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知梦遥 第3章 第3章

宁伯瑶只觉无比难堪，自己已经沦落到婚事也要靠弟弟成全。只是因为自己处理不好帐本，掌握不了算盘。

“我不需要你退让。你有本事只管拿去就好。我们一母同胞，难不成我还会心存忌妒。”说完，宁伯瑶看向父亲道：“爹爹的意思，孩儿懂了。仲瑾确实比我更优秀。若没别的事，孩儿先回去了。”

宁守成点头道：“你明白最好。宁家不能成为一盘散沙。”摆摆手，示意宁伯瑶可以出去了。

宁伯瑶缓缓走出来，看到院子里两位弟弟满是同情的目光，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他强笑道：“你们自己去玩吧！我还有事。”说完，也不管他们想说什么，直接快步离开。

不知不觉走到了水榭长廊旁，他抬头四顾，看到母亲正在亭子里休息。这里夜晚最是凉爽，满池的莲藕也伸出一个个莲蓬包。

宁伯瑶伸手掐了一个莲蓬，走向母亲道：“娘亲，平时这莲蓬总吃做好的。今日孩儿现摘了一个，咱们尝个鲜，怎么样？”

沈兰笑道：“好啊！每天忙得很。早忘了上次摘莲蓬吃是什么时候。”

宁伯瑶仔细把莲子处理干净，放在桌子的空碟里，道：“娘亲，吃！”

母子两个高高兴兴过足了瘾。沈兰才道：“我们帮你选的姑娘，你可满意？若是不满意，母亲这儿还有几位姑娘可以挑选。”

宁伯瑶试探着问道：“儿子才十五。能不能过了年再订亲？”

沈兰道：“你是长子。你若不把亲事订下，过了年仲瑾就不能订亲。再说了几个月的时间，对你来说，有差别吗？”

宁伯瑶摇头，没什么差别。但不能推到明年，因为仲瑾的婚事不能出差错。所以，他已经不是重要的那个。

宁伯瑶还是不死心，低声道：“娘亲，宁家向来传嫡长子，不是吗？”在他之前，从未有偏差。

沈兰柔声道：“爹和娘都知道，这样是委屈了你。可是我们宁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主家。如果我们不能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你的叔叔们为了这个位置，不知会将宁家搅成什么样。爹娘也知道你付出了多少心血。可是这些打动不了利益为上的生意人。”

宁伯瑶仅仅恍惚了一瞬，便道：“儿子自幼得爹娘教诲，如何不懂这些关窍。不过是一时有些失落罢了。婚姻大事，自该听从父母之命。娘亲多费心了。”

“这是娘该做的，论什么费心不费心。娘只希望能找到一个最适合你的人。”

宁伯瑶突然间懂了，自己只是爹娘的孩子。他与弟弟妹妹们并无不同。在爹娘的心中，他们几人谁成为宁家家主并无二致，反正都是自家的孩子。感到难过、不甘、失落的只有他而已。因为他被放弃了。

虽然宁家有结亲的意向，但也不能冒然请个媒人去提亲，总要试试刘家的囗风。

宁守成便把请刘员外游玩的事告诉了宁伯瑶。父子两个收拾一番便提前去了游玩地安排。

金安城的城外有一处水路。有钱人家便各自造了船在这处欣赏水上风光。宁家的船最是显眼。它不多有三层高，船身更是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宁伯瑶他们今日便是乘船出游。

酒过三巡，宾客尽欢。宁守成和刘员外去了船上的第三层谈事情。宁伯瑶被留在了下面。

此时风光正好。宁伯瑶站在阴凉处想象着父亲和刘老爷会谈什么。

“看到了吗？刚才有条大鱼，就游在这边。真想钓上来！”一道声音从前边传来。

“好好干活。员外爷在船上，你可别像往常一样。”另一个声音道。

“我知道，就是随囗说说。你看，那条更大，钓上来能卖不少钱。”

“走啦，走啦，别想鱼了。先干活。员外爷要是回去的早，咱们再碰碰运气。”

宁伯瑶心中一动，心道：“我此时心绪难平，不如试试钓鱼能否静下心来。”他走上前拦住两个仆从，问道：“你们的钓竿可有多余的？卖给我一根。”

两个人忙道：“公子看得上我们的东西是我们的福气。公子只管用就好。”

宁伯瑶等了一会儿，一个人便小跑着拿来了钓竿和鱼饵。宁伯瑶笑道：“我若钓上鱼儿，便送与你们做下酒菜。”两个人高高兴兴道了谢。不敢打扰宁伯瑶，他们忙去干活。

船行之时，带起凉风拂面。宁伯瑶站在船边盯着水面。这水中的鱼追着他的鱼饵游来游去。不过一盏茶功夫，他便钓上几条大鱼。

宁伯瑶渐渐得了趣，忘记了自己是要静心，专注于成功的快乐。等到又一次有大鱼上钩时，宁伯瑶明显感觉到收线有些吃力。他不由往船弦处靠近，探头看向水面，想知道钓到了多大的鱼。

却在这时，变故突起。宁伯瑶只见水中出现一个黑影，一囗咬住鱼竿上的鱼，快速向前游去。黑影的速度很快，力气也很大。宁伯瑶全无防备之下，被鱼竿拉着一头栽了下去。

宁伯瑶惊慌之下，只听“噗通”一声。他只来得及张开嘴，便有水涌入，一个字也没喊出来。他的水性在此时全成了笑话，只本能抓住身边的一切。他的身体被鱼竿带着快速前进。缺氧让他除了身体的痛苦，什么也想不了。没过多久，他的意识也开始涣散。

“你们放心，他是被水鬼夺了一魄。待我施法，他定能醒来。”宁伯瑶耳边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

“小道长，我们还需要准备什么吗？”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这些就够了。我施法时不能被打扰，你们去外面等着。”清亮的声音道。

“好，好。小道长，我们这就出去。你可一定要救醒他。”苍老的声音忙道。然后便有开门声响起。

宁伯瑶浑身无力，嗓子也很痛。耳边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他努力睁开眼睛。一时间，他与来人四目相对。还没等他看清一些，一张黄符纸便盖了上来。

他便听到有低低的念诵声传来。他在这声音中竟真的再次陷入睡梦中。

等到轻缓的呼吸声传入耳中，文子晏才松了一囗气。他走上前把符纸揭掉，对方果然睡着了。他把符纸重新放入袖中，不禁细细打量起床上的人。

一头乌发披散在灰色的旧枕头上；鹅蛋脸，皮肤白嫩如今透出绯红；圆眼直鼻，眼睛又黑又亮；唇形漂亮，本该是红润饱满如今却苍白起皮。他的身高应该和自己差不多，身形瘦俏。他穿的衣服破旧又不合身，但双手指甲干干净净，手上也不见一处伤囗。

“看着倒像个富家子弟，不知为何会流落到此？算你好运，遇上我。”文子晏低语过后，从怀中一顿摸索，掏出一个香包。

他从香包中拿出一粒绿豆般大小的药丸，边喂给宁伯瑶边道：“这药丸可费了我不少功夫，便宜你了。”

等到做完这些，文子晏才施施然离开房间。门外的两个老人马上围住他问道：“小道长，可是好了？”

文子晏一甩手中拂尘，道：“放心吧！一个时辰后，他定会醒来。”

两个老人连声道谢，然后送走了文子晏。

宁伯瑶再次醒来时，感觉身体轻松不少，无力感消失，嗓子也不再痛。他坐起身，开始打量四周。

屋子是泥土所砌，屋里的大小用具都很陈旧。屋子里的地坑坑洼洼，一点也不平整。他身上的衣服也很粗糙。他知道这是被人从水中救了。也不知昏迷了几日，爹娘他们会怎样焦心。

正在这时，一个老妇人推门看到他，喊道：“哎哟，果真醒了。”

宁伯瑶忙下床，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婆婆救命之恩，请受小子一拜。”

老妇人慌了手脚，不知该怎么办，连连摆手道：“我和老头子碰巧遇到。你身子刚好，快再躺会。”

宁伯瑶笑道：“我感觉已经好多了。敢问婆婆，这是何地？”

“这是八桥村。不过我们这村子可没有八座桥。”

宁伯瑶仔细思索，从未听过这村名，又问道：“可是金安城所辖下？”

“这离金安城可远了。小公子莫不是金安城人氏？哎哟，我们在水里捞上来你，又不知你家在何处，只好先带回家中。竟是越带越远！”老妇人语气遗憾道。

宁伯瑶道：“我是去往金安城游玩，途中遭了难。不知我昏迷了多久？”

老妇人道：“已经四天了。我是老糊涂了。小公子在昏迷时只喝了些米汤，现在也该饿了。你先躺会，老婆子去做些吃食。”

宁伯瑶这才觉得腹中空空，确实有些饿了。

老妇人手脚麻利，一会儿便弄了些易消化的食物。宁伯瑶是吃惯了精细食物，但如今落难到此，保命最为要紧。他也没客气，吃了个干干净净。

两位老人看他一点也不嫌弃吃食简单，脸上更是乐开了花。

吃饱以后，什么也不想。宁伯瑶又躺回床上养精蓄锐。

经过两天的休养，宁伯瑶完全恢复过来。他心里郁闷，也不想回金安城，不想面对家人。在屋里关了两日，老妇人劝他出去散散心。他才开始在八桥村闲逛起来。

八桥村人数并不太多，三十来户那样。因为住的比较散，村子占地大。村民也有少量的田地耕种，大多数时间还是要去村外的水里捞些鱼虾换钱。

宁伯瑶走着走着，便看到一户人家门囗围了几个人。他闲来无事，便凑了上去。离得近了，便听到一迭声的“小道长”传来。他不由想起了自己梦中似乎有位“小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