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米马赛抱歉我迟了一分钟!”
闻夏冲过来猛的一鞠躬,双手合十气喘吁吁地道歉。今早嘴馋想吃肉夹馍牛奶燕麦,没曾想周六居然排队的人还多了不少。
“没事约的九点整,这会儿还有八分钟呢。”沅湘安说着从路牙上跳下来,“我带了个ccd,到时候可以在海埂公园拍拍照。”
“我也把佳能和pocekt装包里啦!”闻夏昂首挺胸很高兴,“这下摄影工具非常齐全,我们今天一定会大展身手!”
“好呀!”沅湘安说:“我拍人很好看的,包出片!”
“呃……”闻夏的声音陡然弱下来,她心虚地伸出手比划:“我的技术,嗯,亿丢丢不稳定。”
“没事角度背景光线总有几张不错的,剩下的后期修图好啦。”沅湘安顿了顿有点好奇:“这个不稳定是怎么个体现?”
“就大部分照片都呆呆的,没什么构图也不会抓表情。”闻夏无奈:“我之前甚至怀疑过我是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
“你父母摄影很厉害?”
“我爸人像尤其是拍我妈特别特别好看,我妈生活照鲜活拍风景贼有意境,我小时候的照片都可有意思了,姥爷爱拍鸟姥姥旅游照一绝,就我不行。”
愁眉苦脸的小鱼掰着指头细数。
“慢慢来啦。”沅湘安宽慰:“量变引起质变,说不定哪天就突然开窍了。”
“但愿吧。”闻夏唏嘘两声点点头,“他们车牌号多少啊?”
“好像就是打双闪的那辆,走吧。”
一上车,钟允执脸色严肃正在打电话。谢星驰透过中间的后视镜笑着望过来,视线轻碰,女生们默契地颔首致意。
钟允执的说话声真好听,闻夏迷迷糊糊地想,就像一块被日光晒透的木头。靠在车窗边吹点小风,街景流动风也柔和,咸咸的鱼鱼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知不觉触摸到梦的边界。
“到站啦!”
沅湘安深吸一口气凑到闻夏耳边,“嗷”的就是一嗓子。
可闻夏是谁?那可是条经历过初高中六年七点整早读反复捶打的咸鱼,抗叫醒能力早已和年糕一样软糯敦实。
“好哦。”
闻夏嘴上答应,眼也没睁翻身埋进沅湘安肩窝,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很快又一动不动了。
“起啦!醒醒!”沅湘安拍拍闻夏的背,笑着叫她。
“哦。”闻夏闷闷地应声。
“中午吃什么?”钟允执走过来站在车窗边问,顺便递进来刚买的两瓶水。
“吃小二家黑胡椒番茄牛腩锅吧,他家杏仁豆腐抹茶豆腐蛋花酥红烧肉都很好吃。”
闻夏坐起身接道,眼神愣愣的显然还在激活神经元中。
“好。”钟允执点点头说,“我们在前面路口等你们。”
“啊!好困!”
踩到水泥地的那一刻总算有了实感,晃晃脑袋拍拍脸,咸鱼终于回神。
“昨晚几点睡的?”
“四点。我居然失眠了。”闻夏唏嘘:“我都小半年没失眠了。”
“这么期待今天出来玩呀。”沅湘安笑她,“结果瞌睡虫一出太阳就跑出来,都叫不醒啦!”
“哎呀哎呀两码事。”闻夏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她其实也不明白,“出来玩当然高兴,但不至于失眠吧,我估计和最近课业压力大有关系。”
“那倒也是。”沅湘安感叹:“作业跟打地鼠似的,纸质的汇报的就算了,最讨厌什么学习通雨课堂微助教。”
“我上周差点错过大心的单元测试,真的好烦好烦!”
闻夏深有同感地大声吐槽。
“怎么了?”谢星驰转过身问,绿衬衫黑裤子,墨镜挂在胸口笑得恣意。
“没什么。”
张牙舞爪的牢骚“嘎嘣”一下全死掉了。
“走吧。”沅湘安说,“前面好像就是卖鸥粮的小亭子。”
“买小颗粒的?我看网上说就好几种。”
谢星驰问,沅湘安干脆掏出手机直接给他看图片,两人边走边聊。
“大心?”钟允执问。
“通识课啦,你肯定也有。”
闻夏小声说,并排总觉得不自在,走着走着她忍不住落后一步。
钟允执停下脚步。
闻夏被迫紧赶两步。
“我好像上学期学过,记不清了。”闻夏听见他说,“这学期通识只选了马原。”
太太太近了,另一个人的吐息明明微不可察,偏偏又若隐若现得让人很难不在意。
火焰舔舐空气,巧克力勾搭**。闻夏突然想吃点甜得能腻死人的东西,比如可露丽,彩色马卡龙。
“海棠花开了。”
“你好香啊。”
她脱口而出。
钟允执回头静静地看她。对视两秒,闻夏蓦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我是说你身上挺好闻的啊不对我是觉得这周围环境很好就是有种火烧火燎的烟火气,确实和花香挺搭的,非常热闹。”
闻夏站在远离城市的湿地公园入口处越描越黑,到最后对速成遁地术的渴望远超一切。
“我喷香水了。”
“男孩子愿意打扮自己挺好的。”
“好在哪里?”
“有气质吧,而且会觉得人很真诚。”
“真诚?”
“是的,闻着挺善良的,还能钻木取火。”
“嗯?”
“我错了,对不起,好人一生平安。”
大脑在死机前的最后一刻,顽强地发出一张好人卡。
眼见遁地无望,闻夏本能选择物理手段逃避——眼睛一睁一闭假装无事发生。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钟允执不疾不徐地说道,“不需要道歉。”
闻夏抬头望天:“今天天真蓝。”
钟允执笑着问:“善良和钻木取火有什么关系?”
闻夏看向前方:“我们快点走吧,他们已经到小亭子了。”
钟允执说:“你闻到的应该是黑胡椒和南美圣檀木的味道。”
闻夏:“哈哈,你人真好。”
钟允执实在是憋不住了,偏头一声轻笑从唇齿间溢出。很快强压在喉间的闷笑决堤,胸腔嗡鸣愈发开怀,到最后背过身去朗朗笑声畅快淋漓。
小蘑菇面无表情。
小蘑菇抬脚就走。
小蘑菇主观不存在。
“等等我。”钟允执追上来语气轻快。
闻夏愈发羞耻埋头疾走。
“别生气。”钟允执伸手拽住衣角。
“今天天气很好。”他说。
“气温凉凉的也很舒服。”
给个台阶鱼就下。
“谢星驰和沅湘安在前面。”钟允执说。
“走。”
她其实没生气,是尴尬,还有很多不知所措。闻夏想,钟允执笑声也好听,不当声优可惜了。
哦他不缺钱。
啧。
“前几天刚下完雨,今天好像是这周唯一一个大晴天。”
闻夏如今只想飞快翻篇,谈天气就是她仅有的救命稻草。
“这么说我们运气不错。”钟允执说:“两周前的我大概很难想象自己会在三月的周末出门踏青。”
“那你会干什么呢?”
“看自家公司和对手的年报,和硅谷来的创业者聊一聊技术路线和应用场景,偶尔也会选择听古典音乐会。”
“哇,听着很充实呢。”闻夏有些羡慕,“三月份对我来说很适合晾咸鱼干,没朋友约的话我应该在家逗猫睡觉。”
“但是!”她话锋一转,“既然我们今天都出来玩了,那就好好享受快乐的周末一日游吧!”
“好。”钟允执冷不丁出手扣住闻夏的右手腕将她拉向身侧:“地上有积水,小心。”
闻夏低头,软溶溶的春泥里一汪清水,蓝天白云骤然颠倒,微凉的春风拂过粼粼波光。这个小天地拒绝不速之客——卡其色面包鞋的造访,那样会两败俱伤的。
闻夏蹲下来津津有味地端详水洼半晌,想到一个绝妙的形容:“钟允执你看,镜子世界!”
“看到了。”钟允执手插兜懒洋洋地站在她旁边,“那棵树下面还有几朵蘑菇。”
“咦哪里,好多蘑菇脑袋!”闻夏很高兴,她果断掏出手机拍红盖小皮伞。眼前的土地绿意盎然,草木自由,一个不像问题的问题吐口而出:“你说,公园里的小蘑菇有意义吗?”
“哦,至少我看见它们了,春天的小可爱们过得很快乐。”
闻夏自问自答,过一会儿她仰起头满眼期待地问钟允执:“你感觉怎么样?”
“嗯?我现在心情很好。”钟允执说,顺手把蹲麻了的闻夏拉起来,“这里让人变得平静。”
“闻夏!”沅湘安站在十米开外挥手:“快来喂鸽子!”
“来啦!”闻夏一溜小跑,沅湘安把新鲜的鸽粮塞到她手里。
“四包够吗,感觉没几粒。”沅湘安说。
闻夏掂了掂认真点评:“差不多,每颗都挺胖的,不过看上去不是很好吃。”
沅湘安沉默一瞬说:“估计是有点噎,不过海鸥吃完喝点水应该还行。”
“我怎么感觉有点像猫粮?”歪歪脑袋闻夏看向沅湘安。
“那你给布丁拿点?”沅湘安笑了。
“我闻闻。”闻夏打开一小包,“这个不香它肯定不吃。”
“那我们去喂海鸥吧!”
“那边!走!好多海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