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红尘客 第36章 莫忘尘

第三十六章莫忘尘

坐在客栈里专程等候玉清竹的人，正是杀手组织忘川的主人，莫忘尘。

江湖上知道忘川这个组织的人本就不多，知道莫忘尘的人更少。见到过莫忘尘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这个人行踪不定，就算是忘川内部的杀手，想要见他一一面，都是难上加难。

玉清竹早与忘川的人打过交道，与莫忘尘也曾暗中较量，只是从未见过面。他知道，要找到莫忘尘，就算费时费力，也非常可能是白费。但是，有了冰雪宫宫主的邀约，便是易如反掌的事。

一者，冰雪宫虽然几乎不涉足江湖，却没有哪个江湖人会不关注冰雪宫宫主。二者，若是猜得不错，忘川乃是龙神帮的后延，那么朝廷对冰雪宫的关注，只能比江湖更甚。

所以，只要姐姐稍稍有所动作，莫忘尘便是再高深莫测，也会立刻出现在佳仙湖畔。

莫忘尘赶来佳仙湖，却没有见到冰雪宫宫主。虽然见到了玉清竹，对方还是一副神情淡淡的样子，不禁恼怒。不过他身负重任，不会胡乱发脾气坏事，只耐着性子道：“江湖中人，当然可以不拘小节。只是，本座来一趟佳仙湖，难道都见不到冰雪宫宫主一面？”

玉清竹手指在茶碗上打着圈，淡然道：“你这不是见到我了么？”

莫忘尘狠狠抿唇，顿了顿，点头道：“好好好。以前没有当面见过大名鼎鼎的玉清竹，我一直非常遗憾。既然冰雪宫宫主不便露面，能见到你，也不枉此行。”

玉清竹微微一笑，“所以，为了更加不枉此行，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呢？”

莫忘尘一怔，陡然眯起眼睛，“玉清竹，你要做甚？”

玉清竹笑道：“你统领忘川，杀人无数，与阎罗无异，难不成你也怕？”

莫忘尘平静下来，冷笑一声，端起茶碗动作优雅地呷了一口茶，温声道：“冰雪宫宫主与你真是姐弟情深。看起来这次并非冰雪宫宫主相约，是你想要找我吧。说吧，何事？”

玉清竹道：“我想问问忘川主人，知不知道龙神帮？”

莫忘尘面无表情道：“龙神帮是什么？”

玉清竹道：“你不知道？”

莫忘尘道：“世上早已没有了龙神帮。”

玉清竹道：“没有了龙神帮，却还有龙神令主。”

莫忘尘动作一滞，将茶碗往案上一放，抬眼紧盯着玉清竹，冷冷道：“看来，你对忘川有所怀疑？”

玉清竹微微一笑，低眉看向莫忘尘手边的那把琴。

“忘川如此厉害，都是靠了阁下的这把琴吧？”

莫忘尘微微侧目看了自己的琴一眼，笑道：“怎么？玉公子也是个喜好音律之人？”

玉清竹道：“当然。我喜欢抚琴，虽然抚得不好，对于你们这些精通音律的人，都感兴趣得紧。”

莫忘尘道：“哦？你这样说，是想起了什么人？”

玉清竹道：“玉某听说当年江湖侠盗倪江帆和楚家庄的琴师楚翩翩夫妻曾被一夜灭门。请问他们夫妻，是否是死在忘川手下？”

莫忘尘眯起眼睛，似是思索了一会儿，道：“都是些岌岌无名之人，况且年代久远，本座记不清了。不过楚翩翩其人是个琴师，好像还有印象。”

玉清竹道：“那么，阁下和当年的楚家庄庄主楚轻寒弹的琴，是不是同一个琴谱？”

闻言，莫忘尘忽然发出一阵轻声浅笑，“玉公子，你想得太多了吧？”

玉清竹微笑道：“倪江帆和楚翩翩，恐怕是从楚家庄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偷了什么吧？你既然记不得忘川是否杀了他们，还能不能记得，你与当年的楚轻寒，用的是不是同一个琴谱？不过，你不记得也没关系，这琴技，一试便知。”

莫忘尘冷声道：“你想要动武？”

玉清竹笑道：“习武之人相见，不动武岂不可惜？”

莫忘尘道：“想不到你也是个争强好胜之人。”

玉清竹道：“你觉得，你能胜？”

莫忘尘眼波微动，“你莫要仗着身在佳仙湖，便不守江湖道义。”

玉清竹闻言笑道：“这里并没有冰雪宫的人，就算有，冰雪宫的人也不会介入他人之间的切磋。”

莫忘尘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玉清竹，竟也会像其他习武之人一样，提出挑战，找人决斗。”

玉清竹道：“习武之人就是习武之人，有什么其不其他。”

他说着话，便将手中的茶碗一抖，几滴清茶飞溅而出。

然而那茶滴并没有落向地面，而是在其后的内力催动下，飞掠向对面的莫忘尘。

只是几滴寻常的茶水，犹如利剑辟开虚空。莫忘尘手指一紧，指风迅即划过身边的琴。刹那间，琴弦在内力下微颤，一道澎湃气浪猛地挥出。

琴音暴起，震得人心胆俱裂，亏得那掌柜早已看出当前境地尴尬逃去，不然肯定会被那内力震得非死即伤。

琴音挥出，不用说击来的那几滴茶水，连对面的桌子都被一劈两半。可是，这一招出手，莫忘尘再抬眼观看，桌后的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莫忘尘目光一凛，伸手向旁，那把样式古怪的琴已在手中。但见他身形一晃，人已直掠出店门，单手仗琴而立。

对面，玉清竹正悠然背对着他。清风拂衣，身后是佳仙湖的澹澹水波。他缓缓回过身来，面对着莫忘尘，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莫忘尘冷笑看着他，手指按住琴弦。

“玉清竹果然是玉清竹，怀疑忘川，不去暗中调查，却是直接找我来问。”他目光依旧冰冷，其中却多了很多探寻的意味，“我也许久未曾出手，今日见到你，有一较高下的机会，若不出手，的确可惜。”

指未拨弦，琴弦在他的内力催动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劲道如浪潮一般，一波一波卷开。湖岸野草舒卷，木叶纷飞。

玉清竹站在逐渐增强的内力浪潮中，长发随风拂动，衣袂飘举，却依旧神色安然。

莫忘尘看着他，一侧唇角勾起，冷笑道：“果然内力高绝，非寻常人可比。”

话音刚落，他右手已猛力挥出，顿时，从那把怪异的琴上暴出一片凌厉锋芒，比神兵利器更加锋利，横扫湖畔，顷刻之间，野草寸断。

玉清竹眉稍一挑，已将这一招明白看在眼中。这一次，他未曾施展轻功闪避，而是立即较动内力，双掌拨动。他的动作看似舒缓，实际却非常迅速。立即，虚空中好似形成了一道无形障碍，琴音的力道竟在他周围发生了卷曲，连那片凌厉刀芒都忽然改了道，绕过了他。

莫忘尘一怔，尚未反应，玉清竹身形忽然破空而起。双掌在前，劈开迎面而来的内力冲击，整个人犹如一支利箭直袭而来。

顿时，琴音再起。

这一次的琴音竟是一段琴曲。

音韵起落，内力的锋芒左冲右突，在虚空中形成了无数攻击。刀芒已不是单一方向，竟犹如十数个人在协同作战。

玉清竹身形在半空旋转，也跟着变招。他双手空空，但那些飞过他身边的野草木叶都化作了神兵利器，竟也好似十数个人在共同抗敌。

此时，没有兵器，佳仙湖畔却已是刀光剑影，杀气连天。

战正酣处，战力突止。

无形媒介，激发内力对抗的人，自然是高手。可以随意起落，收放自如者，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连天杀气忽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方才还刀光剑影的湖畔，转瞬间又变得平静清幽。

莫忘尘按住琴弦，双目如电，哑声道：“玉清竹，你为何忽然收手？”

玉清竹眼波含笑站在湖畔，反剪着双手，淡声道：“天下武功以琴为刀者不少，你这把琴，算得上是佼佼者。可惜的是，当年我未与那楚轻寒交过手，一时间尚辨不出你与她用的是不是一样的琴谱。”

闻言，莫忘尘不禁一怔，顿了片刻，才发出一阵冷笑，“你竟还想着此事。难不成你这次见我，只是为了这个？正如你所言，当真是太过可惜了，当年楚轻寒一把七弦琴名震江湖时，你还是个小孩子吧！你没有机会！”

话音刚落，他身后传来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

“他错过了机会，我却没有！这么多年，我终是再见了。”

听到这句话，莫忘尘再次怔住。这时，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万千，从惊愕逐渐变得茫然。

他慢慢转身，朝向客栈的方向。

那个白须白发的客栈掌柜正站在店门前，脱下身上那件半旧的粗布衣裳，露出里面更旧的破衣，以及身上的八个口袋。

莫忘尘紧紧盯着那八个口袋，默然不语。

玉清竹漫步上前，面对着老者，抱拳一礼。

“向护法亲自到此，玉清竹不胜感激。”

向天将那件客栈掌柜的衣服扔在地上，抱拳向玉清竹还礼，叹了一口气道：“此事虽然是玉公子在调查，说到底却应该是丐帮的事。玉公子说什么感激的话。若说感激，倒是丐帮应该感激玉公子才对。”

他看了莫忘尘一样，语气满是感叹。

“魔音七弦出自丐帮，被朝廷收缴后，成了宫廷的秘笈。多年来这武功被朝廷所用，只有龙神令主的心腹，才有可能接触。丐帮自己的武功，却不能传承，乃是丐帮最大的羞耻。不过，蒙赵老帮主训诫，老乞丐对魔音七弦有一些了解，当年巫山云雾谷，也曾亲眼目睹楚轻寒使用魔音七弦。老乞丐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玉公子。方才我们亲眼目睹的武功，正是魔音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