素补充丸”——她把山里的灵果晒干磨成粉,混着蜂蜜搓成小丸子,塞进它嘴里。这一次小黑猫没有扭头,自己把丸子咽了下去。
“这才乖。”苏闲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黑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
山门附近最近安静得反常。苏闲刚来的时候还能在后山看到野鸡的踪迹、听到野猪拱土的动静,这几天什么都没了,连鸟叫声都少了。她以为是冬天快到了,也没在意,那天清晨她起来烧水,推开厨房破门,门口堆着一只山鸡——比小黑猫的体型还大一圈,脖子上的咬痕干净利落。
苏闲捡起山鸡,回头看向正在火堆边舔爪子的黑猫。黑猫若无其事地继续舔爪子,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扫了两下。
晚上,苏闲把山鸡炖了汤,肉炖得软烂,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她盛了满满一碗搁在黑猫面前,碗里全是鸡腿和鸡胸肉。黑猫低头吃起来,吃得不快,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尾巴安静地圈在爪子周围。苏闲坐在它对面捧着碗喝汤,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隔着那层白雾,她好像看到黑猫抬了一次头,那双异色眼瞳看着她,紫金的那只眼在火光里闪了一下,迅速低下去。
月圆那天,小黑猫不见了。
苏闲找遍了山门和后山都没找到,喊它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回应——她还没给它起名字,每天就是“小家伙”“猫崽子”随口乱叫。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她绕到山门后面,沿着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往山顶走。
山顶有一块巨大的青石,石面光滑得像被人打磨过。小黑猫盘踞在石头正中央,周身包裹着一层暗紫色的光,那光在月华下翻涌,它的身体在猫形和人形之间剧烈切换——四条腿,两条腿;皮毛,皮肤——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剧烈的颤抖,它的爪子死死抠进石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苏闲躲在树后,指甲掐进了掌心。那团紫光里的气息重得像整座山压在她胸口,她喘不过气。她没有出声,没有上前。小黑猫在紫光里挣扎了很久,月亮偏西,光芒才渐渐收拢回体内,它瘫在石头上,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苏闲悄悄退下山。第二天早上,小黑猫照常出现在火堆边,低着头舔毛,神色如常,眼底的青痕比前一天更深。苏闲什么都没说,把早饭端上来的时候,给它碗里多放了两块肉。
“多吃点,”她蹲下来平视它的眼睛,“看你瘦的。”
小黑猫抬起头,那双异色眼瞳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它别过脸,把脑袋埋进碗里,耳朵尖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