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画 第3章 回忆

《烟雨画》

文/麟藏

第二章：

魏穗欢的消息不断地弹出来，蒋绮拿起手机。

“啊啊啊！！！我的温润如玉从此有了脸。”

“那还用问，肯定是我Petry帅啊！【骄傲】”

“只不过这位帅哥好像名花有主了。【心碎】”

魏穗欢又发来几张照片。

蒋绮的手指有些自己没发觉的发抖，她点开照片。

后面的照片里，许哲礼揽着一个女人。那女人长发及腰，穿着一件中式印花连衣裙，笑着和朋友说着话。她的笑容很温柔，眉眼弯弯的，和许哲礼站在一起，两个人看起来无比般配。

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小鸟依人。

连笑容都无比相似。

蒋绮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

她没再点亮。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线。

蒋绮把手机扣在床上，平躺着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没一会儿，露着头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贴了很多星星贴纸，是很多年前她和哥哥一起贴的。那些星星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的光，像是真的星空一样。小时候她总喜欢关了灯看这些星星，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可是现在，她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觉得刺眼极了。

许哲礼的笑容，他的酒窝，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他认真工作时的侧脸，他帮她改方案时耐心的语气，他对她的能力表示肯定，夸奖的时候摸着她的头——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

……

五年前，蒋绮刚大学毕业，怀揣着对游戏设计的热爱，面试了一家成立没多久的工作室——巍漆工作室。

那天下着雨，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青涩。

面试官是工作室的创始人之一林蒲鄞，戴着一副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她通过了面试，以实习生的身份加入了工作室。

刚开始的工作室人员紧缺，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女生当男生用，男生当牛用。每个人都身兼数职，忙得脚不沾地。蒋绮本来面试的是游戏设计师，可上班第一天，人事姐姐却告诉她：“你先给许总当助理吧，等招到人了再调。”

许总，就是许哲礼。

许哲礼是工作室的创始人之一也是项目设计负责人，他从国外留学回来，专业能力很强，为人却很温和，从来不摆架子。

蒋绮刚开始做助理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甚至有些迷糊。她搞不懂会议纪要该怎么写，甚至连订机票都订错过日期。第一天上班，她就把许哲礼的行程安排得乱七八糟，下午三点的会议她约成了上午十点，导致许哲礼到会议室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她记得自己当时站在会议室门口，脸涨得通红，不停地说“对不起”。

许哲礼只是笑了笑，说：“没事，刚好这个时间我可以把方案再改改。”

他重新安排了时间，然后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

他总是这样待人温和，蒋绮从没见过他发火，也没见过他情绪不稳定的时候。

蒋绮站在门外，透过玻璃门看着他认真工作的侧脸，心里的愧疚和感激交织在一起。

做了几个月的临时助理后，蒋绮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岗位。

但她每天还是最后一个离开工作室的。不是因为工作多，而是因为她做得慢，效率低，需要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才能完成工作。

她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许哲礼办公室的灯也陪着她亮到了凌晨。

起初她以为许哲礼本来就加班，后来有一次她去茶水间接水，经过他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他在看什么东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专注。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不想打扰他。

可许哲礼还是听到了动静，抬头看到她，问了一句：“还没走？”

“马上就走了。”蒋绮小声回答。

“嗯，路上小心。”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很多天。蒋绮渐渐发现，不管她加班到多晚，许哲礼办公室的灯都亮着。

有时候她在十点走，灯亮着；有时候她在十一点走，灯还是亮着；有一次她忙到凌晨十二点多，走的时候经过他办公室，灯依然亮着。

她当时没多想，只是觉得老板真辛苦，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直到后来很久以后，她一次去林总办公室准备敲门的时候，意外听到他的调侃，原来许哲礼以前从来不加班的。他的工作效率很高，每天准时下班，偶尔有急事才会多待一会儿。

“听程涂说你最近开始老加班？”林蒲鄞像是随口一问，语气中带着调侃，“工作多？还是为了谁？”

只听到门内的许哲礼有些小孩子气，笑着回答：“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蒋绮当时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要多想，做好自己的工作。

许哲礼是一个很好的领导，五年的时间里，蒋绮在他的悉心引导下飞速成长。

蒋绮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慢慢成长为能够独立负责项目的设计师。

她的进步有目共睹，工作室的同事都说，“蒋绮跟开始来的时候，到现在像是换了一个人”。

总算没辜负了那些加班的夜晚，她心里也清楚，这些年能走这么快，许哲礼帮了她很多。

也不知具体是从哪一刻开始，那份源于感激与敬佩的依赖，在朝夕相对的日常里，悄悄地变了味。

也许是某天他递给她一杯咖啡时，指尖不经意地碰触。

也许是某个午后，她推开他办公室的门，看到坐在椅子上睡着了，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脸上，睫毛微微颤动，像一个安静的孩子，跟他平时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也许是在很多很多个这样的也许瞬间里，心一点点地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但真正让她懂得这份心意的，是六个月前的那个雨夜。

那天的雨来得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