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棠一言不发地低下眼眸,伴随一道青色流光闪过,锁魂钉“噗”地一声穿透白肆肩胛,带动着白肆整个人向后一踉跄,然后“叮”地一声落在地上,清脆地当当响。
刺偏了。
何青棠温婉的面容溅脏了几点血珠,她极力想要保持平静,指尖却不自禁地颤抖着。
然后第二,第三,第四,全都刺偏。
白肆本以为顾临渊那二十四枚锁魂钉已是最痛苦和最极致的折磨,现在才发现完全不是,顾临渊至少下手准,是短痛,不像何青棠,钝刀子割肉一样的长痛。
锁魂钉未能钉进正确穴位,便要重新再来,那滋味还真不如把他一剑捅死来得痛快。
“师姐,你不如给我个痛快。”
何青棠闭上眼,单薄的身体依然在抖,不知是否是白肆的错觉,她周身灵力波动不定,仿佛风中摇曳的烛光,时明时暗。
“师姐……师姐?”白肆张开嘴无声地呼唤。
少女纤瘦的身体仍在细微地抖,何青棠这辈子在乎的人不多,掰着指头就数得过来,白肆算其中一个。
她还记得白肆第一次被泠玉仙君牵着带到自己面前时,玉雪粉嫩的脸蛋洋溢着灿烂的笑。何青棠递给他糖,白肆直接吞进了嘴里,甜甜地叫她师姐。何青棠用手轻轻揉他头顶,笑得温柔,心里想得却是,这样的人要是生在青龙殿,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今,当年稚童已成少年。
“师姐。”视线相对的一霎那,白肆朝她摇了摇头,声音细若游丝。
他看出来了,何青棠想救他。
白肆当然想逃,但他不能让何青棠背负罪名,失去如今的一切。
“你救不了我。”白肆无声地说,企图唤回何青棠的理智。
何青棠掐诀的手一停,目光微微凝住,旋即情绪平复,一点点冷静了下来。
白肆说得没错,她此刻一意孤行,非但救不了白肆,还会搭上自己。
“师姐,闭眼。”白肆声音低弱,眼神却是异常坚定。
何青棠闭上双眼,真气沉入丹田,气息逐渐平稳,手指也不再发抖。
白肆笑将起来。
他闭上眼,三枚锁魂钉利刃一样刺进身体,新鲜的血冲刷过腿上半干的血渍,雨水一样流淌到地上。
好在,没了之前钝刀子割肉一样的痛苦折磨。
最后一处钉落时,何青棠有些脱力,白着脸向青龙主复命后,勉强坐回自己的位置。
其实对于白肆而言,到最后疼得他都快要昏过去了,只是原本属于玄武的那二十四跟钉由机枢会代劳,那位机枢卿下手比前三者都要狠,疼得白肆连昏过去都做不到。
凌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不禁露出微许笑意。
他从未感觉如此畅快过,何青棠每难受一分,白肆每痛苦一分,他的心便畅快一分。
如果能连何青棠一起钉几个血窟窿,那才是真的痛快。
他才是泠玉仙君最优秀的徒弟,所有跟他争的人,都该像白肆一样被钉死在机枢殿内,受南渊万民唾弃。
九十六道钉毕,白肆安然合上双眼,身体晃了晃,颓然地倒了下去,若非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看上去和死了没有任何区别。
两边的机枢卿上前将他拖走,白肆没有任何反应,淋漓出一路骇人心目的深长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