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怎么一直叫?”
姜女士奇怪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因为我在吃薯片呀,黄瓜味的嘻嘻。”
闻夏高高举起袋子,急得布丁边喵喵边伸爪子扒拉裤腿。
“猫不能吃薯片吧,高油高盐的。”
姜女士盖上锅盖,看着客厅里闹腾的一人一猫直笑。
“我没给她喂,就让她闻了一下下。”
闻夏说,故意吃的嘎嘣脆。
布丁气的大叫。
“别馋猫,布丁来,我们吃大虾。”
俞先生把清蒸大虾放到餐桌上,擦擦手热情地招呼布丁。
布丁乐颠颠跑过去,临走时还不忘瞥眼沉迷薯片的闻夏。
“霁宝过来盛饭!咳咳,话梅排骨趁热端出去!”
姜女士这会儿爆炒鱿鱼呛得不行,眼瞅着闻夏搁沙发上坐的四平八稳,索性给她安排任务。
“咳咳咳!好呛!闻着好香!哎呦,疼!”
闻夏应声而来,一进厨房就被烟熏得眼泪汪汪。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地凑到锅边探头探脑瞅菜。姜女士好笑地拍了下她肩膀,没用多少力就听见吱哩哇啦的叫唤。
“一边盛饭去!脑袋都要掉锅里了!”
“这不好久没吃香辣鱿鱼了嘛,我就闻了一下下好嘛。学校哪有好吃的菜啊,又油又咸又难吃的倒是不少……”
“还有外头那些炒菜馆,要不是我们学校太偏没办法,谁去那里吃呀……”
“夜市也是……”
感谢大功率抽烟机,闻夏这会不咳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最后还是俞先生吵的耳朵疼,把端着菜叭叭不停的小鱼找个借口请出厨房。
“总算清净了。”
夫妻俩双双长叹一口气。
一回头,闻夏正光明正大地偷吃排骨。吃完还不忘把骨头藏最底下。
“二十多天没回来,这性子还是咋咋呼呼的。”
俞先生调侃道,麻利地灶台收拾干净。
“从小就一副馋猫样,咱家就属她最馋。”
姜女士无奈地摇摇头。
“小孩子,爱吃饭是好事。”
“你女儿都十八了。”
睨了一眼丈夫,把餐盘塞给他后姜女士率先落座。
“四菜一汤,今天什么特殊日子啊。”
闻夏握着筷子蠢蠢欲动,显然对周六的午饭十分满意。布丁吃完虾跳上闻夏旁边的椅子,尾巴扫过她胳膊,舒舒服服地卷成一团眯起眼打盹。
俞先生说:“我和你妈忙活半天,就当庆祝你开学。”
“我开学都三周了!”闻夏抗议道,“你们现在才想起来。”
“二月你爸出差我忙讲座,这不才闲下来。喏,尝尝虾,今早买的可新鲜了。”
姜女士三言两语转移开注意力,闻夏夹走两块排骨埋头吃饭。说归说,她挺高兴开学一个人去学校,毕竟新买的亚克力牌徽章挂件什么的陆陆续续到驿站,十几个快递拆了好久呢。
小黑超酷!山新的吧唧很可爱呢。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俞先生问。
“就那样,没什么大事。”闻夏随口道。
“你前几天说自己参加了个什么话剧队?”姜女士问。
“嗯嗯。”闻夏眼疾手快抢走最后一只虾。
“得嘞,让她先吃饭吧,这会儿纯敷衍。”俞先生对妻子说。
“吃得这么急。”姜女士微微蹙眉,有些心疼。
“安啦,学校食堂也还好,只是好多饭吃过一次就不想吃第二次了。而且我今早急着坐车,没吃早饭就回来了。”
闻夏擦擦嘴,心满意足地滑倒在椅子里。没多久又欠欠儿地摸布丁尾巴,拨来拨去,小猫不和人类一般见识,翻个身睡得正香。
“晚上吃什么?”
姜女士一脸悠闲地坐下,拉过旁边装瓜子的塑料袋边嗑边问。
“要不我做饭?”
闻夏跃跃欲试。虽说上次糊锅咖喱饭吃得全家人肚子疼了一下午,上上次的洋葱炒素鸡又咸又甜,上上上次的红烧茄子烧成褐色……但她始终坚定认为——转机就在下一次!
至于父母,试菜小白鼠啦。
因此,姜女士欲言又止。
“家里没藕粉了,要不我们晚上吃东门的馄饨米粉然后去逛超市?”
俞先生适时出现,成功解围。
“也行。”
闻夏面露遗憾之色。
“我下次做苹果炖猪排,保证好吃。”
闻夏还是念念不忘前两天收藏的菜谱。
“等下次你姥姥姥爷来了,给他们做,大家都尝尝你的手艺。”
姜女士满口答应,只字不提二老近日一个痴心路边象棋一个整天打麻将。惦记女儿女婿,那早晨买菜的时候顺路看一眼好了。
周末?忙着呢!
“我想吃螺狮粉。”闻夏注意力很快就跑开了。
“行,晚上去买几包。”
“想喝牛奶燕麦片。”闻夏站在货柜前试探性地边打招呼边伸手。
“家里不是还有吗?”姜女士说。
“有吗?”闻夏扭头。
“有吗?”姜女士侧头。
“有吧。”俞先生抬头说。
“那拿不?”闻夏还是想要。
“拿吧。”俞先生说:“真想要就拿一包,反正你每次喝不完都扔给我们。”
“嘻嘻。”
闻夏得意地迈着四方步走到最前面,卫衣带子系成小巧的蝴蝶结垂在胸前,看上去俏皮又舒适。俞先生待会儿准备去公园跑步,低头看配料表时白色运动服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显然身材保持的不错。至于姜女士,红色碎花裙搭配金色耳圈,和手边的彩椒南瓜相映成趣,明媚不失锋芒。一家三口各具特色,行走在花花绿绿的超市间神情悠闲,惹得路过的小朋友频频回头张望。
“妈妈,那个姐姐好漂亮!”小朋友捂着嘴大声说道。
“欸,说我吗。”闻夏骄傲甩头,专门停下脚步等父母。
“那个小姑娘刚刚一直在看你妈妈。”俞先生推着购物车笑道。
“准确地说,她对我的耳环很感兴趣。”姜女士说,“小朋友可能觉得动来动去很好玩。”
“好吧。”闻夏沉默一瞬假装无事发生,顺手把巧克力放进购物车。
“哟,痘痘下去就不戒糖啦?”
瞥见一个大罐子挤在角落,姜女士掀起眼帘幽幽扫来视线,似笑非笑地扬了扬嘴角。闻夏被看得心虚,默默把玻璃罐抱出来物归原位,依依不舍地告别心爱的坚果巧克力。
“偶尔吃一点没关系吧?”
已经走出去一段路了,闻夏还是很可惜。
姜女士说:“……那是一点吗,少说四五十块吧。我还不了解你,抱个罐子跟小仓鼠似的窸窸窣窣就啃完了。”
俞先生说:“你上次看牙进诊室委屈巴巴地瘪个嘴,这是又想去看医生啦?”
姜女士说:“你前几天不还痛定思痛说要少吃点糖认真护肤吗?”
俞先生说:“小心糖吃多了智齿发炎,拔牙你又不愿意。”
二人转说来就来,闻夏左耳进右耳出,在货架间东张西望。话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不看牙医的意志绝对坚定。
“我牙好着呢。”闻夏坚称。医院味道都不好闻,往那儿一站就觉得牙齿酸酸的很不舒服。
“但愿。”姜女士说。闻夏小时候最讨厌牙医,一看见转身就跑。被人拽住就扒着门框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把的撞进她怀里,夫妻俩好说歹说才能把小祖宗劝进诊室,天知道有多狼狈。
上次智齿发炎脸肿了大半,由于事实过于惨痛,闻夏现在提起这个还是隐隐约约觉得牙疼。面上满不在乎,这次却少见的没买糖果巧克力小蛋糕,以至于走出超市那一刻,闻夏总觉得少点什么。
天色渐暗,稀疏的云朵描摹出风帆的轮廓,晚霞装点航路,弦月接续清辉。黄昏时刻行人不再匆忙,满心欢喜的父母牵引蹒跚学步的幼童,大爷拉响二胡,奶奶翩然起舞,跨越数年时光,一切如常。
“上次我们一起到公园散步是什么时候?”姜女士慢慢地走,有些感慨。
“上次是……”闻夏低头仔细回想,只是在记忆里翻来覆去地找,始终想不起上一个安心的时刻。
“大概很久很久之前吧,也许是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闻夏说,突然有些恍惚。
“啊……那真的好久好久了。”姜女士看见放学的高中生从身边走过,鼓鼓囊囊的书包沉得发坠,一时间五味杂陈。
“高中你过得好辛苦,我也变得神经兮兮。现在回头看,跌跌撞撞也过来了。”
“可不是,你那会儿一听别的家长给孩子报班就问我去不去,看月考成绩条比我还紧张,我睡得早你担心没用功,睡得晚却又来催。”
闻夏踢走路上一个小石子随口说道。花坛上白猫和彩狸叠在一起懒洋洋地打盹,金鱼草花瓣散落一地,伴着远处小狗们堪比打快板的吵架声,闻夏乐不可支地打开手机给陈洛洛发消息。
“其实普普通通没什么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姜女士蓦地开口,吓得正拍视频的闻夏一屁股直接坐地上。
“挺好的,挺好的。”闻夏纳闷极了,“这好端端受啥刺激了?”
抬头看看天,一个月亮一个太阳没看见星星,这不挺正常的嘛。
“唉现在想想当时不应该给你那么多压力,顺其自然多好。”姜女士蹙眉说道,三分后悔三分难过四分自责汇成一股诡异的视线投向闻夏。
闻夏哑然失笑。
“看开点啦,这不都过去了。我现在每天不也开开心心。”闻夏使劲拍了拍妈妈肩膀,试图通过肢体接触注入乐观思想,“人嘛总要往前看,那什么怎么说的,不要为了打翻的牛奶哭泣。”
姜女士捏捏霁宝的手,和小时候一样的肉乎乎,紧缩的眉头渐渐打开,那个妈妈记忆里漂亮活泼的小姑娘俨然成长为一个坚韧勇敢的大学生了。
“长大了。”姜女士百感交集。
“那我今晚能熬夜吗。”闻夏眼前一亮,期待地比划:“喏,就熬一下下。”
“不行。”姜女士一秒冷酷。
“哦,那没什么区别嘛。”闻夏无语。
“我以后要做一个开明的父母。”姜女士说,“你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和我分享,我们就像朋友一样相处。”
“真的?”
闻夏半信半疑。她决定小小的试探一下。想到此,她的心扑通扑通兴奋起来。
“咳咳。”闻夏语气故作高深,也不卖关子,“那我说……我要是……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办!是男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