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盈盏道:“百里公子有话起来说便是。”
顾远宁突如醍醐灌顶,高声道:“下官听闻当年百里一族遭遇山火,无一幸免悉数身亡。公子既自称是百里氏的后人,可否先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
他想得倒是很好:百里氏早已不复存在,辰清作为罪臣之子隐姓埋名东躲西藏时,想必不会留下什么有关身份的信物。辰清若无法证明身份,他那些所谓证据的效力难免大打折扣。如果可以,说不定还能反咬何青棠一口,顺势给青龙殿扣上一顶大帽子。
辰清似是看穿顾远宁心中所想,双眸犹如覆了一层寒霜,飕飕冒着凉气。
“草民是人证!”
辰清刚欲开口,老人突然上前,跪倒在众人面前:“草民二十年前曾在远人关服役,任职于百里家主麾下,四公子……我还抱你在远人关骑过马,在城楼上看过月亮啊四公子。”
枯手扯住辰清衣摆一角,两行泪从老人眼眶滚下,砸在青石板上:“是我对不住你父亲,对不住百里氏。可是顾远宁拿我妻儿性命威胁,我不敢不听他的啊!”
他说话的同时,一把扯开衣襟,露出皮肉上的疤痕,狰狞的痕迹比起对战所伤,更像刑具所留,形容可怖。沈雁鸿别过了脸去不忍直视,顾临渊眉毛拧得死紧。
老人的低吼声撕心裂肺:“报应啊!都是报应!是我的报应!”
中年丧妻,老年丧子,晚景凄凉,都是他为虎作伥,和顾远宁一起诬陷百里承安的报应!
苏盈盏道:“顾大人就没什么想解释的吗?”
此番变故突然,顾远宁惊了惊,却还是稳住了情绪,道:“就算你确实是百里承安的手下,但事情已经过去十六年了,你又如何证明面前这个人是百里承安的儿子?本官看你上了年纪才不与你计较,可你也要考虑清楚,别一把年纪还教人算计得尸骨无存。”
白肆目露愤恨,刚想出言讽刺顾远宁,却被老人抢先开口:“我老头子如今孑然一身,不济一死而已。顾远宁你想要挟我?做梦!”
“快起来吧,这不完全怪你。”看着脚边跪伏在地,泣不成声的垂暮老者,辰清忍不住皱眉。
虽是被迫,但他的倒戈直接导致了百里承安罪名污身,百里氏族人被问罪流放。辰清没法替已经作古的亲人原谅。
“你一直在强调,我如何证明自己是百里氏族人。”他转身看向顾远宁,声音朗朗。
顾远宁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蓦地有些紧张。
却见辰清从衣襟里取出一枚银制长命锁。
在南渊,父母一般都会给满月的婴孩佩戴长命锁,直到成年才会取下,因此这种物件不算稀奇。
顾远宁放松下来,笑道:“长命锁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公子拿这个证明身份,只怕不足取信于各位大人。”
辰清指腹抚摸着银锁正面的瑞兽图案,对顾远宁的话充耳不闻:“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百里氏一脉对白虎殿忠心耿耿,前白虎主为什么会不分青红皂白对我父兄痛下杀手?”
说完,他将长命锁翻了个面,望着上面的“百里”两字微微有些出神:“与其说是为了保顾远宁那个废物,还不如说前白虎主是为了杀人灭口。”