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年,放狠话谁不会。”
王秀兰才不相信简年说的话,她认定简年没这个胆子。
“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
“我本就一无所有,闹大了我顶多被同学,被老师可怜有这样一位母亲。”
不就是名声,这是她身上最没重量的东西。
用它换清静,值得。
“但你就不一样,你会在亲戚,朋友,同事们面前丢尽脸面。”
“她们会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
“会议论你的所作所为,会带着鄙夷的目光。”
简年宣泄般把所有话说完,手握成拳头。
她在赌,赌王秀兰害怕她所预设的情况发生。
“简年,算你狠,以后遇到事不要想着来找我。”
“白眼狼一个。”
王秀兰气急败坏,摁断电话。
简年苦笑,好像说得她能依靠家里似的。
王秀兰总把这一切当作应该。
“同学,请问需要帮忙吗?”
有人经过这条路,不断回头查看简年状况,犹豫片刻上前询问。
“我没事,谢谢你,同学。”
简年勉强勾起一个微笑。
“心情不好时,或许吃颗糖会好一点。”
她从包里拿出一把棒棒糖塞进简年手里。
眼神里没有怜悯,语气也并没有令简年感到不适。
纯粹担心简年的状态。
“谢谢。”
“不客气。”
多年后,简年回忆起这个中午,不是与王秀兰争吵得难过,而是棒棒糖带来的甜。
果然,女孩子的存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辅导员后来又找了简年几次谈话,见简年情绪稳定,淡定解释,确认没事后便放心。
王秀兰那次生气挂断电话后,也没再找过她。
简年倒是过了段清净日子,每天上课吃饭兼职。
闲下来的时间就偷偷去看一眼周昭安,对于她来说,很是满足。
或许有些人的人生注定充斥着挑战。
简年怀疑是不是老天爷不想她这一生过得太过舒坦顺途。
简年照常在便利店上晚班,临近下班,一个带着鸭舌帽口罩,全身黑的男人走进来。
对上视线那刻,简年下意识一颤,挪开自己的眼神,这男人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男人插兜在便利店转悠了很久,这个时间段只有她在,来接班的同事还没来。
简年祈祷这男人赶紧离开,或者再进来位顾客。
可惜,她的祈祷失败,男人最后只要了瓶啤酒。
声音非常嘶哑喊道。
“结账。”
“五块钱。”
机器扫过二维码发出‘滴’的声响。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把钞票,手指夹着里面一张抽出给简年找零。
“收您二十,找您十五,请收好。”
简年把钱递过去,男人很快接过塞进兜里,却没急着拿东西走人。
“拿个袋子装一下。”
男人的语气不是很好,充满着命令。
“不好意思先生,袋子要两毛钱。”
“零钱呢,帮我把这一百换零,总可以吧。”
男人把钱随意往桌上一扔,她从这个男人的动作和行为上感受不到尊重。
简年数了数收银箱里的零钱,除去每日需要留出来的零钱备用金,并不够换给这个男人。
“抱歉,零钱不够。”
话音刚落,男人非常生气拿着刚买的那瓶啤酒用力砸向简年,嘴里爆着难听的粗口。
啤酒碰到后面坚硬的墙壁,瞬间炸开,酒渍斑斑点点布满简年的工作服。
男人气不过,抻着半个身子抓住简年的手臂。
在她被控制着不能动弹时,去扯她的头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把你卖去做‘小姐’行不行。”
“你妈把你生的这俊俏,只做收银员是不是太可惜了。”
“现在给老子把收银台打开,换零钱。”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刚发生的那刻,简年脑袋宕机。
在男人有后续行动时,她意识回拢,开始挣扎。
头皮被拽得生疼,生理性疼到眼泪止不住。
想发出声音求救却怎么也喊不出来,简年头一回感到绝望。
当一个人在濒临绝望之际,如果这时候被人给予帮助。
那么肯定会永远记得这个看到希望的时刻以及伸出援手的这个人。
简年忽然觉得头皮上的痛感消失,被拽着不能动弹的感觉消失,男人的辱骂声也消失。
简年失去力气跌坐在地上,工作服皱的不像样,马尾散落耷拉在肩头,泪痕在脸上印下痕迹,好不狼狈。
“还能站起来吗?”
很熟悉的声音,简年抬头看清楚是谁后,连忙低下头。
要是这有个地缝就好了,她就能钻进去不用面对现实。
“需要帮吗?还能站起来吗?”
周昭安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可以,我没事。”
简年声音里还掺杂着颤抖。
周昭安来便利店买东西,站在门外透过窗户便看见里面情况,连忙加快脚步推门而入。
情况紧急,周昭安没有想过如果打不过这位男人怎么办,他脑海里只想着救人。
上去用力一脚,男人腰部被踹中吃痛,手上力道松懈下来。
周昭安见状善用身边的工具,拎起最近能拿到的玻璃瓶砸过去。
幸好他们在便利店的动静够大,吸引了外边路人的注意力。
进来帮忙的人逐渐变多,一起控制住了男人施暴的行为。
警察和救护车很快到现场,店长接到电话后连忙往店里赶。
周围人来人往,很是嘈杂,但简年坐在那却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眼神呆滞。
来换班的同事看见这场面被吓到,不过很快回过神来。
带着简年换一套干净的衣服,帮她把头发整理好。
医生对简年手臂上的抓伤进行处理,不得不说医生处理过这么多急救的情况。
简年这个小姑娘是真能忍,医生很佩服她的忍耐力。
整条手臂上被抓破的地方不止一处,但上药时,简年一声不吭。
不喊疼也不哭,就坐在救护车上任由上药的医生摆布。
“小姑娘,不用强忍情绪,疼可以哭的。”
医生家里也有女儿,看简年年纪不大,一下子联想到,没忍住出声温柔提醒。
“眼泪并不能解决问题。”
简年语调冷静叙说出她的想法。
医生不禁感叹,简年心理素质的强大。
“简年,你还好吗?是不是被吓到了?”
“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同事担心简年的状态,一直在简年身边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话。
“谢谢你,我没事了。”
简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警察大致了解情况,调取监控后,还需要他们去警察局配合做笔录。
考虑到简年的情况,让她可以明天去所里补录。
“我没事,我现在可以配合你们工作。”
简年背上包,从椅子上站起来。
碰上这种事,简年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化。
周昭安也是当事人之一,需要一同前往派出所。
没想过有天跟周昭安并排坐,是在警车里。
场面对于简年来说只有煎熬,希望能快些到达目的地。
周昭安一上车便戴上耳机闭目养神,以至于到下车了,简年那句道谢的话都没机会说出口。
简年不需要民警对她有任何特殊对待。
“警察同志,我们可以开始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好的,跟我来。”
许是简年表现太过淡定,他还愣了一下。
“小姑娘,你尽可能回忆当时发生的细节,如果想得太过痛苦,我们可以随时停止。”
问话的民警提前给简年打预防针。
询问的时间比简年想象中长,事情回忆起来并没有她想象中痛苦。
询问进入尾声,民警问简年还有什么诉求。
她开口缓缓说道,声音很轻,决心很重。
“我要他对我道歉。”
“手写一封道歉信。”
“警察同志,我可以见那个人一面吗?”
“你不害怕?”
“我有些话想说。”
“行,我先跟同事沟通下。”
民警离开,简年握着纸杯坐在椅子上沉思。
“小姑娘,跟我来。”
“好的,麻烦您了。”
隔着一个铁栅栏,男人这会摘掉了帽子和口罩,露出真容。
和简年想象中差不多,丑陋,跟他的心思和行为一样,非常丑陋。
“你来干什么吗,嫌刚刚没被我打够?”
男人很不讲究朝地上吐了口痰。
“‘小姐’一词在元代是对仕宦人家的女子的尊称。”
“在当代,‘小姐’一词是对未婚女子的尊称。”
“不是你口中哪些腌臜事情,也难怪,像你这样的人,是理解不了其中意思的。”
“这个社会的风俗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搞坏了。”
简年眼神紧盯着男人,丝毫不畏惧他面目狰狞,凶神恶煞。
“妈的,你是不是脑子被我打坏了。”
“还是说,你被我的话刺激到了。”
男人看简年的眼神跟看疯子一样。
转念一想,仰头大笑。
“你的话对我造成不了任何伤害,你的行为只会让我觉得你很可怜。”
“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住,只会凌弱,你又好到哪里去。”
简年才不会被三言两语所击垮。
站在一旁的民警听到这段话,心底泛起一股莫名情绪。
他开始重新审视简年这个人。
凭什么受害者一直处于施暴者的阴影里,当内心足够强大,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如果不小心被负面情绪牵着走,请用力拉自己一把。
不要让施暴者目的达成。
“警察同志,跟我一起来的那个男生呢?”
“我想跟他道声谢。”
一提到周昭安,简年抓着肩带开始紧张。
“他做完笔录就走了。”
简年心想,看来她跟周昭安是没这个缘分了,这样都能把时间错开。
“我们安排人送你回去,时间太晚,你一个人不安全。”
“谢谢,麻烦了。”
简年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室友们都被简年负伤累累吓到,听完她陈述今晚发生的事。
有人眼皮子浅,竟掉起了眼泪。
“年年,这份工作太危险了,我明天就去给你找其他的兼职。”
“安全系数高的。”
室友的话让简年感到暖心。
“谢谢你们。”
“我没事了,你们去休息吧。”
所有人面前冷静的模样,在深夜里被丢掉。
简年做了一夜噩梦,辗转反侧,额头上布满细汗,衣服也被打湿。
整个人像是被按在水缸里,令人窒息。
醒来时,身上的酸疼提醒着她昨晚经历的事。
朋友们,没有过不去的坎,请务必千万次救自己于水火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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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