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烟雨晋歌 > 第63章 灯火照归舟

烟雨晋歌 第63章 灯火照归舟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6 19:02:06 来源:文学城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

汉水夜色仍在往前流。

花船顺着水道慢慢漂向下游。

远处斗灯的人越来越多。

一盏盏高灯被长杆挑起,映得整片水面都亮如白昼。

陆澈已经彻底坐不住了。

“我要去那个船上看看!”

徐小七一把拽住他后领。

“你消停点,再乱跑真把你丢汉水里。”

陆澈一脸不服。

“春游不就是乱跑的吗?!”

郗绾春已经笑得快站不稳。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王悦靠在后面摇着酒盏。

终于忍不住感叹:

“你们两个要是一起长大,襄阳可能早没了。”

众人顿时笑成一片。

船又往前行了一段。

四周花船渐渐散开。

夜色却反而更静了。

远处岸边,隐约还能看见临水酒楼的灯影。

偶尔有人倚栏吹笛。

笛声顺着夜风一点点落进汉水。

而就在这时,前方水面忽然慢慢亮起一片暖色灯火。

陆澈最先愣住。

“那是什么?”

船夫抬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是归舟。”

众人微微一怔。

船夫慢悠悠解释:

“每年春夜,总会有不少商船夜里回襄阳。”

“船上挂满灯。远远看着,就像一片会动的星河。”

话音刚落,前方夜色里,数十艘商船已经缓缓出现。

船头高高挂着风灯,一盏连着一盏。

远远望去,竟真像一整片星火正在水面缓缓漂来。

连郗绾春都一下安静了。

汉水夜风轻轻吹过。

船橹声、水声,还有远处模糊的人语,一点一点混在一起。

像整个乱世里,仍旧有人正在千里归家。

不知为何,裴清漪心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那片缓缓驶来的灯火。

而旁边,沈归也正在看。

只是与旁人不同,那一瞬,他眼底却忽然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恍惚。

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王悦最先察觉,微微偏头:

“怎么了?”

沈归沉默了片刻。

半晌,才低低道:

“没什么。”

可下一瞬,远处商船间,却忽然隐约传来了一阵极苍凉的北地胡笳声。

声音很远,也很模糊,却让沈归指尖忽然微微一顿。

风吹过汉水。

那一瞬,他竟忽然有种极奇怪的错觉。

仿佛自己曾很多次站在这样的夜色里,看过归舟,也看过万里风雪。

胡笳声顺着夜风断断续续传来。

苍凉得几乎不像江南。

连原本还闹腾的陆澈,都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是什么曲子?”

船夫抬头听了片刻。

“北地来的商队吧。”

他顿了顿,又低低叹了一句:

“这些年,从北边下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夜风忽然静了一瞬。

众人都没再说话。

因为即便是陆澈他们,也知道如今北地并不太平。

永嘉之乱后,流民南渡,胡骑南下。

很多人都是一路逃着来到江左。

而就在这时,远处那片归舟之间,忽然有人开始唱歌。

声音很低,却带着种北地人特有的苍劲。

听不太清词,却莫名让人觉得悲凉。

裴清漪下意识侧头,看了沈归一眼。

少年仍旧站在船头,神色很淡。

可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却不知何时已经沉了下来。

像夜色深处,忽然覆了一层风雪。

而另一边,王悦也终于慢慢收起了笑。

这一刻,他忽然又想起了长安那场雪夜。

那时候,他刚睁开眼。

破旧小屋里灯火昏黄,窗外风雪压着山林。

宋禕正坐在火边煎药。

而下一瞬,门忽然被人推开。

浑身是血的沈归走了进来,肩上全是伤,呼吸也乱得厉害。

后来宋禕才告诉他,他们都是从山道边捡回来的。

那天夜里,外面全是追兵。

后来沈归说,他醒来之后,甚至刚睁眼,便已经在被人追杀。

他说,那时候,是裴清漪忽然出现,替他挡了追兵。

可最后,他还是跌下了山崖。

夜风缓缓吹过汉水。

王悦忽然抬头,重新看向不远处的沈归。

少年仍旧站在船头,神色很淡。

可不知为何,王悦却忽然觉得。

从长安到襄阳,直到现在,沈归好像始终都没有真正放松下来过。

而另一边。

裴清漪也正在看那些归舟。

船上的人很多,有妇人,有老人,还有抱着孩子沉默坐在角落里的少年。

他们身边带着行囊,也带着一路风尘,像已经漂泊了很久。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有些发闷。

可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手背。

裴清漪微微一怔。

回头时,正好看见沈归。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低低递来了一只温热的小酒盏。

酒是刚刚温过的,还带着一点淡淡暖意。

裴清漪安静看了他一瞬,终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掌心忽然便暖了一些。

船渐渐靠近襄阳主水道,两岸灯火也越来越亮。

远处城楼高高立在夜色里,檐角风灯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偶尔还能听见巡夜更声,顺着汉水一点一点传过来。

而归舟仍在不断驶入襄阳。

有些船明显已经行了很远,船身甚至还带着北地风雪留下的旧痕。

一艘商船与他们擦肩而过时。

陆澈忽然看见,船头居然还挂着一只已经裂开的木牌。

上面隐隐写着:“洛阳”。

他一下怔住了。

因为即便是他,也知道,如今的洛阳,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洛阳了。

夜风缓缓吹过。

裴清漪也安静看着那只旧木牌。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初见沈归那日,他也是这样。

像一路从风雪里逃出来的人。

那念头刚浮起来,她心里便忽然轻轻一紧。

而另一边。

沈归却忽然低低开口:

“襄阳很好。”

众人微微一怔,下意识都看向他。

少年站在船头,夜风吹起浅金色长发。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却第一次少见地没有冷意。

他低声道:

“至少这里还有灯。”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没人立刻接话。

因为这一句话太轻,却又太重。

重得让人忽然想起,如今很多地方,连灯都已经没有了。

王悦握着酒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半晌,才忽然笑了一声。

“那以后,我们就多点一些。”

陆澈立刻点头:

“对!汉水这么大,以后天天放灯!”

徐小七终于没忍住:

“你是不是有病。”

郗绾春却也认真点头。

“我觉得可以。”

众人顿时又笑了。

连方才那一点沉重,都像被夜风轻轻吹散了些。

汉水夜风仍旧缓缓吹着。

远处归舟一点一点驶入襄阳灯火深处。

胡笳声也终于渐渐远了,只剩满江浮灯,仍旧安静映着水色。

陆澈后来又重新闹腾了起来。

正拉着徐小七研究,为什么有些商船挂的是白灯,有些却是青灯。

郗绾春也重新趴到了船栏边,伸手去捞水里的灯影。

王悦远远看着,忽然便笑了一下。

乱世也好,漂泊也好,至少这一刻,他们都还在汉水春风里。

船缓缓往前漂去。

而船头另一边。

裴清漪安静站在夜色里,她其实听不见王悦方才那些回忆,也不知道,长安那场雪夜里,沈归究竟经历了什么。

可不知为何,这一刻,她却忽然很想离他近一点。

于是下一瞬,少女轻轻往前走了半步。

衣袖被夜风吹起时,恰好轻轻碰到了他的手背。

很轻,像春夜里一片落下的花。

沈归微微一怔。

低头时,正好看见裴清漪站在自己身侧。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陪他一起看着远处归舟。

汉水风声缓缓掠过夜色。

而那一瞬,沈归忽然觉得,或许这世上,真的会有人,什么都不问,却仍旧愿意站在你身边。

夜色愈深,汉水水面却仍旧浮满灯火。

归舟一艘接一艘缓缓驶过。

有些船上挂着旧布灯,有些则是粗糙木架撑起的风灯。

灯火映着那些风尘仆仆的人。

竟莫名让人有种:整片天下都正在往南漂泊的感觉。

船夫撑着竹篙,慢慢避开迎面驶来的商船。

忽然低低叹了一句:

“去年这时候,汉水还没这么多人。”

陆澈下意识问:

“那今年为什么忽然多了?”

船夫沉默片刻。

半晌,才低声道:

“因为北边越来越活不下去了。”

夜风忽然静了一瞬。

远处归舟间,有人低低咳嗽,也有人正抱着孩子哄睡。

甚至还有几艘船上,隐约能看见披甲带刀的人,像是一路护着家眷南下。

郗绾春安静看了很久。

少女眼里的笑意,也终于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们以后……还能回家吗?”

没人回答。

因为连船夫都不知道。

汉水风缓缓吹过。

不远处,那阵北地胡笳声又一次断断续续响了起来。

比刚才更远,也更苍凉。

而就在这时,沈归忽然轻轻开口:

“那不是胡笳。”

众人微微一怔,下意识都看向他。

少年仍旧站在船头,目光落在远处归舟之间。

夜风吹起浅栗色长发。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像沉进了更远的夜色里。

他低声道:

“是北地旧调。”

声音很轻,却让船夫都愣了一下。

“郎君听得出来?”

沈归沉默片刻。

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

那种熟悉感,又一次浮了上来。

像很久以前,他也曾无数次在风雪里听过这样的曲子。

甚至下一瞬,他脑海里竟忽然极模糊地闪过一段旋律。

很旧,也很远,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而下一刻,众人忽然听见,沈归低低哼起了一段调子。

声音很轻,像只是顺着夜风无意识想起,像有人忽然听见了故乡。

那旋律与汉水夜里的胡笳并不相同,却莫名带着种很远很远的漂泊感。

“长风吹过旧城的时候,还有人在等归舟。”

“月色落进灯火以后,谁又独自走了很久。”

少年声音低哑,尾音很淡,像夜色里一闪而过的梦。

而不远处,王悦原本还懒洋洋靠在船边。

可听见那旋律之后,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下一瞬,他竟下意识低低接了一句:

“后来风雪漫过山河,有人终于忘了回头。”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连王悦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那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歌。

而是很久前,他们那个世界里,某种早已习惯的旋律。

夜色忽然静得厉害。

只剩两道少年声音,顺着汉水夜风一点一点飘远。

一个低沉,一个散漫,却偏偏奇异地合在了一起。

像很多年前,他们便曾并肩唱过这样的歌。

裴清漪安静站在旁边。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却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

像那歌声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远处归舟间,甚至已经有人跟着低低和了起来。

风吹过满江灯火。

而那些一路南下的人,也终于第一次真正抬起头,看向了这艘花船。

陆澈已经彻底听傻了。

“不是。你们两个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

徐小七也忍不住看向二人。

“这曲子……我怎么从没听过?”

王悦原本还在笑。

可下一瞬,却忽然慢慢安静了下来。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沈归刚刚唱的,居然是他们以前的歌。

很多年前,从小学到大学。

他们总会乱七八糟唱这些东西。

有时候是放学路上;

有时候是球场;

也有时候是宿舍半夜熄灯以后。

谁忽然起头唱一句,另一人便会跟着接下去。

可王悦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居然会在永嘉七年的汉水夜里,重新唱起这段旋律。

夜风缓缓吹过。

王悦忽然偏头,看向身旁的沈归。

少年仍旧站在船头,神色很淡。

可不知为何,王悦却忽然觉得,刚刚那一瞬,沈归其实也像忽然回到了很久以前。

像终于有那么片刻,忘了这里是乱世,也忘了自己如今是谁。

而就在这时,沈归却忽然低低开口。

“你跑调了。”

王悦一下愣住。

下一瞬,直接笑出了声。

“明明是你先起错调。”

沈归难得淡淡扯了下唇角。

“是你跟不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忽然又变回了很多年前。

那个会一起逃课、一起熬夜、一起乱唱歌的少年。

汉水风缓缓吹过夜色。

歌声终于慢慢停了。

而远处那些归舟,却仍旧亮着灯。

像很多漂泊的人,终于在这一夜,短暂地看见了故乡。

夜风缓缓吹过汉水。

远处归舟仍旧亮着灯,而花船也终于慢慢驶回襄阳水岸。

陆澈后来靠着船栏睡着了。

徐小七一边骂他,一边还是伸手扶住了人。

郗绾春抱着膝坐在船头,已经开始小声哼刚才那段旋律。

可她其实一句也没记对。

王悦听得直笑。

而另一边。

裴清漪安静站在夜色里。

她其实听不懂那首歌。

却不知为何,总觉得那旋律里,像藏着很远很远的风。

风里有故乡,也有漂泊。

汉水夜色仍旧缓缓流向远方。

而这一夜,很多人都没有真正睡去。

夜色渐渐往深处退去。

等花船重新靠回襄阳渡口时,东方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一点极淡的青白。

陆澈后来几乎是被徐小七拖下船的。

少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嘴里却还在念叨:

“我没醉……”

郗绾春一路笑得不行。

王悦则慢悠悠跟在最后,还顺手替差点撞到栈桥栏杆的陆澈扶了一把。

汉水晨风比夜里更凉。

岸边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零零散散几家酒楼还亮着夜灯。

渡口边。

清水门留守的快船早已等在那里,船头悬着青纹风灯。

水面薄雾未散。

众人重新登船。

快船离岸时,襄阳城的轮廓正在晨光里一点一点淡下去。

汉水水声缓缓自船侧流过。

折腾了一整夜之后。

陆澈刚上船没多久便彻底睡死过去。

徐小七坐在旁边。

一边嫌弃,一边还是顺手把披风扔到了他身上。

郗绾春也终于安静下来。

抱着膝坐在船头,望着渐渐亮起来的江面发呆。

而裴清漪抱着“忘归”坐在船尾。

晨风吹起鬓边碎发。

她微微垂着眼,竟也有些困了。

就在这时,前方船身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有人已经先一步伸手扶住了船舷旁的她。

裴清漪微微一怔。

抬头时,正好看见沈归。

少年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站在她身侧。

远处群山轮廓渐渐自晨雾中浮现。

流云坞所在的水湾,也终于慢慢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