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恩惠的囚犯不禁为宁无相捏汗,这一听便是挡箭牌,说不得还有性命之危。
宁无相若有所思,随即继续把脉。
“上回我按你说的做,的确有所缓解。这几日,腹部痛了起来。”面前人对宁无相道。
听罢,宁无相点头,把过脉又说了一个法子。
此人道谢,起身离开。
唰地一声,一名女子快步上前,立于宁无相身前。
“哎,我先来的。”女子背后一人不满嘟囔。
“别都聚一处。”守卫面色一肃,扬声喝道,“再让我瞧见一回,休怪我不客气。”
那人闻言,只得退后十余步。
席地而坐的宁无相仰头看去,是楼听雪。
“今次你凶多吉少。”
楼听雪一开口就是宁无相不喜欢听的。
“几年未见,境界不见长,原是忙着往嘴上抹毒。”
楼听雪破天荒没有还嘴,而是弯腰凑近宁无相:“可有要带出去的物件?”
此声细弱蚊蝇,宁无相辨别片刻才猜出她说的是什么,眸中盛满怀疑:“作何?”
“想必你也不愿死了后还在牢里做孤魂野鬼。若哪天族中长辈找到这里,或我寻得机会出去,届时我可带你青丝去外边安葬,如此你便算离开此狱。”
宁无相险些气笑,直勾勾盯着楼听雪,盯得楼听雪极其不适。
楼听雪眉一挑:“怎么?此回是我有雅量,暂放下以往恩怨。”
“你既发慈悲,那送佛送到西,到时把我骨架背出去吧。”
“骨架?我看你是想要我的命。”
“我一直都想要你的命。”宁无相摆手赶人,“你若不看病,便去一边待着。”
“你在此献殷勤,是要投妖族?他们将你折磨成这样,你反而跪着投诚?”楼听雪冷笑,“曾经的凌云峰首徒、凌云峰第一剑修而今如此卑躬屈膝,哪还有以往半点风骨?”
宁无相闻言,不怒不辩,和气道:“你是如何被抓来的?巫辞境出的手?”
楼听雪都已绷紧身子,欲躲宁无相出掌。她们虽被禁法力,但还有拳脚功夫。此话一出,使得她一愣。
见宁无相不像气昏头胡说八道,楼听雪才回答:“巫辞境?我不曾瞧见她。传闻她资质差,如今恐怕只有二转,哪能擒得了我。我受伤之时遇上十余队妖骑,被他们擒了。”
“嗯。”宁无相起身,往十余步外等待之人走去。
交谈几句,就地坐下,把起脉来。
……
回牢房后,先等来的是一碗碧绿汤药。
再生之力已提升了一些,但这不够,她扛不住太多回试药。
“姐姐,其他药人也是二十来日试一碗药?”宁无相端起碗,身体先一步记起试药痛苦,登时发冷冒虚汗。
“其他人体质不行,两三月喝一回。”女妖道。
一碗药下去,如上回那般,痛不欲生。
血直淌而下,锁链抖得哗哗作响。
……
光亮照得眼皮不适,四周却无此起彼伏的哀嚎,静得落针可闻。
宁无相好不容易支起眼皮,一颗长满瘤子的头倒着与她相对,惊得她身子一抖。
定睛一看,是具倒吊干尸。
几盏烛火置于屋子各处,纸张挂满此间。榻边放着一张矮桌,桌面有两个丹瓶、一个汤药见底的药碗。
这是巫辞境另一间药室?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
宁无相伸手去取药碗,这才发现手掌裹着布条,手心隐隐作痛。
她按下疑惑,检查药碗与药瓶。
皆为治疗伤药。
药碗旁与榻上锦被洒了些药汤,体内的毒的确去了许多。
拆下手掌的布条,一道齐整的伤口映入眼帘。只有武器或术法才能切出这样的伤口。
宁无相小心拿起锁链下榻,静步朝外走。
临至门前,阵纹若隐若现。她仅站了片刻,便被灼得生疼。
此屋有阵法,她出不去。
宁无相提起锁链,往此屋相连的主屋走去。
撩开珠帘,最先瞧见靠墙的床榻。榻下有一摊血,旁边散落一地丹瓶,榻上似躺着一人。
但有罗帐遮挡,此屋又只点了一盏烛火,她瞧不真切那人是谁。
静步上前,挑起罗帐,得见榻上人真容。
小畜生。
瞧对方面色惨白,似遭受莫大痛苦,宁无相稍稍舒心。
瞟了眼巫辞境脖颈,杀意自心底升起。她思量片刻,伸手往其唇间放去。
巫辞境睁眼,正见一只手伸来。
她目光陡然锐利,还未动作,一滴滴血却从上方手掌淌下,落入她微张的唇里。
铁锈味充斥口腔,她顺着手掌往上看去,漆黑如墨的眸子盛着关切。
“殿下,您醒了?”宁无相倾身向前,敛去关切之色,“我瞧殿下甚是痛苦,又见自己在药室,掌心还有伤,猜测此血能为殿下缓解一二,便斗胆让殿下服用。”
巫辞境咽下鲜血,渐生饥渴。虚弱抬手,对宁无相勾了勾手指。
宁无相顺从地低下身子,耳附巫辞境嘴边:“殿……”
话未说完,被一把拽下,忽觉柔软拂过脖颈。来不及战栗,刺痛传来,血腥味纠缠着身下人的幽香飘入鼻间。
……
“殿下,十殿下得知您还在闭关,便说要去牢里见见……呃……”
外边的说话声将宁无相吵醒。
宁无相起身一看,自己似乎在巫辞境榻前趴了一晚,榻上只有一床锦被,巫辞境不在这里。
摸了摸脖颈,已无伤口。地上亦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见什么?”巫辞境的声音自外间传来。
“……见爱妻。”
“爱妻??”巫辞境语气略有波动,“未眠看上的是谁?”
“您,您屋里那位。”那妖支支吾吾,将来龙去脉道出,“殿下,事情是这样的……”
宁无相虚弱无力,便靠榻侧耳倾听,看巫辞境如何处理。
“退下吧。”巫辞境只说了这三字。
而后,便听铃声清音伴随脚步往里间来。
瞧巫辞境出现在珠帘外,宁无相一手支着榻,就要起身:“殿下。”
“坐着吧,不用起身。”巫辞境抿唇一笑,撩开珠帘,朝宁无相走去,“方才那番话,想必你都听到了。”
“未眠中意你,你可愿在她身边侍候。你若同意,明日便能随她离开。”
“殿下。”宁无相思索片刻,“回答之前,我能否问殿下两个问题。”
巫辞境停在宁无相身侧,居高临下,“说来听听。”
“欲求娶十殿下的那位是何境界?”
“三转初期。”
“婚事最晚可拖多久,北境的人就会亲自找来?”
“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若殿下打算替十殿下扫去这个麻烦,我便应此事,尽力为十殿下解忧。但……”宁无相缓声,语气多了些不舍,“我只想做殿下的属下。”
“还请殿下成全。”
须臾,一只手落在宁无相头顶。随着轻抚,掌心温热透过青丝,没入头颅。
宁无相神情微动,眸中不可抑地溢出一缕眷念。
“好无相。”巫辞境杀意尽敛。下意识用神识扫视宁无相面容,捕捉到那抹眷念,微微一顿。
“既想投我座下,为何在狱中不服伤药?你的心,究竟有几分诚?”
“殿下恕我无罪,我才敢直言。”
“可。”
宁无相自怀里取出破布包裹之物,珍而重之地放在掌心上,将其摊开,赫然是两粒药丸。
“狱卒说,此乃殿下所赐。我并非防备,而是舍不得服用,便撕下衣角包裹起来,放在心口。如此,算是变相与殿下贴近。”
“据我所知……”巫辞境蹲下身,同宁无相对望,“你要将丹药赠予狱卒,为她治病。听起来,此丹并不像你嘴里那般珍重。”
“我想多做些事让殿下看见,说不定哪日殿下便用我了。这般,便可靠近殿下,不用借物贴近您。”
巫辞境对此有七分怀疑,不过宁无相对她有些用处,用起来顺手就行。
屈指一弹,锁着宁无相的锁灵链应声而开,“好好修炼,替我办事。”
宁无相瞬时感知到久违的法力。还未欣喜,又闻巫辞境道:“伸出手来。”
她依言而行,伸出无伤的手掌。
法力在身,仍无法感知巫辞境的境界,不仅如此,巫辞境还比初见时更有压迫力了。
巫辞境指凝法力,凌空书写怪异字符,那些字符逐一钻入宁无相手掌,旋即化作热流直奔心脏。
紧接着,心脏上映出密密麻麻青色字符。
“此乃嗜血刻印,每月需由我来改刻一回,否则你将被刻印抽干心血,痛苦而亡。”
宁无相突然想到,难不成,那丹药入腹,会留一个刻印之类的东西,所以巫辞境才会笃定她没有服丹药?
“谢殿下赐印。”
“嗯。”巫辞境起身,取出一物,朝宁无相抛去。
宁无相伸手接住,定睛一看,是枚小巧的玉质令牌,正面刻着云纹与妖狐,那云纹一直延伸到了背面,勾勒出栩栩如生的祥云。
“此为身份玉牌,日后你在妖族行走,便靠它通行。”巫辞境摆了摆手,示意宁无相退下。
“谢殿下。”宁无相站起身对巫辞境行了一礼,握着玉牌往外走去。
临至门口,未见阵纹。她放心踏出。
守在外边的随从一见到她,面色转冷:“我带你去新住处。”
宁无相跟上,在后边观察各处。
二人出了殿院,走了一段路,来到一间院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