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大师兄,怎么在门口站着不进去?”
说话的是去东市采购符篆丹药回来的韩影儿一行,看王尘逸站在门口,似乎站了很久的样子,开口问道。
来远探着脑袋,看着门外王尘逸露出的一角衣襟,说:“你们完了,小正经肯定在门口盯了你们很久了。”
兰藜薇肉眼可见的烦躁:“他怎么悄无声息的?”
除了王尘逸,与他一起来的其他弟子并不知道无双和冷无烟、文丹阳在这里的事,冷无烟还特别叮嘱王尘逸别声张。
于是王尘逸打发了这些弟子去休息,自己也打算离开,并没有要进来查赌抓牌九的意思。
还以为王尘逸不进来,却突然听着有进来的脚步声,裴霈心里没底,说:“完了,要挨骂了。”
没想到预料之中的教训没有到,而是韩影儿娉娉婷婷的飘了进来,紧跟其后的王尘逸,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破天荒的一句话都没说。
把裴霈都吓的更傻了,问:“大师兄中邪了?”
兰藜薇小声说:“在澧阳城就发现不对了,我怀疑他被夺舍了。”
陆云翮说:“我也觉得大师兄在澧阳就不太对。”
荀凝儿说:“是不是觉得,突然有了活人感?”
三人眼神交流,异口同声:“对!”
来远嘴皮不动,扯着嘴角,对着王尘逸皮笑肉不笑,小声说:“你们几个要不要再大声点,我在这边都听到了。”
这一嗓子下去,兰藜薇四人立马像是被抓住后颈的猫,瞬间偃旗息鼓了。
本来在门口准备离开的韩影儿,余光瞥到来远。
来远虽然看似穿的普通,实则圆领衫上的暗纹、蹀躞带、乃至发冠都是精挑细选的,毕竟是有个乔十一在身旁,哪里还像曾经那样糟蹋上好的皮相,整日不修边幅的。
如今的他,周身难掩光风霁月的气质和绝世的俊美。
韩影儿双眼一睁,热情奔放的直接踩着小莲步过来,在来远跟前扭扭捏捏,说话娇滴滴的,不断地抛媚眼:“来远师兄,听说你的符篆很好用,能不能教教师妹怎么画的?”
来远简直受不了这种搔首弄姿的自来熟,正要阴阳一番,王尘逸在一旁开口了,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行为不检,语言不修,禁闭一个月,罚抄玄门法典二十遍,回外门修行。”
一句话剥夺了韩影儿内内门弟子身份,如此小题大做,连带门口还未完全离开的弟子都吓到了。
眼神交流:韩师姐自来凭着几分姿色,人前□□,对着有利可图的人都是极尽大胆的做派。
大师兄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上次冒犯大师姐,大师兄都没罚她,今天怎么罚的这么重?
大师兄不是最厌恶来远吗?看韩师姐巴结他,不生气才怪。
快走快走,我们跟他们竹隐峰、翠染峰一向不合,一会儿这几个真传师兄师姐打起来可要殃及池鱼了。
韩影儿哭哭啼啼,刚要开口求情,被王尘逸利剑般犀利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不敢言语,只能咬着牙,愤恨的低着头,快速离开了。
王尘逸拱手,云淡风轻的对来远说:“我疏于管教师妹,请见谅。”
来远一脸懵逼,心道:多年不见,这逸少怎么怪怪的?和曾经,甚至和传闻中的性子都不太一样了?
乔十一看起来淡淡的,冷冷的,可藏在眼镜下的双眼明显写满了斗志。若是他是一只斗鸡,此刻已经炸毛了。
王尘逸心里默默想:你挑逗我,冒犯大师姐都可以,但是不能勾引王晖!
裴霈和陆云翮、荀凝儿看王尘逸现场惩罚韩影儿,玄门法典倒背如流,引用张口就来,惩罚起人来毫不手软,瞬间被震慑,马上丢了牌九,在一旁并排立正,乖的不像话。
只有兰藜薇,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弓着背,单手托腮,半坐半趴在桌上,拿着牌九叠着玩,嘴里还阴阳怪气:“你们一个二个的,自摸十三幺都不要了?”
她将陆云翮的牌看了看:“啧啧啧,见了瘟神了?”
瘟神本神对兰藜薇的嘲讽习以为常,他与来远点头示意,然后走到屏风跟前,礼貌的拱手:“弟子见过五师伯、六师伯,见过姑奶奶,见过大师姐。”
里面推牌九的声音不停,文丹阳冷哼,说:“你倒是从来都是稳重持礼的,不像你们家的其他弟子,没一个好的,见着我们,都当没看见。”
她嫌恶道:“绝对是庾玖那冷血老头教的,个瘪三儿,看老娘不掀了他的观神峰。”
祝夏楠笑道:“六师伯,你这话,把小师妹连带阿晖都骂了呢?”
文丹阳继续骂道:“那狗屁老不死的,就这么好的命,收了你们仨做真传。”
她遗憾道:“要不是当年他和小师弟那份历经生死的交情,你们几个没一个轮得到他。”
“妈的,给他脸了。”
文丹阳生性自由不受拘束,脾气火爆,一个不服就是干,这性子倒是和来远、兰藜薇如出一辙。
她想起以前的事,越想越气,越气越骂,越骂越不解气。
冷无烟在一旁缓和气氛道:“好了好了,别气了,一会儿气出皱纹,驻颜丹都要多吃几颗了。”
祝夏楠也说:“六师伯,这事儿也不怪阿逸不是?他那时候也才和阿晖一样,不过十三呢?”
文丹阳说:“十三怎么了?薇薇才八岁都知道维护自己的大师兄……”
说着,发现自己嘴瓢,无差别攻击人,把祝夏楠也骂了,有点不好意思。
挽尊道:“夏楠,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心里的苦这些年我们都知道。”
祝夏楠心结已解,淡然一笑,说:“我也怪自己当日懦弱无能,也曾悄悄关心阿晖,生怕他生我的气,不敢靠近。悔恨也好、愧疚也好、心悦也罢,感情藏在心里,不说出来,谁会知道呢?到后来不也是误会叠加误会,没完没了了。”
这话既是说自己,更是说给王尘逸听的。
冷无烟说:“你这火爆性子,他师父归他师父,你迁怒于他做什么?之前还夸人家尊师重道呢,这会儿又指桑骂槐?”
文丹阳一时哑然。
无双笑着打圆场,道:“好啦好啦,就你话多。”
又说:“小子,你师伯就是这嘴上没把门的性子,事实上也并没有恶意,你也别放在心上。”
王尘逸恭敬道:“长者教,弟子自虚心接受,不敢心存芥蒂。”
无双表面微笑,认可,点头,心道:迂腐!怪不得那年被人假借身份为非作歹被发现后,一句话都没有辩解,甘愿受罚。
晖儿走遍九州寻了证据回来为你洗雪沉冤,你还要主动认错,说是自己没管好自己的东西。
啧啧啧,这份主动揽责认错的态度,不愧是自小被规训、约束的小古板。
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你师父克己复礼、雅量端方,却不是不近人情、刻板教条的老学究。
来远看王尘逸欲言又止,想他应该是有事要说,不过考虑到自己跟他并不是那么熟,于是跟兰藜薇眼神示意,用灵力传声:“小师妹,你二师兄好像有话要说,要不你开口问问?”
兰藜薇说:“你怎么不问?我才懒得跟他这小长老说话呢。我都不用猜,他转头肯定要去庾老头那儿告我状,说我推牌九。”
泄气道:“绝对又要关我禁闭,我得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大师兄……”
带着可怜巴巴的哭诉:“我箭灵还没着落呢……”
来远无语:“小妮子,你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箭灵呢?”
兰藜薇赌咒发誓:“绝对舍不得我丰神俊朗、气质卓越、心灵手巧的大师兄啦……但是箭灵也想要……”
她眨巴着明亮的双眼,冲着来远撒娇。
于是,就看到乔十一直接拉着来远的衣襟,把自己的唇印上去。
兰藜薇张大了嘴,哑口无言。
陆云翮心中略有不悦,转瞬又化为祝福和对乔十一大胆示爱的钦佩。
王尘逸紧闭双唇,眸中藏着恼怒,双拳紧握被遮挡在袖子中,努力压制因为愤怒而急切的呼吸。
来远面对乔十一的突然亲吻,没有之前那么手足无措,不过脑子里还是晕乎乎的,他嘴比脑子快的安抚乔十一,指着他手里的画本:“这个咱们晚上研究。”
乔十一双眼冒光,怀疑的问:“真的?”
来远点头,心道:你这话本是个祸害,今晚给你全部骗出来没收,免得你不分场合,动不动就主动送上门。
他不自觉摸摸自己的唇,上面还残留着乔十一软软的、淡淡的体温,以及山楂糕酸甜的味道。
十一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明显感觉他的吻带着几分霸道、强硬和怒气,尤其是刚才,想要吃人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来远嘴角微微上扬,回味乔十一的吻:果然是对我心怀不轨,其实,真的很不错。
“大师兄,大师兄,大师兄……”
兰藜薇用灵力叫了他好几声,才把春心疯狂萌动的来远叫回来。
来远脸红心跳的整理了衣裳下的不自然,说:“十一之前送了我好多很厉害的妖丹……”
引诱的话还没说完,就听着兰藜薇问:“二师兄,你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
然后用灵力对来远说:“大师兄的事,你亲爱的小师妹义不容辞,绝对不是为了那三瓜俩枣的箭灵。”
来远宠溺道:“鬼灵精,晚点给你做。”
二人的互动,看在乔十一眼中,那就是眉目传情、暗送秋波,一看一个鬼火直冒。
他面无表情,低垂了眼眸,默不作声地推了推眼镜框,捧着画本的手微微用力,心底在琢磨怎么快速把来远拿下,或者直接砍了他身边的妖艳贱货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