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渊儿睡着了?”梅寒枫声音很低,仿若自言自语。
贾墨渊装睡不理。
“师叔有点喝多了,就很想跟渊儿说说话。”梅寒枫轻手轻脚上了榻,“可是渊儿睡着了,那师叔就不吵你了。”
贾墨渊忽问:“师叔想说什么?”
“渊儿被我吵醒了?”
梅寒枫撑着床榻俯身查看,灼热的气息拂在贾墨渊脸庞。
贾墨渊微微睁开眼:“您喝了多少酒啊?”
“不多,就两坛玉蝶笑。”
“两坛?”
贾墨渊倏地坐起,猝不及防跟还未来得及躺回去的梅寒枫撞在一起。
他还没怎样呢,梅寒枫“哎哟”一声捂着额角倒了下去。
贾墨渊大惊:“师叔,什么了?”
“疼死了,好疼好疼!渊儿快帮师叔看看有没有肿。”
贾墨渊:“……”您知道相互作用力吗?我撞了您,您施加给我的力道是一样的啊!我都没觉得有多疼。哼哼,别人喝酒能壮胆,您倒好,喝酒能让您变成娇小姐。
贾墨渊也不掌灯,就着淡淡的月光随意瞄了一眼,然后伸手抚了抚:“没肿,应该无事。”
梅寒枫一把抓住他的手:“渊儿好敷衍。”
贾墨渊:“……”
他学不来梅寒枫那一套,说不出什么哄人的漂亮话儿,只得又在人额角轻轻抚摸起来。
梅寒枫满意了,舒舒服服仰躺着,懒洋洋道:“老顾可真别扭。”
贾墨渊的手一顿,而后加重了力道。
梅寒枫“啧”了一声:“渊儿,你跟师叔有仇?”
“不是,我……”贾墨渊略感心虚,用指尖轻轻揉了揉。
梅寒枫舒坦了,继续慢慢悠悠道:“明明记挂得紧,都借酒浇愁了,还嘴硬说不想人家。”
贾墨渊的手再一次顿住,然后狠狠掐了把自己的手心。
梅寒枫毫无所察:“不行,我得给江流传封信。”
啊?关吴江流什么事?
贾墨渊愣住。
“江流也是别扭得很,还特意委托我来看看老顾的状况。不会自己来吗?”
什么?吴江流对顾淮之……
贾墨渊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盯着梅寒枫的眼睛问:“吴庄主喜欢顾谷主?”
“嗯,两个人相互牵挂,但谁也不肯离开自己的庄、自己的谷,因此谁也不肯当主动的那一个。”
原来如此!
贾墨渊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因为这事情纠结半天。
师叔喜不喜欢顾淮之跟我有何关系?
“渊儿,我有点热。”梅寒枫掀开被子。
“别着凉。”贾墨渊又帮他盖了回去。
“热,洗澡。”梅寒枫继续掀被子。
贾墨渊认命地下了榻,开门吩咐守在外面的影卫:“紫影,备热水,师叔要沐浴。”
紫影:“……”
一盏茶工夫后,紫影送来热水,见他们梅二公子衣衫不整斜倚在床头,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你俩干嘛了?大半夜的要洗澡……不敢想啊不敢想。
紫影退出去后,贾墨渊扯了把他师叔:“师叔,可以洗了。”
“渊儿,师叔不胜酒力,怕会溺水。”梅寒枫微闭着眼睛,“渊儿帮我?”
“那明日再洗。”贾墨渊作势要回榻上。
哼,别想趁着酒意占我便宜……
额,也不知谁占谁便宜……
梅寒枫歪着脑袋用极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师叔……居然卖萌!犯规了啊!
可是居然有点小可爱……
我是有病吧?竟然会这么想。
“下来。”贾墨渊伸手去扶梅寒枫。
“渊儿好凶啊!”梅寒枫噘起嘴。
贾墨渊:“……”
梅寒枫褪去外袍,仅着一件单薄离衣,扶着贾墨渊的肩膀缓缓跨入浴桶。
热气蒸腾,温暖舒适,浴汤轻轻包裹着他的身躯。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宁静与放松,连日来的疲惫与烦忧,似乎在这一刻渐渐消散。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水面,溅起的水花在烛光下闪烁着点点光芒。
仿佛得到了某种乐趣,他掬起一捧水浇上自己头顶,晶莹的水珠顺着乌黑的发丝轻轻滑落,落在肩头,滑下手臂,平添几分魅惑之态。
贾墨渊看得呆了,递手巾的动作顿在半空。
梅寒枫轻唤:“渊儿……”
贾墨渊心头发软,人也发软,扶着桶沿半蹲下来:“师叔,怎么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你要好好的,师叔只有你了……”
梅寒枫的声音轻得像是呓语,可贾墨渊却心头大震,仿似被压上千钧重量。
他慢慢伸手,将手巾浸湿,轻轻擦拭起梅寒枫的脸颊,一点一点擦得仔细。
梅寒枫不再说话,只静静地任他作为。
良久,他扶住梅寒枫的肩膀,凝视着他的眼眸一字一顿道:“师叔,我在,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